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樂 第513章

黑袍人點頭，

“我雖落入你們手中，被你們百般折磨，不過牟指揮使為人，老道還是信的！”

當下對牟彪道，

“你把那胎兒的布包放在庭院當中……”

牟彪依言去挑了那布包放在庭院之中，黑袍人在桌上取了油燈，左手持燈，右手在那搖曳的火苗之上，二指一併，便將那火苗夾在兩指之間，輕輕一提，火苗便到了他的二指之上，左手扔了油燈，那黑袍人走到布包上方，口中念念有辭，唸完突然手一彈，那火苗便竄到了布包之上，

“轟……”

布包立時便燃了起來，一股黑煙直直衝上半空，突然在半空之中一個轉折，一股風吹過，黑煙立時消失不見了，黑袍人咳嗽兩聲，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嘶聲道，

“好了，三日之內，這府中必有人麵板潰爛，口角生瘡……”

四蓮與汪媽媽遠遠站著見得這一幕，是又驚又奇又懼，汪媽媽小聲道，

“少夫人，老奴自詡也是見識過的人，卻是沒想到這世上還有這樣的害人手段！”

四蓮卻是滿心的厭惡與憤怒，

“你瞧瞧這四樣東西，當真是歹毒可怕之極，這樣的東西與術法便不應當存於在這世上！”

那施術之人如此狠毒，但凡讓嘯林找著了人，斷斷不能輕饒！

即是東西都取出來了，牟彪也不想四蓮再呆在這院子裏，隻為不打草驚蛇，卻是讓她悄悄去了邵姨娘那處，邵姨娘半夜讓人叫醒，牟彪也不敢同她細說，隻是含糊說了個大概，邵姨娘聽了氣得直捶胸口，

“老爺，這府裡怎得就出了這樣的事兒，抓著那歹人，你定要將其千刀萬剮！”

當天晚上，七姨娘潘氏所在的流蘇院，天將擦黑時守門的婆子聽得有人扣門，開啟一看，卻見得老爺披了一件大氅立在門外，身邊是兩名小廝，

“老爺！”

如花似玉的小妾受了這樣的苦楚，牟斌卻是半點不為所動，垂下眼皮喃喃道，

“新皇登基？”

“老爺，你來了……”

牟斌見狀長嘆了一口氣，過來到她對麵坐下，看著她原本白玉無暇的手臂如今已經是糜爛一片，還散發出陣陣的惡臭味兒，不由又嘆了口氣，

“這些年來……我雖不寵你，卻也待你不薄，你為何如此？”

潘氏噗嗤一笑，

“老爺的性子向來光明磊落，這麼些年倒是沒變……”

那些巫蠱之術的佈置，也未必就如黑袍人所說立竿見影，隻一想起那些東西是用甚麼陰毒的手段製出來的，便讓人不寒而慄，心中發毛！

之後的三日，牟府仍是外鬆內緊，暗衛們各自盯了府中諸人，牟府上下一切如常，除了劉氏還是稱病，馮姨娘仍是不見起色，而大小姐牟玉如也一直病怏怏的，哭聲比那小貓兒大不了多少，雖說她身子不好，可怎得也是大爺牟溫的長女，尤氏做為嫡母，為顯賢良必也要親自照顧的，隻這孩子實在太弱了，見了風便咳嗽，出生不過幾日便已經開始吃藥了，雖說有下人伺候著，也是讓尤氏有些焦頭爛額，一時也顧不得府裡的事兒。

姨娘潘氏生的嬌美如花，年紀也是牟府姨娘裡最小的，按說當最得寵，可她入府這麼幾年來，牟斌隻是按著每月裡的規矩，輪到她這裏時才過來住一晚，其餘時候並不過來，這樣貌美如花的人，在牟府之中便如透明一般，無人問津，默默蹉跎著歲月。

牟斌自己就是做這行的，自然知曉這些棋子是如何的身不由己，當下便問，

潘氏目光放在油燈之上，

一想到一家人的性命被人盡數捏在手裏，想幾時發動便幾時發動，受了禍害還連根由都找不出來，劉氏就隻覺得後脊背一陣陣的冒涼氣，

劉氏生著病，幾位姨娘都要在麵前侍疾的，連著三日姨娘們都在跟前，隻到了第四日七姨娘潘氏卻是稱了病，劉氏聞聽便嘆氣，

牟斌目光幽深，看了看窗外皇城的方向，

“是那位麼？”

“這可怎麼辦！”

牟斌安撫她道，

潘氏點頭，

而牟彪照常去了北鎮撫司衙門，隻對外頭說是離不了四蓮伺候，卻是將她帶去了帽兒衚衕，府裡眾人不知就裏，都笑話老八離不了媳婦，倒是讓幾個做嫂嫂們很是羨慕。

說到這處流下淚來，

牟斌應道，

潘氏一笑，轉過臉來，對牟斌道，

“老爺怕不是因著我受寒過來瞧瞧的吧？”

“虧得妾身還自以為治府嚴謹，沒想到眼皮子下頭居然出了這樣的事兒，實在是妾身無能！”

“聽說你受了寒，特意過來瞧瞧你……”

牟斌眉頭一皺，

“那些東西是早就埋下的……”

潘氏道，

“奴婢每月要出府一次，說是燒香就是去見他們，這麼多年先帝在位時，一直都沒有訊息，奴婢還當自己成了棄子兒，沒想到新皇一登基，便有人送了信給奴婢……”

牟斌大踏步進了正堂，卻見得正堂裡隻頭頂的一盞宮燈高掛，靜悄悄並無人聲，

“潘氏……”

牟斌喚了一聲，裏頭有人聲柔柔傳來，

“老爺，請進來說話吧！”

便吩咐身邊的婆子過去瞧瞧，婆子回來報道，

“七姨娘說了，隻是受了些寒氣，不礙事的！”

暗地裏也是不少人為她欷歔，隻她自己倒是甘之如飴並無怨言，那守門的婆子見牟斌過來自是十分吃驚，不過轉念一想是潘氏得了病，老爺過來瞧瞧也是情理當中的。

潘氏一笑，目光幽怨哀傷，

“老爺確是對奴婢不薄，隻奴婢入牟府時便心思不純，所作所為不過是受人指使罷了……”

劉氏聞言很是自責，

便如當初她進府一般，頭一晚伺候時牟斌便說明自己不好女色，且這府中最愛寵的是五姨娘，自己若是要走即刻可以出府，要留……便按著規矩給她體麵，而自己卻是選了留下來！

七姨娘抬起左手，右手扯開袖子，露出手臂上潰爛的麵板，

“老爺可是要瞧這個？”

牟斌聞言瞳孔一縮，旋即點了點頭，

“此事是我疏忽了，你放心，我必會給老八媳婦一個交待的！”

婆子又驚又詫，忙側身讓了他進去。

潘氏道，

“不是老爺不防我，是不防夫人，且奴婢入了府之後一直都老老實實，本本份份，便是奴婢都以為這一輩子就會這麼平淡過去，卻是沒想到……”

牟斌點頭，立在那處沒有動，

劉氏哦了一聲，沒再多說。

牟斌略一猶豫，脫下了大氅扔給了身後的小廝，撩了簾子進去，便見得七姨娘獨自一人，蜷縮在窗邊的榻上，麵前一盞油燈，照得她如玉的麵龐忽明忽暗，

“老爺這些年來，一直防著老六，因著她是宮裏賞下來的，而奴婢是夫人從外頭買回來的，您隻當奴婢是從揚州過來的，卻不知奴婢小時也是在京城長大的……”

“老爺細想想，便明白了……”

“你不用自責，此事怪不得你，別說是你，便是我也一時沒有往那處想去！”

“奴婢不能讓潘家絕了後……”

潘氏點頭，

“放心，之後我會讓人仔細看過宅子裏的每一處地方，會將那些害人的東西一一找出的……”

說罷一聲苦笑，看了看手上的麵板，纖細的手指頭輕輕撫上去，便疼得她一抽，

“奴婢發動的……便由奴婢來承受這反噬之苦！”

“這一回他們是怎麼給你遞的信？”

“你說的是，不單單是因著這個……”

當天晚上四蓮睡在了邵姨娘院子裏，第二日一早，府中一切如常，隻劉氏的臉色很是不好看，昨晚牟斌去了她的房中，將事兒一一講來，劉氏聽了也是臉色劇變，她想得比邵姨娘深，拉著牟斌道，

“老爺，究竟是甚麼人，怎麼就混入我們府中早早佈置了，老八那院子裏有，我們……還有孩子們的院子裏會不會有？”

“那些東西是他們利用八少爺成親修院子時便埋下的，不過發動卻是由奴婢來發動的……”

牟斌負手點頭，

這話已經很明白了，潘氏是受宮裏人指使的，如今皇宮大內中的暗藏勢力已經由朱厚照接手了，所以……是朱厚照動的手？

“莫不是我過了病氣給她……”

她嘆了一口氣，明眸在燈光之中隱隱有淚光閃動，

“奴婢父母早亡，隻得一個弟弟，如今他也已經長大成人，快要娶妻了……”

潘氏見他看都不看自己的傷處一眼，眸色便是一暗，苦澀道，

“是，新皇登基……我小時在京城便是由宮裏人調教的……”

牟斌聞言一聲苦笑，

“當真是防不勝防！”

“何人指使你？”

牟斌濃眉皺起，

“為何是老八媳婦？”

新皇要殺人滅口，不是應該對我麼？再退一步，那也應當是對老八，為何會是老八媳婦？

潘氏不知新皇登基那晚發生了甚麼，自然不知其中緣由，也皺眉道，

“奴婢也不知，奴婢隻是聽命行事，並不能過問緣由的！”

牟斌想了想又問，

“那馮氏可也是你下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