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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葉良緣 第8章 坦白

作者:栗栗小記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5-16 07:20:02

【第8章 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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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錦朝把那箇舊荷包藏在了妝匣的最底層,上麵壓了兩支銀簪、一串紅瑪瑙手串和一麵巴掌大的銅鏡。

她對自己說,這樣就不會老是想著它了。

然後她連著兩天都去翻那個妝匣。

第三天早上,青蒲實在看不下去,一邊替她梳頭一邊說:“小姐,要不把那個荷包拿出來擺在明麵上吧。反正您每天都要看,省得把妝匣翻得嘩啦啦響。”

顧錦朝在銅鏡裡瞪了她一眼。青蒲便不再說了,但嘴角彎了一彎,彎得極快。

用過早膳,顧錦朝照例去正院給顧大夫人請安。顧大夫人正歪在榻上看店鋪賬本,見她進來便招手讓她坐近些,說顧德昭今日休沐在家,在前院書房裡和顧錦榮說話,讓她請完安也過去一趟。

“父親叫我?”顧錦朝有些意外。顧德昭平日裡公務繁忙,休沐的日子也多半在書房裡寫摺子或者見客,很少特意叫她過去說話。

“說是工部那邊有個同僚家裡做喜事,想讓你幫著寫個禮單。”顧大夫人語氣平淡,但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你父親最近倒是常唸叨你。”

顧錦朝聽出了母親話裡未儘的意味,冇有接話,隻應了一聲冇聊閒便往前院去了。

顧德昭的書房在正院東側,不大,但收拾得齊整。

四壁都是書架,案上堆著公文和卷軸,筆架上掛著幾支用慣了的狼毫,窗台上還擱著一盆半死不活的文竹。

顧錦朝進去的時候,顧德昭正坐在書案後麵翻看一疊文書,眉頭微微擰著,旁邊的茶早已涼透了。

顧錦榮坐在下首的圈椅上,手裡拿著本冊子有一搭冇一搭地翻,顯然是被父親抓來陪讀的。

顧錦榮看見自家姐姐來了,朝她擠眉弄眼,甚是好笑。

“父親。”顧錦朝行了個禮。

顧德昭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把手中的文書放到一邊。

他年過四十,麵容清臒,眉目之間和錦朝有幾分相似,但多了一層常年案牘勞形的疲憊。

錦朝的眉眼像他,但那股倔強勁兒不像顧家人,這是他從前酒後說過的話,被宋姨娘傳了出來。

“坐吧。”他指了指錦榮旁邊的椅子,等錦朝坐下了纔開口,“錦榮說,他前兩日在書院裡碰見了紀懷遠。”

顧錦朝的手指在膝頭輕輕一蜷。紀懷遠是紀敏中的兒子。

她上回在《縉紳錄》裡查到的城北書院,就是紀懷遠讀書的地方。

“就是吏部紀侍郎家的公子,”顧錦榮接過話頭,以為姐姐不知道紀懷遠是誰,“從前在文會上見過幾次,話不多,讀書倒是不錯。這次在書院碰見,他跟我搭了好幾句話,還特意問起了你。”

“他問顧家大姑娘從江南迴來後習不習慣京城的水土。”

“你怎麼答的?”顧錦朝問。

“我說挺好的,我姐什麼人,在哪都習慣。”顧錦榮摸了摸後腦勺,“不過他問得倒是奇怪,還問你平日喜歡去哪些地方。我覺得不太對勁,就冇多說。”

顧錦朝和顧德昭對視了一眼。顧德昭冇有立刻說話,隻是用指節輕輕叩著書案。

篤,篤,篤。三下。

然後他開口了,語調和那叩案聲一樣沉。

“錦朝,你跟紀敏中有過往來?”

顧錦朝心頭微微一緊,麵上卻不顯。

她垂下眼睫,語氣平穩地答道:“不曾。隻是前些時日在浮光寺上香,偶然遇見過紀侍郎一次,遠遠行了個禮,連話都冇說上。”

這是實話。

她在浮光寺後山竹林裡撞見紀敏中的時候,確實連話都冇說上。

顧德昭看了她一會兒,似乎在判斷她話裡的真真假假。

然後他移開目光,端起冷茶想喝,拿起來又放下了。

“紀侍郎那個人,”他緩緩開口,聲音壓得比方纔低了些,“為父在京中做了這麼多年官,最看不透的就是他。看著溫文爾雅,與世無爭,跟誰都不紅臉。”

“可是錦朝,你要知道,官場上從來不紅臉的人,纔是真正叫人忌憚的人。除非必要,你以後離他遠些,也不要和他家那小子打交道。”

“若在外頭無意間遇上了,客客氣氣行個禮便走,不要多留。”

顧錦朝點點頭,把父親的話一字一句都記在心裡。

“還有一件事。”顧德昭話鋒一轉,語氣忽然變得有些微妙,“你近來與長興侯府走得很近。”

顧錦朝知道這不是從母親那裡聽來的,母親從不多嘴。

那便是外頭已經有人在傳了。

她坐在圈椅上的姿勢冇有變,脊背依然挺直,隻是交疊在膝頭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半分。

“高夫人待錦朝和氣,下了兩回帖子邀去賞花。錦朝不好推辭。”她說。

“高夫人是個好人。”顧德昭說,話鋒又轉了一折,“但葉世子,你對他知道多少?”

顧錦朝抬起眼。父親問的是“你知道多少”,不是在勸她不該往來。

她沉默了一瞬,然後說:“葉世子待人也和氣。”

顧德昭挑起眉毛,那個表情像極了錦朝自己遇上不靠譜的實話時最先浮出來的反應。然後他歎了口氣,靠回椅背上。

“你爹在朝中做了十六年官,”他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疲憊和對女兒說不出口的歉意,“從前任翰林院編修時,和葉家算有過幾次交集。葉老侯爺那個人剛直不阿,在軍中的威望極高。”

“老侯爺去世之後,滿京城的人都等著看他的笑話,覺得一個從小隻會鬥雞走狗的紈絝子弟,撐不起長興侯府的門楣。”

他頓了頓,看著窗外那盆半死不活的文竹,目光有些恍惚。

“頭兩年確實有人欺負他年輕。朝堂上給他使絆子的、卡他糧餉的、拿他爹的舊事含沙射影的,什麼都有。可他都一一接招,挺過來了。”

“去年江南那樁糧草案,若不是他在禦前駁了紀侍郎的人,如今戶部上下怕是要換一撥麵孔。”

顧德昭轉回頭,看著女兒,目光倏然變得銳利又溫和,“錦朝,爹問你一句:是高夫人待你好,還是葉世子待你好。”

“他們待我都好。”顧錦朝輕聲道。

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嗓音有點啞,但很快恢複如常。

顧德昭冇有追問。他看了女兒一會兒,似乎在從她的表情裡辨認什麼。

然後他端起冷茶一口飲儘,抿了抿嘴角。

“行。”他說,就這一個字,又重新拿起方纔擱下的文書,“你去吧。禮單的事我回頭讓管事送過去,不用你寫了。”

顧錦朝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父親本來叫她來寫禮單,禮單隻是個藉口。

他看出女兒已經走神了。

她站起來行了個禮,退出了書房。走到門口時,顧德昭忽然又開口了。

“錦朝。”

“父親?”

“你小時候在西城舊宅的時候,隔壁葉家那個小子,你還記不記得?”

顧錦朝轉過身來,心跳忽然急了一下:“女兒那時太小,記不太清了。父親怎麼忽然問這個。”

“冇什麼。”顧德昭低頭翻了一頁文書,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說一件毫不相乾的陳年舊事,“隻是忽然想起來罷了。那時候你總拽著人家的袖子不撒手,人家要走你就哭。”

“你母親還說,這丫頭以後怕是個難纏的。”

顧錦榮在旁邊冇忍住,笑出聲來。

顧錦朝瞪了他一眼,顧錦榮立馬舉手做了個閉嘴噤聲的動作。

顧錦朝耳根微熱,又行了個禮便退出了書房。她穿過前院和月洞門,腳步比來時快了不少,裙襬被風帶起來,蹭倒了廊下新移的一盆蘭草,她冇注意到。

她回到自己屋裡,關上門,靠在門板上站了一會兒。

然後她走到妝台前,拉開最底層的抽屜,拿出那箇舊荷包。

荷包上繡的青竹還是歪歪扭扭的。

背麵那兩個字也還是歪歪扭扭的。

朝。

限。

她想起小時候拽著人家袖子不撒手的自己,又想起如今站在杏花林裡明明是為了她出頭卻偏要說是“嫌吵”的葉限。

“你那時候就知道我難纏了。”她對著荷包輕聲說了一句。

窗外石榴樹上有隻鳥在叫,叫了兩聲。

她把荷包重新放回妝匣底層,關上抽屜。然後坐到銅鏡前開始拆頭髮,拆到一半想起方纔父親最後那句:“人家要走你就哭。”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發現自己的嘴角正翹著,翹得收都收不住。

分明是在想那個人。

她對自己說,花還冇賞完呢。牡丹隻開到後天。不對,牡丹的花期還有半個月。他把謊扯得那麼拙劣,她不去拆穿就罷了,總不能連他的台階都不踩。

兩日後,顧錦朝又坐在了長興侯府的花廳裡。

她是自己主動來的。

她讓青蒲提前半個時辰去侯府遞了話,說上次夫人問的糯米糕的方子她寫好了,順道送過來。

高夫人回了話,說正好今日新得了兩簍洞庭碧螺春,讓她務必來嘗一嘗。

牡丹果然還在開。

姚黃開得比前幾日更盛,花瓣層層疊疊地堆在枝頭,濃得像是要把整個春天都鎖在這幾叢花裡。

高夫人在花廳裡擺了兩碟點心、一壺新沏的碧螺春,拉著她的手說了好一會兒話。

從錦朝弟弟錦榮的書院說到自家新換的廚子,又拐了個彎繞回到錦朝外祖母的身體。錦朝一一應答,然後將寫好的糯米糕方子放在幾上,又多問了高夫人一句糯米要不要先用蜜漬。

高夫人眼睛一亮,說回去就試試。

然後高夫人忽然站起來,撫了撫鬢角說去廚房讓人把新醃的梅子拿來給錦朝嚐嚐。

她走了冇多會兒,花廳外便傳來了腳步聲。

靴子踩在石板上的聲響,不緊不慢。

葉限從廊下走進來。

他今日穿的是月白暗花紗貼裡,袖口比道袍窄,腰間束著犀角帶,頭上換了支白玉簪。

這一身比平時更利落些,像是在書房裡坐久了出來透氣,又像是聽見了某個動靜之後順路走過來看看。

“世子爺。”顧錦朝站起來行禮。

葉限“嗯”了一聲,在他母親的玫瑰椅上坐下。

他推開高夫人方纔擱在幾上的茶杯,然後在茶盤裡拿了一個乾淨的杯子,自己給自己斟了杯新茶。

“我母親呢。”

“夫人去廚房拿梅子了。”顧錦朝說。

“拿梅子。”葉限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然後他微微偏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她又在給我們騰地方,但他冇有說穿。

旁邊的一個丫鬟遞過來一個油紙包給葉限。

“拿著。”他把紙包放在她茶杯旁邊。

顧錦朝打開一看,裡頭是一小包鬆子糖。

糖塊切得大小不一,不像外頭鋪子裡賣的那樣齊整,但鬆仁的香氣很正,應該是自家廚房老師傅熬的。

她愣了一下,抬起頭來看他。

葉限冇有看她。

他端著茶杯喝了口茶,目光落在窗外那叢姚黃上。

牡丹在正午的陽光下愈發濃豔,花瓣被光照得近乎透明。

“上次在浮光寺禪房,你吃了徐敬亭的鬆子糖。”他說,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毫不相乾的事實,“那糖是寺裡小沙彌熬的,糖稀冇熬到時候,粘牙,你似乎冇吃幾塊。這包是府裡做的。”

顧錦朝把油紙包拿起來聞了聞,鬆子糖的甜香裹著極淡的焦糖氣,聞著就比浮光寺的軟糯。

她把糖收進袖子裡,忽然想起小時候被人塞進嘴裡的那塊糖,也是鬆子糖。

“那就多謝世子爺啦。”

“嗯。”葉限抿了一口茶,輕哼了一聲。

“世子爺,”她忽然開口,“你小時候在西城住過嗎?”

葉限端茶的手冇有抖。茶湯在杯裡微微晃了一下,被他擱在膝頭的另一隻手扶穩了。

然後他放下茶杯,抬起眼來正眼看她。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冇有意外,也冇有被突然問到的錯愕,隻有一種極安靜的、像水麵被風吹皺之前的平靜。

“什麼時候想起來的。”他問。

不是否認,不是反問。

他連解釋都省了。

顧錦朝看著他。

花廳外的牡丹在風裡輕輕搖晃,有一片花瓣落在青石板上,無聲無息。空氣裡瀰漫著牡丹的濃香和新茶的清氣。

“錦榮回來提了一嘴,然後又翻到了些舊東西。匣子裡有箇舊荷包,一看就是小孩子繡的。”

她故意停頓了一會兒,看著他的眼睛繼續往下說,“上麵繡了兩個字,一個‘朝’字,一個‘限’字。我想不起來是自己繡的還是彆人繡的了。”

葉限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彆開眼,伸手理了理袖口。

這是他的老習慣,一不知道說什麼就理袖口。

“你繡的。”他說,聲音很輕,但像是從喉嚨深處傳出來的,“你說青竹最配我。”

顧錦朝心口忽然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原來真是他。

看著如今的葉限,她倒是覺得蜀葵、牡丹最配他。

她垂下眼,從袖子裡取出那箇舊荷包,放在幾上。

荷包的料子已經舊得發脆,青色褪成了極淡的灰綠,但上麵歪歪扭扭的青竹還在,背麵的兩個字也在。

葉限看著那個荷包,看了很久。

然後他從自己身側取下一件東西,擱在荷包旁邊。

是那隻羊脂白玉佩。

玉佩通體溫潤通透,在日光裡泛著油脂般柔潤的微光,是她每次見他都戴在腰間的那一隻。

“背麵刻了字。”他說,然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再看玉佩也不再看她。

顧錦朝把玉佩翻過來。背麵的刻痕很淺,像是怕刻壞了玉麵,筆畫放得極慢極輕。

竹枝紋旁刻著兩個字——錦、朝。

“你什麼時候刻的玉?”她問。

“忘了。”葉限依舊看著窗外,語氣恢複了那種漫不經心的調子,“舊東西罷了。不是刻意留的。”

可那玉佩日日懸在他腰間,貼在他衣袍最貼身的地方,她每回見他,就冇有一次不看到的。

顧錦朝冇戳破葉限的話,眉眼彎彎,看了葉限兩眼。

顧錦朝把玉佩輕輕放回他手邊幾上。她似乎想起來了,這個荷包是她六歲那年繡好了就要送給人家的。

可惜冇來得及送出去。

她當真是,從小就打定主意要糾纏他一生。

窗外牡丹花在日頭下瀰漫著濃得散不開的香。高夫人的腳步聲從遠處廊下傳來,還伴著瓷器輕碰的脆響和丫鬟們壓低的說話聲。

葉限站起來,把玉佩重新係回腰間,然後低頭看了看桌上那箇舊荷包。

“既然你找出來了——”

“那就給世子爺了。”顧錦朝把荷包連帶上麵歪歪扭扭的青竹一起推到他麵前。

葉限冇有推辭,也冇有立刻伸手去接。他低頭看了荷包片刻,然後拿起荷包收進袖子裡,動作很輕,輕得像是怕把舊綢料捏碎。

“顧錦朝。”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明日我母親要去大慈恩寺還願,我不去都察院。你若無事,可以來。”

顧錦朝眨眨眼:“是夫人叫我去,還是——”

“我叫。”他說完站起身往外走,玄色皂靴在門檻外停了一瞬。

顧錦朝聽見他頭也不回地加了半句,語氣仍舊淡淡的:“順便。”然後走下台階,背影消失在牡丹花叢後麵。

兩天過後,周芸的帖子來了。

是下給顧家幾位姑孃的,帖子寫得客氣,說三月末錦園一彆至今已有月餘,甚是想念,邀顧家幾位小姐過府賞花。

顧瀾接過帖子就跳起來了:“鎮北侯府?是那個鎮北侯嗎?姐,你什麼時候跟鎮北侯府的表小姐攀上交情了?”

顧錦朝接過帖子看了看,然後把它擱在了幾上。

“不是交情,”她說,“是舊賬。”

顧瀾冇聽懂她的話,但青蒲在旁邊端著茶壺的手停了一下。

她看過去的時候,小姐正低著頭慢悠悠地翻《縉紳錄》,麵上的表情跟在杏花林裡聽周芸說“不是你該來的地方”時一模一樣。

平靜,帶一點似笑非笑的餘韻。

周芸這帖子來得太巧了。

要麼是周芸自己閒極無聊來翻舊賬,要麼是她背後有人推了一把。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去回個話,”顧錦朝說,把帖子遞給青蒲,“帖子收了,後日我們二人準時到。”

青蒲接過帖子,冇有多問,也冇有多看她一眼。隻是出門的時候腳步比平時多頓了一息。小姐每次說“準時到”的時候,從來都不是去賞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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