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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泓幾乎是動用了某種意誌力,纔將目光從那溫柔的漩渦裡剝離,重新投向地上的德氏兜蘭。
“根係二次腐爛,不全是基質的問題。”
他聲音平穩,聽不出波瀾,彷彿剛纔那個短暫的失神從未發生。
“你上次修剪後,有冇有用風扇輔助通風?”
他蹲下身,用指尖輕輕地碰了碰濕潤的根莖。
“濕度太高,傷口在癒合前又被厭氧菌感染了。光靠自然風乾不夠。”
這番話的專業性令蘇予棠吃驚。
她驚訝地問:“您懂植物學嗎?”
“我母親生前很喜歡蘭科植物。我耳濡目染,曾想過大學讀植物學。”
蘇予棠蹲下身,看著他:“後來呢?您讀了什麼專業?”
“建築。”
江泓苦澀地笑了下,冇有多言。
蘇予棠點點頭:“所以您在地政局工作。”
江泓側過臉看她。
月色下,她側臉專注而柔和,蹲在兜蘭麵前,雙臂抱著膝蓋,將身體蜷縮成小小一團。
江泓怔神一瞬。
“那你呢?”他轉回臉,視線落在兜蘭上,聲音被夜風吹得比平時鬆散幾分,“為什麼學園林?”
“喜歡啊。”
她答得簡單,聲音裡帶著一種純粹的溫柔。
“泥土、花草、陽光、雨露生命破土而出的力量大自然的一切,我都喜歡。”
說這番話的時候,她用指尖碰了碰兜蘭的根莖。
江泓的視線,從她側臉,順著白皙纖細的手臂,來到圓潤白嫩的手指上。
白粉色的手、淺褐色的根莖,兩種顏色的衝擊,在江泓眼中炸開。
他滾了滾喉結,剋製地移開目光,望向遠處沉沉的夜色。
蘇予棠冇有察覺到他隱秘的變化。
她望向對岸的琴州方向,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
“我覺得,我上輩子大概是陣風。”
如此嚮往自由,最後卻因為戀愛腦而被困在腐爛的婚姻中。
“風不會回頭。”江泓望向夜色,聲線低沉,“它隻往前。”
這句話輕輕撞在蘇予棠心口上。
她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是的,隻能往前。”
許是喝了酒,許是夜晚叫人不設防,江泓問:“這份工作,會不會影響你的家庭?”
他想起金桂香說,她的家人勒令她回去。
蘇予棠落下眸子,用手撥弄壤土,搖了搖頭。
“不會。比起家庭的‘美滿’,我目前更需要人格獨立和尊嚴,而這一切,建立在工作上。”
她側過臉,給了他一個放心的笑容。
“我不會讓家事影響到的工作的,您放心!”
這一笑,擠出臉頰一側深深的酒窩,和彎彎的眼睛。
江泓怔神一瞬,率先移開視線站起身:“明天再處理也不遲,早些休息。”
他轉身走進陽光房,回到二樓。
經過母親房間時,他頓住腳步,推開那扇很少打開的實木房門。
空氣中瀰漫著名貴木材的香氣,以及一絲細微的酒精味。
看到那張實木大床,江泓彷彿還能看見多年前,母親孱弱、分不清晝夜醉得迷迷糊糊的樣子。
那時候的他,麵對酒精成癮的母親,也感染到她的情緒——
恐懼、孤獨、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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