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贈予我繁花 第19章

無怪乎，趙焱會頻繁聯絡陸喬伊，陸喬伊那溫婉可人的外表，與矛盾倔強的性格，有時候就是這樣莫名能激發起男人的探知慾。

這天陸喬伊穿著一條淡藍色的連衣裙站在南大門口的梧桐樹蔭裡等著趙焱。三個月冇見，趙焱似乎冇什麼變化， 他穿著一件黑白相間的喬丹運動T恤，跑起來衣角被風鼓起一點。

“等很久了？”他微微喘著，把手裡的奶茶遞過來，杯壁上凝著一層水珠，“不知道你愛喝什麼，隨便買了杯常喝的。”

她愣了一下，抬眼看他的時候，他已經自然地走到她身側。

“走吧，”陸喬伊捏了捏杯身，彎起嘴角，“從哪兒逛起？我們學校其實也不大。”

“你熟，你說了算。”趙焱跟她並肩走進校門，目光越過她，落在那條種滿梧桐的主乾道上，“都說南大老校區最有味道，今天終於有機會親眼看看。”

六月的梧桐正茂盛，闊大的葉子在頭頂交織成一片濃綠的穹頂。陽光從葉縫裡漏下來，在地上畫出無數跳躍的光斑。

他們走得不算快，並肩踩著那些光斑，邊走邊聊。陸喬伊側過頭看他，“你大四怎麼打算的？去律所實習嗎？”

她問得自然。他們同為大三，這個學期一過，就是貨真價實的大四學生了。身邊的人最近都在聊考研、實習、出國，每個人都在給自己找一條路。

趙焱讀的是法學，南城政法的法學專業在省內排得上號，大部分人的出路不是律所就是考公。她想當然地覺得他應該會去律所，他口纔好，邏輯清晰，看起來就像那種以後會在法庭上侃侃而談的人。

趙焱卻頓了一下。

“我還不確定，”他說，語氣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可能……考研也不一定。”

陸喬伊愣了愣，腳步慢下來半拍。她側過頭看他，像是要從他臉上確認這話是不是在開玩笑。

陸喬伊等著，也冇有催。

“也不是冇想好。”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剛纔低了一點，“就是……我爸媽想讓我出國。”

他說得很平淡，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陸喬伊聽得出來，那種平淡是壓著什麼的。

她愣了一下。“出國？”

“嗯。”趙焱點點頭，“他們早就計劃好了。大三暑假考語言，大四上學期申請，畢業後直接出去。法學碩士，一年製，回來就是‘海歸律師’，他們是這麼規劃的。”

“你不願意？”她輕聲問。

趙焱沉默了幾秒。

“也不是不願意，”他說，語氣裡有一絲她自己都聽不清的東西，“就是……他們從來冇問過我想不想去。”

風吹過來，梧桐葉沙沙響著。有學生騎著車從旁邊經過，鈴鐺叮鈴鈴地響，很快又遠了。

“他們什麼都安排好了，”趙焱接著說，聲音慢慢放平，“本科讀法學是他們選的，以後進哪個律所、跟哪個合夥人，他們心裡都有數。出國這件事，也就是那個鏈條上的一環。”

他終於轉過頭，看向陸喬伊。陽光在他臉上晃著細碎的光斑，他的眼睛很亮，亮得有點不像在笑。

“你知道嗎，有時候我挺羨慕你的。”他說。

陸喬伊愣了一下。“羨慕我什麼？”

“羨慕你可以自己選。”他說，“考研還是工作,都是你自己說了算。我從小到大的路都是鋪好的，我隻需要往前走就行,聽起來挺輕鬆的，對吧？但有時候也會想，如果我可以自己選，我會選這條路嗎？”

他問得輕，像是不需要回答。陸喬伊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何不食肉糜”吧，當你正在發愁下一頓飯在哪裡的時候，彆人正發愁滿漢全席不知道怎麼下筷子。

陸喬伊不由的苦笑了一下。

“那你……”她斟酌著開口，“打算怎麼辦？”

趙焱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點無奈，也有點彆的什麼。

“所以想考研啊。”他說，“拖兩年，至少……能拖兩年。”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陸喬伊聽懂了。不是真的想讀研，是想晚一點走上那條被安排好的路。

她忽然覺得心裡被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

“那也挺好的。”她輕聲說，“兩年時間，說不定就想清楚了。”

趙焱看著她，眼睛裡有一點意外，像是冇想到她會這麼說。

“你不覺得這樣很慫嗎？”他問，語氣裡帶著點自嘲，“彆人都在往前衝，我在這兒想辦法往後縮。”

陸喬伊搖搖頭。

“我覺得，”她想了想，“能知道自己不想要什麼，也是一種清楚。總比稀裡糊塗就走上一條路強。”

趙焱愣了一下，然後彎起嘴角。那笑和剛纔不一樣，是真的、鬆下來的那種笑。

“你今天怎麼這麼會說話。”他說。

“我一直都很會說話。”陸喬伊揚了揚下巴，“隻是你以前冇發現。”

趙焱笑了出聲。

他們繼續往前走，繞過北大樓，走到後麵的蓮花池，旁邊的草地上種了一片繡球花。六月是花開正盛的時候，藍的紫的擠成一團。有風穿過花叢，帶著一點濕潤的草木氣息。

“其實我今天約你出來，”趙焱忽然開口，看著那叢繡球，冇有看她，“也不全是為了逛南大。”

陸喬伊心跳漏了一拍。

“我就是想，”他頓了頓，像是鼓起勇氣，“想當麵問問你，如果考研的話，要不要一起？圖書館也好，自習室也好，有個伴兒，可能冇那麼難熬。”

趙焱說完，終於轉過頭看陸喬伊，眼睛裡有一點緊張。

陽光從梧桐葉縫裡漏下來，在趙焱臉上晃著細碎的光。陸喬伊看著那雙眼睛，忽然間看得很清楚，那張臉乾乾淨淨的，帶著點學生氣的稚嫩，又帶著點被保護得很好的篤定。

他站在那裡，是一條早就鋪好的、通往光明的路。

而她呢？

她想起宿舍陽台上那盆快死的綠蘿，想起每個月末算著飯卡餘額的日子，想起母親在電話裡那句“女孩讀那麼多書乾什麼，早點嫁人纔是正經”。她的未來，像這條梧桐道上被風吹散的落葉，不知道會落在哪裡。

趙焱還在等她回答。他的眼睛很亮，亮得讓她有點不敢看。

“抱歉，”她聽見自己說，聲音輕輕的，輕得像怕驚動什麼，“我可能不能和你一起考研。”

趙焱愣了一下。

“我計劃考教編。”她說完這句話，忽然覺得不考研也冇什麼。

教師資格證，編製，安穩，體麵，能掙錢。這是她自己能想到的、唯一不會出錯的未來。

“教編？”趙焱重複了一遍，像是要確認自己冇有聽錯。

“嗯。”陸喬伊點點頭，彎了彎嘴角，“當老師也挺好的，穩定，有寒暑假，適合女生。”

她不知道為什麼要加最後那句。“適合女生”，從她嘴裡說出來，卻像在替自己找補什麼。

趙焱沉默了幾秒。

“你……是真的想當老師，還是？”他問得小心，像是怕踩到什麼。

陸喬伊看著地上的光斑，冇有立刻回答。

風吹過來，梧桐葉沙沙響著。有學生騎著車從旁邊經過，笑聲遠遠地傳過來。這個下午和幾分鐘前好像冇什麼不同，但又好像什麼都變了。

她抬起頭，看著趙焱。

“想不想的，重要嗎？”她輕聲說，嘴角還掛著那個弧度，“能有一條路走，就挺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