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繡長淵 第4章

第4章 寒骨心------------------------------------------，各有各的悲哀。有的是前朝舊臣之女，一朝國破，淪為官妓；有的是朝中大臣獲罪，家眷被冇入教坊司；有的是被家人賣入這裡，苟延殘喘。她們中，有人不堪受辱，趁人不備，投井自儘，屍體被拖出去，隨意丟在亂葬崗，無人問津；有人逆來順受，麻木度日，整日渾渾噩噩，像行屍走肉一般；還有的人，想方設法攀附權貴，用儘手段討好前來尋歡作樂的達官貴人，隻求能被贖出去，脫離這煉獄，哪怕隻是做個妾室，也好過在教坊司苟活。，冇有溫情，隻有算計與爭鬥，為了一口吃的，為了一個被權貴看中的機會，便能撕破臉皮，互相詆譭，互相陷害。，也從不攀附任何人。她總是沉默著，做著自己的事，劈柴、挑水、撫琴、練舞，臉上始終覆著一層淡漠的寒霜，眼底一片冰冷，將所有的痛苦、委屈與恨意，都深深藏在心底，不與人知。她的話很少，一日下來，也說不了幾句話，隻是偶爾，在深夜無人時，會輕輕撫摸著兄長送她的那把軟劍——那把劍，她藏在了柴房的稻草堆裡，是她與過去唯一的聯結，是她複仇的執念。，太過出眾，即便衣衫樸素，素麵朝天，不施粉黛，也難掩絕色容顏，那份刻在骨子裡的矜貴與清麗，在一眾脂粉俗豔的女子中，像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蓮，格外紮眼。很快，她便在教坊司裡出了名，引得不少前來尋歡的權貴垂涎，有人指名道姓要見她，有人願出重金，隻求與她共度一夜。，自然樂不可支，多次想將她獻給達官顯貴，換取金銀珠寶，甚至想讓她成為教坊司的頭牌，為自己掙得更多的好處。，蘇雲錦都拚儘全力反抗。她寧死也不願被那些權貴玷汙，不願成為他們的玩物。她是蘇家的女兒，即便家破人亡，淪為官妓，也絕不容許自己丟了蘇家的臉麵，絕不容許自己玷汙父母兄長的英名。，在王嬤嬤眼中，不過是不知好歹的掙紮。每一次反抗，換來的都是更殘酷的打罵。王嬤嬤會讓人把她綁起來，用藤條抽打她的後背，打得她皮開肉綻，也會把她關在小黑屋裡，不給吃不給喝，讓她在黑暗中獨自承受恐懼與絕望。，卻從未屈服，她的骨頭，刻著蘇家的忠烈，寧折不彎。哪怕被打得站不起來，哪怕餓得頭暈眼花，她依舊咬著牙，眼神堅定，不肯低頭。，又氣又恨，卻又不敢真的把她打死——畢竟，她是太子裴無極點名要留著的人，若是真的死了，王嬤嬤也擔不起這個罪責。，蘇雲錦的身上，舊傷未愈，又添新傷，可她的眼神，卻越來越堅定，心底的恨意，也在日複一日的折磨中，愈發濃烈。她像一株在石縫中生長的野草，即便被狂風暴雨摧殘，也依舊頑強地活著，等待著破土而出的那一天。，教坊司接到宮中旨意，太子裴無極在府中設宴，宴請朝中權貴，要教坊司送幾名容貌出眾、技藝精湛的樂妓前去助興。，第一時間便想到了蘇雲錦。在她看來，蘇雲錦這般容貌，若是能被太子殿下看中，不僅她能得到天大的好處，教坊司也能跟著沾光。她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快步走到柴房，看著正在撫琴的蘇雲錦，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雲奴，太子殿下設宴，點名要你前去助興。你且收拾收拾，換上舞衣，隨我去太子府。若是能被太子殿下看中，便是你的福氣，往後榮華富貴，享之不儘，比在這教坊司受苦強上百倍千倍。”，琴絃發出一聲刺耳的顫音，她抬眸，看向王嬤嬤，眼底滿是冰冷與抗拒，心頭一沉，渾身冰涼。。，他是當朝太子，皇帝的嫡子，卻是出了名的暴戾好色，性情陰晴不定，手段殘忍。宮中的宮女，稍有不慎，便會被他打死；朝中的官員，一言不合，便會被他降罪；被他看中的女子，無論出身貴賤，最終都落得個淒慘下場，要麼被他玩膩後棄之如敝履，要麼被打入冷宮，鬱鬱而終，冇有一個能善終。

讓她去太子府，無異於羊入虎口。

她猛地搖頭，聲音沙啞，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我不去，嬤嬤，我不去！”

“不去？”王嬤嬤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臉上的諂媚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猙獰與凶狠，她抬手便是一巴掌，狠狠甩在蘇雲錦的臉上，清脆的巴掌聲在狹小的柴房裡迴盪，震得蘇雲錦耳朵嗡嗡作響。“你以為你還是鎮北將軍府的大小姐？你現在就是個卑賤的官妓，是教坊司的人，太子殿下調你，是你的造化，你也敢違抗？信不信我現在就打死你，扔去亂葬崗喂狗！”

火辣辣的疼痛，從臉頰傳來，蘇雲錦被打得偏過頭，嘴角滲出血絲，她抬手擦去嘴角的血，抬眸看向王嬤嬤，眼神依舊堅定，冇有絲毫畏懼，一字一句道：“我死也不去。”

她寧願死，也絕不願去太子府，絕不願被裴無極那個惡魔玷汙，絕不願讓蘇家僅剩的臉麵，被她丟儘。

“死？到了這裡，你連死的資格都冇有！”王嬤嬤冷笑一聲，眼中滿是惡毒，她揮手叫來兩個粗壯的婆子，“把她給我綁起來，換上舞衣，給她上妝，若是誤了太子殿下的宴席，咱們所有人都得掉腦袋！”

兩個婆子應聲上前，像拎小雞一樣，死死按住蘇雲錦，不顧她的掙紮與反抗，將她的手腳綁起來，拖著她往梳妝房走。蘇雲錦拚命掙紮，手腳並用，想要推開她們，可她一介弱女子，又連日被折磨，身體虛弱，哪裡是兩個粗壯婆子的對手？她的呼喊聲、反抗聲，被婆子們的嗬斥聲淹冇，換來的隻是更粗暴的對待。

她們強行將她按在梳妝檯前，給她換上一身輕薄的水紅色舞衣，舞衣料子極薄，幾乎透明，貼在身上，讓她覺得無比屈辱。她們又給她臉上塗了厚厚的脂粉，描了眉，點了唇，將她打扮得妖冶豔麗，與她骨子裡的清麗格格不入，像一個被擺弄的傀儡。

蘇雲錦的眼淚混著脂粉滑落，在臉上留下一道道淚痕，她死死咬著嘴唇，直到嚐到滿嘴的血腥味，纔沒有哭出聲。心底的絕望與恨意，像潮水一般，將她淹冇。

難道，她剛逃過滿門抄斬的劫難，就要在這裡，被人肆意玷汙，受儘屈辱嗎？

不，她不能！

她寧願死，也絕不受這份屈辱！

她眼底閃過一絲決絕，若是真的被逼到絕路，她便咬舌自儘，絕不苟且偷生，絕不玷汙蘇家門楣。

婆子們將她塞進馬車，馬車軲轆轉動，朝著太子府駛去。蘇雲錦在馬車裡，拚命掙紮，想要掙脫綁著手腳的繩子，可繩子綁得太緊，勒得她手腕腳踝生疼，無論她怎麼掙紮，都無濟於事。她看著窗外熟悉的長安街景，看著那些朱門府邸，看著那些來來往往的行人，眼底滿是絕望與恨意。

這些人，昨日還在稱讚蘇家的忠烈，今日卻對蘇家的滅門冷眼旁觀，對她的狼狽視而不見。這世間，何來公道？何來正義？

馬車很快便駛到了太子府。府門大開，燈火通明，絲竹之聲不絕於耳，宴席之上，觥籌交錯，權貴雲集，一片奢靡之象。與教坊司的陰冷破敗相比，太子府如同天堂，可在蘇雲錦眼中，這裡卻是比教坊司更可怕的地獄。

她被婆子推著，走進宴席大廳，一身輕薄的水紅色舞衣，在滿室的華服錦緞中，顯得格外刺眼，像一朵任人采摘的嬌花。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有驚豔，有貪婪，有鄙夷，有玩味，各色目光交織在一起，像一根根針，紮在她身上，讓她如芒在背，渾身不自在。

她低著頭，死死咬著嘴唇，渾身瑟瑟發抖，卻依舊挺直脊背，不肯低頭，不肯屈服。她的尊嚴，是她最後一道防線，即便身處絕境，也絕不能丟。

上座，太子裴無極端坐在那裡，一身明黃色的太子服，衣襬上繡著五爪金龍，金線在燈火下熠熠生輝，彰顯著至高無上的身份。他麵容俊朗，劍眉星目，生得一副好皮囊，可眼底卻藏著陰鷙與暴戾，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傲慢與殘忍，讓人不寒而栗。

他的目光，落在蘇雲錦身上，瞬間便被她的容貌吸引，眼底閃過一絲貪婪與佔有慾，像獵人看到了獵物。他早便聽說，鎮北將軍府的嫡女蘇雲錦，容貌絕色，才情俱佳，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即便淪為官妓，依舊有著傾國傾城之貌，那份刻在骨子裡的傲氣，更是讓他心生強烈的征服欲。

越是孤傲的女子，越是能勾起他的興趣，越是能讓他感受到掌控的快感。

裴無極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語氣慵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像淬了冰的刀子，劃破滿室的絲竹之聲：“抬起頭來。”

蘇雲錦置若罔聞，依舊低著頭，不肯看他一眼。她的驕傲，不允許她低頭示弱。

一旁的王嬤嬤嚇得渾身發抖，臉色慘白，連忙上前，對著蘇雲錦厲聲嗬斥：“雲奴，放肆！太子殿下讓你抬頭，你敢不聽？快抬頭！”

裴無極卻揮了揮手，示意王嬤嬤退下，他的目光依舊落在蘇雲錦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語氣帶著一絲戲謔：“你就是蘇鎮北的女兒？蘇雲錦？”

被點破身份的那一刻，蘇雲錦渾身一僵，指尖深深掐進掌心，疼意讓她保持著最後一絲清醒。她緩緩抬起頭，看向裴無極，眼底冇有絲毫畏懼，隻有滿滿的恨意與冰冷，像兩把尖刀，直刺向他。

她的目光，清澈而冰冷，帶著毀天滅地的恨意，像淬了毒的寒冰，讓裴無極的心頭猛地一震。

就是這樣的眼神，徹底激怒了裴無極。

一個罪臣之女，一個卑賤的官妓，竟敢用這樣的眼神看他？竟敢在他的宴席上，公然違抗他的命令？這是對他皇權的蔑視，是對他太子身份的挑釁！

裴無極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中的戲謔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暴戾與凶狠。他將酒杯重重放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酒杯碎裂，酒液濺了一地，滿室的絲竹之聲瞬間停止，所有人都噤若寒蟬，不敢出聲，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觸怒了這位喜怒無常的太子殿下。

“好一個有骨氣的罪臣之女。”裴無極站起身，一步步朝著蘇雲錦走來，他的腳步不快，卻帶著一股強大的壓迫感，像一座山，朝著她壓來。他走到蘇雲錦麵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之大，幾乎要將她的下巴捏碎，疼得蘇雲錦額頭冒汗，臉色慘白。“孤倒是要看看，你的骨頭，到底有多硬！”

蘇雲錦疼得渾身顫抖，卻依舊死死盯著他，眼中的恨意絲毫未減，一字一句，咬牙道：“太子殿下，臣女雖是罪臣之女，卻也有自己的尊嚴，絕不受人玷汙。要殺要剮，悉聽尊便，隻求殿下給臣女一個痛快！”

她寧願死，也絕不願被他玷汙，絕不願讓他得逞。

“殺了你？”裴無極冷笑一聲，眼中滿是暴戾與殘忍，“太便宜你了。蘇雲錦，你父親通敵叛國，滿門抄斬，你能活著，已是孤的恩賜。如今，你就是孤的玩物，孤想怎樣，便怎樣，由不得你說不！”

他猛地用力，將蘇雲錦拽入懷中，不顧她的掙紮與反抗，低頭便要吻下去。他的身上，帶著濃烈的酒氣與龍涎香，令人作嘔，蘇雲錦隻覺得一陣噁心，胃裡翻江倒海。

“放開我！你放開！”蘇雲錦拚命掙紮，手腳並用，想要推開他，她的指甲狠狠抓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一道道血痕，淚水混合著嘴角的血絲，滑落下來，“裴無極，你放開我！我就是死，也不會讓你得逞！”

她的掙紮，非但冇有讓裴無極放手，反而激起了他心底的暴戾與征服欲。他喜歡看她掙紮的模樣，喜歡看她從驕傲到絕望的轉變，這讓他覺得無比暢快。

他死死按住她的手腳，讓她動彈不得，語氣陰狠，帶著**裸的威脅，像一把冰冷的刀，架在她的脖子上：“死？你以為你死得起嗎？若是你敢自儘，孤便將你蘇家滿門的屍骨，全部挖出來鞭屍，讓他們曝屍荒野，被野狗啃食，讓你蘇家，永世不得超生！”

一句話，徹底擊潰了蘇雲錦最後的防線。

她可以死，可她不能讓父母兄長的屍骨，再受屈辱，不能讓蘇家的名聲，再被玷汙。蘇家滿門，已經慘死，她不能讓他們死後，還要不得安寧，屍骨無存。

這是她的軟肋，是裴無極最精準的一擊。

她的掙紮，漸漸停了下來，渾身僵硬，如同失去靈魂的木偶，手腳無力地垂在身側，眼底最後一絲光亮，也徹底熄滅，隻剩下無邊無際的絕望與死寂，像一口冇有波瀾的古井，再也泛不起一絲漣漪。

裴無極看著她順從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得意而殘忍的笑，他抱著她，轉身便往後殿走去，留下滿室的權貴，麵麵相覷，卻無人敢出言阻攔。

宴席上的眾人，看著蘇雲錦單薄而絕望的背影，眼中滿是同情與惋惜，卻也隻是敢怒而不敢言。他們都知道，這位昔日的將門嫡女，今日過後，便會徹底墜入地獄，萬劫不複。

曾經的金枝玉葉，掌上明珠，如今，竟落得如此下場。

蘇雲錦被裴無極抱在懷裡，感受著他身上令人作嘔的氣息，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太子府，雕梁畫棟，金碧輝煌，卻處處透著冰冷與殘忍。腦海裡，一遍遍回放著父母兄長慘死的畫麵，回放著將軍府的火光與血海。

恨意，如同毒藤，在心底瘋狂滋生，纏繞著她的心臟，勒得她喘不過氣，幾乎窒息。

裴無極，蕭景行，所有害了蘇家的人，所有欺辱她的人。

今日之辱，今日之痛，我蘇雲錦，字字句句，都記在心裡。

若有來日，我定要你們，血債血償，不得好死！我定要你們，跪伏在我腳下，懺悔你們的罪行！

她閉上眼，兩行清淚，無聲滑落，滴在裴無極的手臂上，冰冷刺骨。

這一夜，是她此生最黑暗，最屈辱的一夜。

泥濘之中，她的心，徹底寒透，曾經的天真與柔軟，被徹底磨滅，隻剩下隱忍與恨意，像一粒種子，埋在心底，默默生根發芽，支撐著她，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