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樂 第507章

賈尤傳頓了頓又嘿嘿冷笑數聲，

“爹呀！我也不怕再您老人家生氣，我瞧著那小兔崽子比我小時也差不了多少，小心又養一個我這樣的出來，你嫌我做上門女婿丟人，說不得這上門女婿他都做不上呢！”

賈金城氣得差點兒要一頭栽倒在地，

“你……你……你……”

他抖著手指頭了半晌，終於一跺腳，

“好好好！就依你！”

如此這般賈尤傳如願嫁進了關家，至於新婚之夜，他那洞房裏是如何發現真相，如何大叫騙婚，如何鬧得是昏天黑地，一塌糊塗，便不是賈金城和賈四蓮能管得了，從此之後賈尤傳的日子過得那叫一個淒慘，那是聞言傷心，見者落淚。

不過待得他熬過了前頭幾年，發覺自家那婆娘惡是惡了些，又善妒了些，又拳頭硬了些之外，其餘都還好，至少這銀子是隨自己花銷的，他也被打怕了，也不敢和離，更別說休妻，於是就那麼咬咬牙挺下來了，這一挺就是一輩子。

不過他不爭氣，好歹兒孫個個成材，雖不跟他姓，卻還是他的種，倒也讓他混了一個苦盡甘來，兒孫滿堂，晚年安穩。

而四蓮他們也是去賈尤傳婚禮上去吃了一回喜酒，之後年年節禮那是與關家當正經親戚走動的。

國喪之後，吃過了賈尤傳的喜酒，四蓮的肚子便開始如吹氣一般大起來，牟彪也漸漸忙碌起來，時常七八日不著家，待回到家中見得四蓮那一次大過一次的肚子，不由是滿臉驚異，

“你這懷得是個怪胎不成，怎得前頭不見長，後頭跟吹氣似的？”

“你去後頭陪著六嫂說話，待會兒我過去尋你……”

牟彪看見她放在一旁的兩隻腳，上頭穿了薄薄的襪子，四蓮身量嬌小那腳也是小小的，如今懷了身孕，雙足便水腫脹大了不少，已經穿不進平日裏的繡鞋了，他不由心裏憐惜，過去把那一對白胖胖的腳握在手心，一點點給她按摩足踝、小腿上的穴位，脫口而出道，

“早知曉你懷孕這麼辛苦，這孩子便不要了！”

“你別聽她們胡說，這府裡公爹和婆母是極重規矩，沒有規矩不成方圓嘛，每日裏晨昏定省那是少不了的，其餘的嘛……這京城大家裏的也相差不多，你要本本份，婆母根本沒那心思尋你的麻煩……”

四蓮聽了隻是笑，也悄聲對她道，

她出嫁時向氏與賈金城早和離了，朱氏一個後娘也不會同她講解洞房之事，幸得牟彪憐惜她年紀小，一直未曾圓房，其間領著她做盡了小夫妻的親密事，隻這些事兒，她怎好同呂五小姐細說，隻得紅著臉讓她自己看。

“四蓮，你留下來陪我呀，我一個人……也不敢看呀！”

說罷拉了他的手去摸自己的肚子，果然，肚子裏的小東西似是知曉他爹在外頭編排他，用力的踹了一腳，

“嘿喲……”

呂五小姐笑道，

“四蓮，怎得這麼不小心……”

“我……我肚子大了……久坐受不住，我……我要回去躺著了！”

而她進府這麼久，就一個楊氏被劉氏收拾過。

“你說不要他，他自然生氣了！”

“依我說……你還是趁著牟忠在外頭應酬賓客，把那書拿出來翻看翻看……”

四蓮紅著小臉，低著頭匆匆出去，口中應道，

二人說著話，王媽媽端了一個托盤進來，給二人端到桌麵上，呂氏又打發身邊人，

“我要同八弟妹說說話，你們都下去吧！”

“我也覺著是她們妒忌我嫁了牟忠才故意說話來嚇我的……”

說罷起身就去翻那櫃子裏的書，

“我娘給我時，都是悄摸摸塞給我的，我還沒來得及看呢！”

“王媽媽，八弟妹不去外頭吃席，你去外頭叫了人給我們做些東西來吧，昨兒半夜我就起了身，到現在都沒吃一口呢，可是餓死了！”

“別怕，爹說著玩兒的，爹和娘怎麼會不要你呢！”

四蓮笑道，

四蓮坐在一旁笑看著，待得開席時，女眷們都出去了，留下四蓮陪著呂五小姐，呂五小姐好奇的打量她的肚子，又看了看她的臉，

“胡說八道甚麼！”

“這是我娘硬塞給我的陪嫁媽媽，說是我那婆婆規矩大，怕我使小性子犯在婆婆手上，便派了這王媽媽來管著我！”

呂五小姐這話大大咧咧，一旁陪嫁的媽媽便皺了眉頭，

“小姐……”

“婆母不是如外頭傳的那般，隻要你不出格，她實則極好說話的……”

頓了頓哼道，

“不過我不信她們，我信你，四蓮你即說婆婆不是那樣人，那便必不是的了！”

“嘿……這小東西……在肚子裏都如此聰明，若是生出來了還了得，說不得還真讓我說中了，以後是個狀元的料！”

肚子裏的孩子似是聽懂了親孃的話，不再鬧騰了，牟彪一臉驚奇的看著四蓮的肚子回復了原狀，

“四蓮，你這懷個身孕怎得同旁人都不一樣，我四姐懷孕時，整個人都胖了一圈兒，你怎得隻胖了肚子，其餘不見長肉呢？”

“那個……昨兒我娘給了我一本避火圖，可我也不敢看，四蓮……你是成過親的……那個……那個洞房到底是怎麼樣的呀？”

那王媽媽應聲出去了，呂五小姐才衝著四蓮撇嘴，

牟彪很是新奇，隔著四蓮的肚皮用手指戳了戳那突出的地方，

“……脾氣還挺大了！”

四蓮便跟著眾人去了洞房，新嫁娘打扮的呂五小姐，五官明艷，笑容燦爛，牟忠揭蓋頭時隻看了一眼便呆住了，眾人見了都是一陣笑，

小夫妻都是兩世為人，第一回做父母，對這肚了裡未出世孩子的種種表現，那是又驚奇又好玩，四蓮倒也罷了，牟彪卻是守著她，伸手指戳她的肚皮，自己一個人都能玩上小半個時辰，四蓮初時還含笑看著，隻用不了一會兒，便上下眼皮子打架，牟彪見她這樣兒，便起身彎腰抱進了臥室，小心翼翼的將她放到床上，低頭還在那肚子上親了一口，

“好孩子，別鬧你娘，乖乖的！”

“新郎倌兒，要看今兒晚上看個夠，快喝你們的交杯酒啊！”

四蓮見她當真從櫃子裏摸出一本封麵精美，顏色鮮艷的避火圖出來，她嚇得騰一下子站了起來，

話音未落，人下了台階就一頭撞到了外頭進來的人身上，那人一把抱了她，

頓了頓又道，

每日請安的事兒自是要做的，其餘時候老老實實在自己的院子裏獃著，想來他們也挑不出我的刺兒來的……”

說罷挺著一個大肚子，腳下卻是利索異常，三步並做兩步往門口去，呂五小姐在她身後叫道，

“這個好……也不知以後我有了身孕，會不會似你這樣……”

四蓮聽了便笑，

呂五小姐點頭，

出了國喪，牟忠的婚事便操辦了起來，待得四蓮的肚子大的看不見腳麵時，呂五小姐進了牟家門，因著四蓮月份大了，牟彪不讓她去前頭怕被人衝撞了，

四蓮忙伸手捂他的嘴，

“你可別胡說，他已經大了，能聽見的……”

“我們家同牟府說了親之後，族裏不少姐妹都跑來告訴我，說牟府的當家主母是個極重規矩之人，時常給兒媳婦立規矩，都說我嫁過來了，怕是要吃苦頭……”

呂五小姐苦惱道，

“我問娘，娘也不說，問四姐姐，四姐姐也不說，問你……你也不說……”

呂五小姐沖四蓮吐了吐舌頭，正色吩咐道，

四蓮正坐在榻上做小衣裳，聞言便笑著捶他，

“問過大夫了，說是我身子本就單薄，又年紀輕，所以隻顯肚子不長肉……”

喜娘遞上酒杯，牟忠獃獃同呂五小姐手挽著手喝了，待得那酒勁一衝，他纔回過神來，說了兩句，便紅著臉出去陪賓客了，留下的女眷們剛同呂五小姐說話，呂五小姐性子活潑大方，又這牟家親眷中不少都是京城中與呂家相熟的人家，她卻是半點沒有新嫁孃的羞怯，同人很是熱絡的說話。

呂五小姐應道，

四蓮笑道，

待人下人們都走了，呂五小姐才小聲問道，

說罷四蓮伸手在肚皮上輕輕撫摸，小心安撫道，

“這個……這個你……也別同我看了，待六哥回來，你和六哥自己個兒瞧……”

來人正是無心吃酒，匆匆過來尋妻的牟彪，四蓮不敢抬頭看他，忙抓了他的手，

“我……我坐久了腰疼，想回去了……”

牟彪不疑有他，便扶著她的腰沖追出來的呂五小姐點頭一笑，

“六嫂，今兒這日子，你可不能隨意出洞房的，待今兒過了，明日我們再同你見禮！”

呂五小姐沖他點頭一笑，忙將手中的書背在了身後，看著二人相攜離去，無奈隻得自己回去翻那避火圖，見得上麵男女赤身的樣子，耳後悄悄紅了，看著看著卻是心生疑惑，待得牟忠喝了半醉回來，見得自己的妻子已經去了釵環，換了一身就寢的衣裳，盤腿坐在床上看書，小臉紅紅地。

牟忠左右看了看，發現丫頭婆子都不在跟前，便過去一屁股坐在床邊問妻子，

“你跟前的人呢，怎得一個不見在房裏伺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