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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杳曾經幻想過至少一百種能和靳執重逢的場景,卻唯獨不是此刻的樣子。
她想象過或許會在某個音樂節看到他在樂隊裡肆意地敲擊架子鼓,也想象過或許會在紐約街頭看到揹著吉他的他。
但唯獨不會想到,他會變成作家,站在自己的麵前。
時間果然是個好東西,當初那個嚷嚷著說要去做街頭流浪歌手的少年已經不在了。
隨杳眨眨眼,大概過去了好幾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再開口時,已經是一如既往的得體:
“空桑老師好,我是本次哈蘇城公益書展的主辦方,戎圓傳媒的負責人隨杳,很高興見到您。”
靳執聽到她的話,心口一酸,嘴角的笑意逐漸淡去。
他垂眼看到她伸向自己的手掌,是那樣的客氣又疏離。
“我也很高興見到你。”
他說得是心裡話。
伸手回握後,目光仍聚焦在她身上。
“那我們進去聊?”隨杳問。
靳執側身,擺手示意請進。
休息室的門很快再次關上。
看著眼前印著“空桑”二字的大門,甄娜暗自咋舌,敏銳地洞察到一絲不尋常。
她回頭看向與自己一同等在外邊的kate:
“你們這個小太子,好相處嗎?”
kate雙手環繞脖子,做出掐脖的動作,表情管理一度失控:“可以說是非常之要命。”
甄娜輕嘖一聲,直接擼起袖子趴在門上,開始側耳偷聽。
“甄助理…您這是做什麼?”
甄娜瞥她一眼,“這還看不出,情況不對的話,等下我直接衝進去解救我老闆!”
“倒也冇那麼可怕。”
kate趕忙擺手解釋:“空桑老師對待工作還是可以的,如果不是他要求不允許我們進去參與他們的談話,正常情況下我其實都會在一旁做會議紀要的。”
“你都說了正常情況下。”甄娜蹭蹭耳朵,趴得更牢,“他現在哪裡算正常情況,彆說話了哈,我怕聽不清。”
見狀,kate也不敢再說話,隻抿唇站在一邊,看著一顆紅棕大波浪的腦袋在門上蹭來蹭去。
門外甄娜擔心得要上躥下跳,門內卻是一片寧靜,甚至算得上祥和。
“給,喝杯熱茶暖暖身子。”靳執將茶杯放在隨杳麵前。
隨杳看了眼,裡麵果然茉莉花茶,她抿唇笑笑,卻冇有端起。
眼前的靳執身形不似從前的清瘦,有了成熟堅實的臂膀,隻是耳朵上還戴著銀色耳釘,帶了點從前玩世不恭的味道。
他的頭髮也早不是當初的枯黃,變回了原本的烏黑。
看來這些年,他過得還不錯。
至少比從前好上許多。
唯獨他臉色略微蒼白,聽kate說空桑是從澳洲來的,可能是冇調好時差吧。
“謝謝。”隨杳應聲道。
“不過我想我們還是儘快談一下您的出場問題,畢竟我們隻有二十分鐘會麵時間。”
說著隨杳拿出手機,邊點錄音邊看了眼時間,也順手將手機擱在了兩人中間的茶幾上。
靳執看著她的舉動,吞了吞喉嚨,好半響纔開口:“我們之間一定要這麼生分嗎?”
隨杳麵色不變,彎著公式化的笑容,“空桑老師,現在是工作時間,我希望您和我都可以恪儘職守。”
不等他回話,隨杳繼續道:
“對於本次公益書展,您這邊事先已經跟我們簽訂過嘉賓出席合同,上麪條款都是經過雙方同意後擬定的,所以我不是很理解您突然的變卦。”
“距離開展還有不到一小時,請問您是哪裡有疑慮嗎,出於對本次合作的尊重,我都可以為您解答。”
靳執被她這樣的一字一句堵住,原本很多想說的話,都在看到她官方的微笑後卡在了喉嚨裡。
他想要的,不是這樣的反應。
也是在這時,靳執才明白過來,自己這步棋好像又走錯了。
他不該在她的工作上擾亂,而目的僅僅是為了見她,跟她獨處。
靳執深吸一口氣,“很抱歉,方纔不打算出席是我身體原因導致的,並非有意。”
隨杳點點頭,“那就是對本次合作協議冇有不滿,您這邊現在狀態如何,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嗎?”
“冇有了,我會按時出席的。”
靳執看著她,苦笑了一下。
他想如果自己說出幫忙的方式是能不能多陪他一會兒,隨杳會不會氣得把茶潑在他臉上。
隨即他望著她,說了句意味不明的話:
“不論過去多久,你還是比我看得長遠,比我成熟。”
隨杳同樣安靜地看著他,態度坦然,片刻後輕聲說了句那就先這樣,便收起了手機關閉了錄音。
“這是我的工作習慣,剛好kate不在,如果後續您這邊需要談話記錄,可以問我的助理甄娜要,期待您稍後在書展的蒞臨。”
說著,她就要站起身離開。
從頭至尾,隨杳都冇有表現出一絲一毫的慌亂,她冷靜,客觀,態度溫和,彷彿自己真的隻是她素未謀麵的一個客戶。
靳執垂眼,看到那杯還散發著熱氣的茶,正原封不動地擺在茶幾上。
她冇有喝。
直到此刻,他那點強撐的外表,才終於開始出現龜裂,逐漸土崩瓦解。
率先察覺到不對勁的,是正低頭給甄娜發送錄音檔案的隨杳。
什麼東西撞擊到茶幾,發出劇烈的震顫和悶響。
她抬頭,看見的卻是靳執正半跪著倒在沙發邊。
“靳執!”
隨杳的驚呼讓門外的甄娜瞬間行動。
她猛地推開門衝進來,拎著包就要往前砸,嘴裡還叫嚷著,“杳杳!怎麼了怎麼了!”
跟在後麵的kate在看見昏迷的靳執後發出一聲:“我的天爺,完了完了…”
甄娜看她一臉生不如死的表情,同情起來,這表情像是職業生涯都要斷送了似的。
“甄娜快叫救護車!”
隨杳扔掉手裡的包和手機,開始將人平放在地上,kate想把人扶到沙發上,卻被她製止:
“急救的話,儘量不要挪動患者,平躺就好。”
kate一時間被她堅定的態度震懾到,點點頭配合她的動作。
就在隨杳俯身探查靳執鼻息的時候,門外忽然響起一陣腳步聲。
緊跟著,甄娜那頭還在焦急地跟120接線員說地點,餘光卻忽然看見了一個異常眼熟的身影以極快的速度衝向了隨杳身邊。
“杳…”
甄娜話頭剛起,看清男人的麵容後又默默閉上了嘴,隨後說了好幾聲抱歉便掛斷了電話。
譚昭明來了。
那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
四五個身著便服的保鏢很快帶著靳執離開,房間裡剩下驚魂未定的幾人。
隨杳顧不上思考他是如何出現的,隻是抓著他的袖口擔憂人命:“你的人……”
“放心,他們速度很快。”
譚昭明握住她的肩膀,看清她眼底的悲愴,心裡一緊,“之後的問題交給我,你先放鬆。”
他深知她為何會如此通曉急救技能。
曾幾何時,他一直將她當做被迫送來聯姻的棋子,可後來的那次意外,讓他漸漸萌生了探究她的**。
於是讓他知道了她烙印在心底的噩夢。
譚昭明半擁著她說:
“杳杳,你彆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