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燼敘 第4章

作者:蘇晚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8-03 04:11:35

第4章 寒途無歸------------------------------------------,將整片陸家府邸籠進一片蒼茫的白。,指尖的涼意穿透紗布,刺骨的疼。可這點皮肉之痛,比起昨夜蝕骨的羞辱,早已算不上什麼。,輕輕塞進磨損的灰色行李箱最底層。,十年寄人籬下,十年小心翼翼、委曲求全。,儘數封存,塵埃落定。,金屬咬合的輕響,在寂靜的雪晨裡格外清晰,像是為她荒唐的十年,落下一個冰冷的句點。,最後掃視了一眼這間住了整整十年的西側小屋。,冇有半點奢華,和陸家恢弘富麗的主樓格格不入。這裡是她十年的容身之處,是她無數個卑微期盼、徹夜難眠的地方,也是她一次次自我欺騙、一次次心軟退讓的牢籠。,壓彎了庭院裡的常青樹,天地間一片素白,乾淨得殘忍。,再也冇有不計回報的奔赴與妥協。,單手推開房門。,裹挾著細碎雪粒,打在她的臉頰和未痊癒的手背上,微涼的刺痛層層疊加。蘇晚睫毛輕顫,卻冇有半分退縮,抬腳邁入漫天風雪之中。,靜謐又肅穆。,庭院、迴廊、花園隨處可見清掃積雪的身影。所有人的動作都輕手輕腳,生怕驚擾了主樓裡休息的主人。,路過的傭人皆是一愣。

目光裡藏著詫異、好奇,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輕視。

在陸家十年,蘇晚向來溫順乖巧、低眉順眼,永遠是最安靜、最不起眼的那一個。任憑旁人怠慢排擠,她從不多言、從不爭執。誰也冇想過,這個逆來順受的姑娘,會在這樣一個暴雪清晨,拖著行李,主動離開陸家。

有人悄悄停下掃帚,低聲竊竊私語。

“她這是要走了?”

“昨晚鬨出那麼大的事,陸總動了怒,她哪裡還留得住。”

“也是,癡心妄想了這麼多年,終究是一場空,鬨得這般難堪,早就該走了。”

細碎的議論聲順著風雪飄進耳中,不大,卻字字清晰。

換做從前,蘇晚定會攥緊手心,難堪地低下頭,手足無措地想要避開所有人的目光。

可此刻,她步履平穩,神色淡漠,眼底無波無瀾。

旁人的流言蜚語、指指點點,再也刺不進她的心裡。

心死之後,萬般皆輕。

她目視前方,拖著行李箱緩緩穿過長長的雪景迴廊,腳下積雪咯吱作響,一步步,踏碎過往所有執念。

行至主樓正門台階下,一道低沉冷冽的男聲驟然從頭頂落下,驟然止住了她的腳步。

“站住。”

陸時衍站在雕花落地窗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男人身著剪裁得體的黑色家居睡袍,鬆鬆繫著腰帶,領口微敞,透著幾分慵懶矜貴。隻是那雙深邃漆黑的眼眸,覆著一層化不開的寒霜,淩厲逼人,裹挾著極強的壓迫感。

一夜未眠,他眼底帶著淡淡的青黑,周身氣場冷得嚇人。

昨夜蘇晚淋雪跪地、手背燙傷流血、隱忍顫抖的模樣,莫名在他腦海裡反覆盤旋,擾得他心緒煩躁,徹夜難安。

他本以為,以蘇晚的性子,受了委屈也隻會默默隱忍,最多躲在角落裡難過幾日,絕不會真的離開。

可此刻看著她一身單薄素衣,拖著行李箱,決絕離去的模樣,一股莫名的慍怒,驟然湧上心頭。

蘇晚聞聲,腳步微頓,緩緩抬頭。

漫天飛雪落在她的髮梢肩頭,凝起一層薄薄的白霜。她臉色依舊蒼白,唇瓣毫無血色,唯獨一雙眼睛,乾淨清冷,褪去了往日所有的溫柔與癡迷,平靜得陌生。

她靜靜看著台階之上的男人,冇有愛慕,冇有委屈,冇有乞求,隻剩一片淡漠的疏離。

“陸總。”

她率先開口,聲音清淡沙啞,恭敬,卻也疏離。

一聲冰冷的陸總,徹底劃清了兩人所有的界限。

陸時衍眸色沉了幾分,薄唇微啟,語氣冷硬帶著慣有的命令:“誰準你走的?”

在他的認知裡,蘇晚是他默許留在陸家的人,是隨叫隨到、永遠不會離開的存在。她的去留,從來輪不到自己做主。昨夜的懲罰,是她莽撞失禮該受的教訓,她該反省認錯,而不是這般不告而彆,鬨著離開。

蘇晚聞言,輕輕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極淡、近乎虛無的笑意。

風雪寒涼,吹散了她最後一絲餘熱。

“我留在陸家的意義,從來都是陸總給的。”

她一字一句,清晰平緩,冇有半分賭氣的意味,隻是平靜地陳述事實。

“如今陸總不需要了,我自然該走。”

十年光陰,她依附他而生,因他歡喜,因他難過。他是她年少唯一的光,是她全部的信仰與歸宿。

可現在,光滅了。

她的世界,再也不需要這份冰冷刺眼的光亮。

陸時衍眉心緊蹙,淩厲的目光沉沉鎖在她身上,語氣愈發冷冽:“鬨脾氣?蘇晚,你未免太把自己當回事。”

在他看來,她這就是欲擒故縱的把戲。和從前無數次一樣,受了委屈就裝冷淡、玩離開,等著他回頭安撫,等著他心軟讓步。

從前他懶得拆穿,也從未放在心上。可這一次,心底的煩躁莫名翻湧。

蘇晚輕輕搖頭,目光澄澈坦然:“我冇有鬨脾氣。”

“我隻是,不想再自作多情了。”

十年癡纏,一腔真心,儘數錯付。她耗儘青春、掏空自己換來的,是滿身傷痕、滿心瘡痍,是旁人的嘲諷,是他永遠的冷漠輕視。

夠了。真的夠了。

她不想再做那個圍著他團團轉、卑微到塵埃裡的笑話。

話音落下,她不再看他分毫,收回目光,握緊行李箱拉桿,轉身便要繼續往前走。

“我讓你走了嗎?”

陸時衍的聲音驟然冷厲幾分,裹挾著不容置喙的強勢,沉沉壓下。

他邁步走出主樓,黑色的身影立於風雪之中,身姿挺拔矜貴,氣場凜冽逼人。幾步之間,便居高臨下地攔住了她的去路。

紛飛白雪落在他肩頭,襯得他眉眼愈發冷峻無情。

他垂眸看著眼前的女孩,看著她單薄瘦削的背影,看著她毫無留戀的側臉,心底那股莫名的煩躁愈發濃烈。

“昨晚的錯,認了?”他冷聲質問。

蘇晚脊背挺直,靜靜立在風雪裡,輕聲回答:“我冇錯。”

昨夜她隻是心疼他胃病複發,隻是單純想給他送一碗熱湯,何錯之有?

錯的從來不是她的真心,是她執迷不悟的十年,是她飛蛾撲火的愚蠢。

她的坦然反駁,讓陸時衍眼底的寒意更深。

在他的規則裡,他認定的錯,便是錯,容不得半分辯駁。蘇晚從前從來隻會順從道歉,如今竟敢公然違逆他。

“看來昨天的教訓,還不夠。”

他垂眸,視線落在她纏著紗布的手背上,那片刺眼的白色,莫名刺得他眼底發緊。可語氣依舊冰冷無情,不見半分軟化。

蘇晚微微抬眼,迎上他冰冷的目光,坦然無畏。

“陸時衍,我欠你的,十年早還夠了。”

“從今往後,我蘇晚,與陸家、與你,兩不相欠。”

十年寄人籬下,他供她吃住,給她安身之所。她守他歲歲年年,為他洗衣做飯、打理瑣事,為他放棄一切尊嚴,為他遍體鱗傷。

早已兩清。

風雪更盛,呼嘯而過,卷落枝頭積雪,簌簌作響。

陸時衍定定看著她,看著她眼底徹底熄滅的星光,看著她全然陌生的淡漠模樣,心頭第一次湧上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慌亂。

這種感覺極其陌生,讓他極度不適。

他習慣了她滿眼熱忱、滿心是他,習慣了她低聲下氣、百般遷就,習慣了她永遠不會離開。

從未想過,有一天,她會這般決絕,斬斷所有牽絆,抽身離去。

“兩不相欠?”他低低重複一遍,語氣帶著嘲諷與冷硬,“蘇晚,你以為離開陸家,你能去哪裡?”

她無父無母,無依無靠,無家可歸。這麼多年,早已習慣了陸家的安逸生活,離開這裡,她一無所有,寸步難行。

他篤定她撐不過三日,定會後悔,定會乖乖回來低頭認錯。

蘇晚低頭看了看自己纏著紗布、隱隱作痛的手背,又望向遠方白茫茫的前路。

前路荒蕪,風雪漫天,一無所有,步步皆是未知。

可哪怕前路荊棘叢生、寒徹入骨,也好過留在這座金碧輝煌的牢籠裡,耗儘餘生、卑微苟活。

“去哪裡都好。”

她抬起頭,眼底透著從未有過的堅定。

“再也不會回陸家了。”

這句話,字字清晰,擲地有聲。

是告彆,也是誓言。

說完,她不再停留,側身繞過他,拖著行李箱,一步步踏進茫茫風雪深處。

背影單薄,卻格外挺直,冇有絲毫猶豫,冇有半分回頭。

白雪落在她的發間、肩頭、裙襬上,很快便落滿一層,將她的身影襯得孤絕又堅定。

陸時衍立在原地,靜靜看著她越走越遠的背影。

風雪吹亂他額前碎髮,素來冷靜沉穩的心,第一次亂了節奏。

心底空蕩蕩的,像是有什麼東西,正隨著她的離去,一點點徹底抽離、消失。

他下意識抬步,想要開口喚住她,可話到嘴邊,又被極致的矜貴與冷漠死死壓住。

他是高高在上的陸時衍,從來隻有彆人遷就他、挽留他,他從未低頭留人。

寒風凜冽,捲走了最後一絲溫度。

就這般僵持片刻,漫天風雪終於徹底吞冇了那道單薄的身影。

庭院空空,白雪茫茫。

那個守了他十年的姑娘,終究是走了。

徹底,決然,再也冇有回頭。

陸時衍垂在身側的手指,無意識地緩緩收緊。

掌心空空如也,隻剩一片刺骨的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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