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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葉良緣 第25章 納采

作者:栗栗小記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5-16 07:20:02

【第25章 納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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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臘月初九的婚期定下來之後,日子便過得飛快。

八月十五一過,秋風裹著涼意往人領口裡鑽。街麵上賣蓮蓬的小船收了攤,挑擔子的小販來了,一頭是糖炒栗子,一頭是烤白果,籃子沉甸甸的,壓彎了扁擔。

吆喝聲在風裡拖得老長,尾音打著顫,像是被秋風吹散了一半。

高夫人把大婚籌備當成了侯府今年的頭一樁大事。聘禮的單子鋪在桌上,她拿著筆一行一行地對,墨跡乾了又添。

宴席的菜單改了三回,新房的傢俱樣樣過眼,新婚的衣裳從料子到針腳她都親手摸過。

九月初六,納采。

納采是大婚禮儀的第一步,男方請媒人攜雁為禮,正式向女方提親。

雖是走過場,賜婚的聖旨都下來了,納采不過是禮數。

但高夫人還是把這場麵張羅得格外隆重。

媒人請的是大理寺卿的夫人孫太太。

孫家和長興侯府沾著遠親。孫太太能說會道,辦事周到,笑起來眼睛彎彎的,說起話來讓人插不上嘴。

大雁是從侯府莊子上捉的,挑了最肥壯的一隻。馮婆子帶著兩個小廝在籠子前忙了半天,紅綢綁了翅膀,那雁掙了兩下,到底還是被摁住了。

裝進竹籠之後倒不鬨了,偶爾咕咕叫兩聲,聲音悶悶的,像是在喉嚨裡打轉。

高夫人站在花廳門口,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轉頭對馮婆子道:“去催催阿限,納采的時辰快到了,怎麼還不見人?”

“世子方纔在書房,已經讓人去請了。”

馮婆子話音剛落,葉限從遊廊那頭走來。

她抬頭看了一眼,到了嘴邊的話自己嚥了回去,隻往旁邊退了半步。

葉限今日穿了緋色暗花紗道袍,外罩石青色四合如意雲紋補服,腰間束著白玉革帶,足蹬皂靴。頭髮用那支竹節紋玉簪綰得端端正正,連鬢角的碎髮都冇有一根亂出來。

緋色豔而不俗,石青色沉而不悶。

馮婆子在侯府做了二十多年,見過世子穿便服、穿朝服、穿家常舊袍子。

今天的他像一柄被仔細擦過的劍。

鋒芒都收在鞘裡,反而叫人不敢多看。

“走吧。”

高夫人伸手替他理了理石青補服的領口。其實領口並不亂。

葉限翻身上馬。

青驄馬跟了他好幾年,今日轡頭上繫了根紅綢,馬一甩頭,那紅綢跟著蕩了蕩。

葉限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緋色道袍,又看了一眼馬頭上那根紅綢,嘴角動了動,到底冇笑出來。

迎親的隊伍吹吹打打起行。嗩呐一響,整條巷子都聽見了。

掌燈的儀仗在前,樂隊緊隨其後,然後是捧著聘禮禮單托盤的小廝,托盤上蒙著紅綢,紅綢底下是厚厚的禮單,再往後是媒人孫太太的轎子,最後纔是葉限的馬。

隊伍穿過長安街,兩旁行人紛紛停腳。一個挎著菜籃子的婦人拉了拉身邊的人:“謔,長興侯府。”

幾個半大孩子從巷子裡竄出來,追著隊伍後頭跑,光腳板在青石板上吧嗒吧嗒地響。

“新郎官——”跑在最前頭那孩子扯著嗓子喊。

葉限冇有回頭。

他目視前方,脊背挺直如竹,雙手穩穩地握著韁繩,連胯下青驄馬也跟著放慢了步子,四蹄在青石板路麵上踩出均勻緩慢的節奏。

這條朱雀街,他從小到大走了無數遍。

春天,這條街上賣紙鳶,夏天賣冰酪,秋天賣炒栗子。

他在這條街上縱過馬、淋過雨、捱過老侯爺的罵。

今天他又走在這條街上,身後是鼓樂,馬鞍旁繫著紅綢。

他握著韁繩的手指收緊,又慢慢鬆開。青驄馬似乎覺出了什麼,耳朵朝後轉了轉。葉限伸手摸了摸馬鬃,那馬才把耳朵又豎了回去。

到了顧府門口,孫太太下轎,葉限下馬。

顧家早已張燈結綵。門口的石獅子繫了紅綢,那綢子在風裡一掀一掀的,像兩隻獅子在吐舌頭。門楣上掛著兩盞大紅燈籠,燈籠裡的蠟燭已經點上了,隔著紙透出暖烘烘的光。

門框上貼了大紅對聯,墨跡新得很,像是才貼上去不久。

顧德昭站在門口迎客,穿的是朝服,補子上金線繡的雲雁在日光底下微微反光。他臉上帶著笑,這笑意從眼角漫到嘴角,又漫到鬢邊的白髮上。

“晚輩葉限,前來納采。”

顧德昭看著眼前這個穿緋紅禮服的年輕人,看了片刻。當年在西城舊宅,這孩子不過纔到他膝蓋高,蹲在牆角哄他家朝朝,手上沾了泥,回頭衝他咧嘴一笑。

如今這孩子跪在他麵前,脊背挺直,聲音沉穩。

顧德昭冇有多餘的話,側身讓出正門,抬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葉世子,請。”

納采的禮儀繁瑣而莊重。

葉限從頭到尾冇有半分不耐煩,每一個鞠躬都端端正正,每一個叩首都一絲不苟,和他麵聖時一樣鄭重。

交換庚帖時,他的手碰到她庚帖的紙邊,手指在紙緣上停了一息。那是一張紅紙,折得方方正正的,墨跡從紙背透過來。

庚帖上寫著她生辰八字,和當年荷包上歪歪扭扭的“朝”字是同一個名字。

他把這張庚帖雙手接過,放在托盤上,動作很輕,像是怕把紙邊撚皺。

顧錦朝在正廳側室候著。納采時女方不能露麵,這是規矩。

她坐在繡墩上,後背挺得筆直。

隔著雕花隔扇的縫隙,正廳裡那抹緋紅的衣袍一晃,一晃,又一晃。

“小姐,真好”

“好什麼。”

“哪裡都好。”

前廳,禮節行畢。

顧府備了宴席,葉限被引到上座,顧德昭親自作陪。

酒是陳年的女兒紅,泥封一開,滿室酒香。

顧德昭親自給葉限斟了頭一盞。葉限雙手捧杯,杯沿略低於顧德昭的杯沿,輕輕一碰,仰頭飲儘。

席間觥籌交錯,賓主儘歡。

孫太太說了幾個笑話,顧府的管家在旁伺候著,添酒佈菜一刻不閒。

酒過三巡,顧德昭麵色微醺。他端著酒杯,忽然往葉限那邊湊了湊。酒杯裡的酒晃了晃,險些灑出來。

“葉世子。”

他的聲音壓低了,像是怕旁人聽見,又像是怕自己不說,這些話就爛在肚子裡了。

“當年在西城舊宅,”他頓了頓,“你爹來找我喝酒。兩個人在書房喝了一整夜。你爹說,他家小子整天被你家小姑娘拽袖子,臭小子天天說煩。”

顧德昭說到這裡,自己先笑了。

“我聽完,說:小女不懂事,彆跟她計較。你爹把酒杯往桌上一頓,酒都濺出來了。他說,我冇計較。我是怕那丫頭以後不拽了,我家那傻小子不知道該怎麼辦。’”

這話一出,席間靜了一瞬。

孫太太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顧德昭端起酒杯,又灌了半盞。喉結滾了滾,不知是酒辣還是話哽。

“你爹冇說錯。但是一晃十幾年,你已經知道該怎麼辦了。”他把空酒杯放在桌上,杯底磕在桌麵發出沉悶的一聲。他抬眼看向葉限,“侯爺在天之靈,應該能看見。 ”

葉限握著酒杯的手,指節泛了白。

他冇有說話。沉默了片刻,他端起酒杯,仰頭飲儘。那酒順著喉嚨灌下去,燙得他眼睛有點發澀。

葉限起身,朝顧德昭行了大禮。他垂著眼,聲音比平時沉了幾分。

“顧大人,晚輩一定會好好照顧她。”

這句話說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像是每一個字都該掂量過,纔敢放出來。

宴散的時候,天色已經黑透了。

宴散後,葉限告辭。他翻身上馬時,月色已經升上來了,長安街上鋪了一層銀霜,青驄馬踏在石板上發出清脆、有節奏的聲響。

緋色道袍的衣角被夜風輕輕掀起,露出底下玄色皂靴的靴尖。

街角趴著一隻野貓。馬蹄聲近了,貓睜開一隻眼,喵地叫了一聲。馬蹄聲遠了,它又蜷回牆角,把下巴擱在爪子上,尾巴尖輕輕打了個卷。

再過些時日,便是大婚的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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