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土上的微光 第4章

第4章 麥秸垛後的秘密------------------------------------------，鐵子總愛蜷在垛頂曬太陽，尾巴垂下來掃著麥秸，簌簌落一地碎末。阿默坐在垛下補鐮刀，刃口磨得雪亮，映出他耳後那道淺疤——是小時候被商隊的馬蹄蹭的，紅姑總說那是“命硬的記號”。“阿默哥，林姐讓你去曬藥！”丫丫舉著個竹篩子跑過來，篩子裡攤著剛采的地脈草，葉片上的水珠滾進麥秸縫裡，洇出一小片深色，“周醫生說今天日頭好，曬三天準能成。”，剛要走，鐵子突然從垛頂跳下來，用頭拱他的後腰，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這畜生很少這樣，除非是察覺到不對勁。“怎麼了？”阿默蹲下來摸它的脖子，鐵子卻叼著他的褲腳往麥秸垛後麵拽。那裡堆著些廢棄的木箱，是上次商隊留下的，平時冇人去。，木箱蓋虛掩著，縫隙裡透出點微光。阿默掀開箱蓋，倒吸一口涼氣——裡麵鋪著層乾草，草上躺著個孩子，也就四五歲，臉凍得發白，懷裡緊緊抱著塊啃了一半的麥餅。“這是……”丫丫嚇得捂住嘴。，睜著大眼睛看他們，冇哭，隻是往箱子深處縮了縮，像隻受驚的小獸。阿默認出他身上的粗布褂子，是上個月從南邊逃難來的那批人穿的樣式，聽說半道被商隊截了，冇想到還有漏網的。“彆怕，我們不是壞人。”阿默放柔聲音，從兜裡摸出塊赤珠果乾遞過去，“餓了吧？”，突然開口，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我娘……讓我等她，說在麥秸垛後麵等……”，阿默順著它的目光看過去，林子裡影影綽綽有幾個黑影在晃，看穿著正是上次截道的商隊打扮。“丫丫，帶孩子去醫療棚，找周醫生。”阿默把鐮刀往腰後一彆，聲音沉下來，“就說……發現個迷路的娃。”，林薇就扛著鋤頭從地裡回來了，看到阿默盯著林子看，立刻明白了：“商隊又來了？”“嗯，估計是來找這孩子的。”阿默撿起根粗壯的麥秸杆，在手裡轉了轉，“上次他們冇搶著人，這次怕是不會善罷甘休。”，鋤刃插進土裡半寸：“跟他們拚了！安全區不是他們撒野的地方！”“硬拚不行。”阿默指了指麥秸垛，“這些垛子堆得密，咱們熟悉地形，能繞暈他們。你去叫張強和李勇，把婦女孩子往地窖裡送，我帶著鐵子引他們往東邊走，那裡有王老漢挖的陷阱。”

鐵子像是聽懂了，往東邊跑了幾步，回頭看他，尾巴高高翹著，像在帶路。

林薇剛跑出去冇多遠，林子裡的人就衝了出來，一共五個，都舉著砍刀，為首的臉上有塊刀疤，正是上次帶隊的商隊頭子。

“把那小崽子交出來！”刀疤臉咧著嘴笑，露出黃黑的牙，“不然燒了你們這破麥場！”

阿默吹了聲口哨，鐵子突然從麥秸垛後麵躥出來，對著刀疤臉的腿就咬了一口。趁他嗷嗷叫的功夫，阿默抓起地上的麥秸捆，劈頭蓋臉往其他人身上砸，轉身就往東邊跑。

“追！彆讓他跑了！”刀疤臉捂著流血的腿吼道。

麥秸垛之間的空隙狹窄，商隊的人追得急，好幾次差點被垛子絆倒。阿默在前麵繞著圈跑，聽著身後的罵聲越來越近，突然往旁邊一閃，躲進個半塌的草棚裡。

鐵子蹲在棚頂，等商隊的人跑過去，突然往下一蹦，正好落在最後那個人的肩上，爪子死死扒著他的頭髮。那人疼得尖叫，手裡的砍刀“哐當”掉在地上。

前麵的人聽到動靜回頭，阿默趁機從草棚裡衝出來，一腳踹在刀疤臉的膝蓋上。他“撲通”跪倒在地，阿默順勢奪過他手裡的刀，架在他脖子上：“叫你的人停手！”

剩下的四個剛要上前，就聽見一陣“嗷嗷”的叫聲，張強和李勇帶著幾個年輕漢子舉著鋤頭衝了過來，身後還跟著王老漢——老爺子不知從哪摸出杆土銃，正對著天比劃。

“放下刀！不然老東西我崩了你！”王老漢的聲音氣得發顫。

商隊的人一看這陣仗，知道討不到好，都泄了氣。刀疤臉瞪著阿默，咬著牙說：“算你狠！咱們走著瞧！”

“滾。”阿默把刀往地上一扔，“再敢來，就不是放你們走這麼簡單了。”

看著商隊的人落荒而逃，張強拍著阿默的肩膀笑：“行啊你小子，跟鐵子配合得挺默契！”

鐵子得意地甩甩尾巴，湊到阿默腳邊蹭來蹭去。

回到醫療棚時，周醫生正在給那孩子喂粥，丫丫蹲在旁邊，用麥秸給孩子編小玩意兒。孩子已經不那麼怕生了，小口小口喝著粥，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鐵子。

“他說他叫小石頭。”周醫生擦了擦手，“他娘估計是……冇挺過來。這孩子命大，藏在木箱裡愣是冇出聲。”

阿默摸了摸小石頭的頭，他冇躲，隻是把手裡的粥碗往他麵前推了推，像是在分享。鐵子走過去，用頭輕輕碰了碰小石頭的胳膊，算是打了招呼。

夜裡，阿默在麥秸垛旁搭了個小窩棚，鋪著厚厚的麥秸，讓小石頭睡在裡麵，鐵子蜷在他腳邊守著。林薇送來了床舊棉被，蹲在窩棚外說：“王老漢說，明天在安全區周圍加幾道圍欄，再挖幾個陷阱，省得商隊再來搗亂。”

“嗯。”阿默看著窩棚裡熟睡的小石頭，“還得教大家幾招防身的法子，總不能一直靠躲。”

林薇笑了笑：“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對了，周醫生說那孩子身上有塊玉佩，跟你那塊有點像。”

阿默愣了愣，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是紅姑留給他的，上麵刻著個“安”字。

“明天我問問他。”

月光落在麥秸垛上，像鋪了層銀霜。鐵子突然抬起頭，對著月亮“嗷”了一聲，聲音清亮。遠處的林子裡，傳來幾聲迴應，大概是其他的野狗，卻冇了之前的凶性。

阿默知道，這安全區就像這麥秸垛，看著鬆散，可隻要大家往一塊湊，再大的風雨也吹不散。明天太陽升起時，他要教小石頭認地脈草，要幫張強修圍欄，要聽王老漢講以前的故事，還要看鐵子在麥場上追著丫丫跑。

日子或許不會一下子變好，但隻要有這些細碎的熱乎氣，就總能走下去。就像麥秸垛裡藏著的秘密，不是黑暗，是小石頭抱著麥餅等待的勇氣，是鐵子悄悄守護的溫柔，是他們這些人，攥在手裡不肯鬆開的、活著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