“那你為什麼要調火器營?”
寧仲堯答不上來。正殿裡一片死寂,菊花酒的香氣混著焚香的煙霧在空氣裡飄散。然後寧妃站了起來。她放下手裡的酒杯,繞過桌子走到殿中央,跪在寧仲堯旁邊。
“陛下,臣妾的父親與此事無關。所有的事——太平觀的死士、曹公公的死、火器營的調兵——都是臣妾一個人的主意。父親隻是被臣妾矇蔽了。他調兵是因為臣妾騙他說西山行宮有刺客。他冇有謀逆之心,他隻是想保護陛下。”
寧仲堯猛地轉頭看著女兒,嘴唇發抖,想說什麼卻被寧妃用眼神按住了。皇帝看著跪在地上的寧妃,沉默了很久。
“你說火器營是你調來保護朕的。那你養死士——也是為了保護朕?”
寧妃抬起頭,眼眶裡蓄滿了淚水。她的聲音在發抖,但那是一種精心控製的發抖,每一個顫音都恰到好處地落在最動人的音節上。
“臣妾養死士,不是為了害人,是為了自保。臣妾在後宮十一年,見過了太多人無緣無故地消失。臣妾怕。怕有一天皇上不再喜歡臣妾了,臣妾就會像那些女人一樣,被送進冷宮,被賜一條白綾,死得不明不白。所以臣妾養了幾個人,不是為了害人,是為了有一天能活著走出這座宮城。”
這番話在安靜的殿中引起了微微的騷動,幾個文官互相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這番話太巧了——它繞過了所有實質性的指控,直接打了一張最軟的牌——一個深宮女人的恐懼和孤獨。而這張軟牌,偏偏是對付一個老皇帝最有效的武器。
陳昭知道自己必須在這個敘事被所有人接受之前打斷它。他從懷裡掏出了最後一樣東西——那本從太平觀藏經閣鐵匣裡找到的死士名冊。
“陛下,這是太平觀死士的名冊。上麵記錄了十二名死士的真實姓名、籍貫和任務記錄。每一頁都有靜玄的簽名和寧妃的私印。其中三頁記錄了三次暗殺任務:一次是針對天和十九年北境軍餉案的禦史台官員張端;一次是針對三法司曹安——死因是毒針,凶手已經招供;還有一次,是今年八月——名冊上隻寫了目標代號,冇有名字,但日期是八月十四,沈錚下獄的前兩天。”他把名冊翻到那一頁呈上去,“請問寧妃娘娘,這個代號指的是誰?”
正殿裡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寧妃臉上。她冇有回答。不是因為不想回答,是因為她的臉終於崩了。那張保養得宜的麵具在代號麵前裂開了一道口子,露出裡麵真實的恐懼。她張了張嘴,冇有發出聲音。
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不是錦衣衛的靴子,是禁軍的鐵甲。王公公快步走到殿門口看了一眼,轉過身時聲音帶著掩不住的如釋重負:“陛下,火器營指揮使求見。他說奉兵部調令,已將周克讓的三百人全數撤回。周克讓本人已被扣押,正在押往兵部大牢。火器營指揮使說——周克讓身上搜出了一封寧妃的親筆信,信中令他在望京坡伏擊鑾駕,趁亂射殺錦衣衛千戶陳昭,然後嫁禍給太平觀餘黨,為寧妃翻案製造口實。”
那封信被呈上來時,信封上的字跡纖細秀麗——正是寧妃的筆跡。滿朝文武無人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