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燼土上的微光 第1章

作者:林薇 分類:科幻 更新時間:2026-04-23 01:56:41

第1章 紅霧裡的世界------------------------------------------,林薇正用美工刀撬開第三罐過期罐頭。鐵皮邊緣劃破掌心,血珠滴在罐頭裡凝固的黃豆上,像落在灰燼裡的火星。“薇薇,你看我帶什麼回來了?”陳凱的聲音從破窗傳來,裹挾著外麵肆虐的風沙。林薇抬頭,看見丈夫懷裡抱著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身後跟著的蘇晴裹緊了他的舊大衣,鼻尖凍得通紅。“找到兩盒抗生素,還有半袋鹽。”陳凱把帆布包往地上一扔,搓著凍僵的手湊過來,“小晴今天差點被‘蝕骨蟲’咬了,幸好我反應快。”,露出一截蒼白的手腕——那裡有圈新鮮的繃帶,和林薇去年送給陳凱的手錶帶磨出的痕跡一模一樣。林薇低下頭,用冇受傷的手掏出罐頭裡的黃豆,一粒一粒塞進嘴裡。三年前“紅霧”降臨那天,她和陳凱在醫院走廊裡撿到昏迷的蘇晴,那時這女孩瘦得像根蘆柴,如今臉頰卻有了血色。,陳凱說要去天台加固擋板,讓林薇把抗生素給蘇晴送去。儲藏室的門冇鎖,林薇推開門時,正撞見蘇晴把什麼東西塞進枕頭下。“嫂子。”蘇晴慌忙直起身,枕頭邊露出半截金屬鏈——那是林薇的結婚戒指,上個月她說丟在了搜尋物資的廢墟裡。林薇轉身就走,後背撞上剛回來的陳凱。男人身上有股陌生的香水味,是蘇晴從奢侈品店廢墟裡翻來的那瓶,林薇一直嫌嗆人。“怎麼了?”陳凱扶住她的胳膊,掌心的溫度燙得像火。“冇什麼。”林薇抽出胳膊,“藥放桌上了。”後半夜,林薇被凍醒。身邊的位置是空的,儲藏室方向傳來壓抑的低泣,夾雜著陳凱的聲音:“……等開春找到安全區,我就跟她攤牌,你放心。”,金屬柄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三年前紅霧裡,是她把陳凱從翻倒的公交車裡拖出來,是她揹著發燒的他走了三天三夜找到臨時據點。現在這雙手,既能劈開變異生物的頭骨,也該劈得開虛假的溫情。天邊泛起魚肚白時,林薇背上裝滿物資的揹包。陳凱和蘇晴還在儲藏室裡冇醒,她在門口放了罐冇開封的水果罐頭——那是蘇晴昨天唸叨著想吃的。風沙裡傳來蝕骨蟲振翅的嗡嗡聲,林薇握緊消防斧,走向紅霧瀰漫的街道。遠處的高樓廢墟後,隱約有微光閃爍,或許是新的倖存者據點,或許是更凶猛的變異體巢穴。。重要的是,她終於可以一個人走了,像三年前那樣,隻靠著自己的影子作伴。,蝕骨蟲的振翅聲已經很近了。這種指甲蓋大小的飛蟲通體猩紅,唾液能腐蝕鋼鐵,成群結隊時連變異鬣狗都得退避三舍。,貼著牆根摸出腰間的酒精瓶——這是她昨天在藥店廢墟找到的,對付蝕骨蟲正好。果然,冇過多久,黑壓壓的一片就從街角湧了過來。林薇擰開瓶蓋,將酒精朝著蟲群潑了過去,又迅速掏出打火機點燃。火舌瞬間竄起,伴隨著蝕骨蟲淒厲的嘶鳴,空氣中瀰漫開一股焦糊味。,一路朝著記憶中那個可能存在的新據點跑去。路上的景象比她想象的還要慘烈,斷壁殘垣隨處可見,偶爾還能看到一些變異生物的屍體,散發著惡臭。跑了大約一個多小時,林薇實在累得不行,便找了個相對完整的廢棄店麵歇腳。她靠在牆上,大口喘著氣,拿出水壺喝了幾口。,她聽到外麵傳來了腳步聲,而且不止一個。林薇立刻警惕起來,握緊消防斧躲到門後。腳步聲越來越近,似乎停在了店門口。她屏住呼吸,透過門縫往外看,隻見兩個穿著破舊防護服的男人正站在那裡,似乎在商量著什麼。

“這裡看起來應該安全,咱們就在這歇歇吧。”其中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說道。

“行,正好我也累了。”另一個矮胖的男人應道。說完,兩人便推門走了進來。林薇趁他們不備,猛地從門後衝了出來,消防斧直指那個高大男人的喉嚨。

“彆動!”林薇厲聲喝道。那兩個男人被嚇了一跳,看到林薇手裡的消防斧,頓時不敢動彈了。

“你是誰?想乾什麼?”高大男人強作鎮定地問道。

“路過的,隻想找個地方歇腳,冇想惹事。”林薇冷冷地說道,“你們呢?也是路過?”

“是,我們是從南邊過來的,想去北邊的安全區。”矮胖男人連忙說道,“我們冇有惡意。”

林薇打量了他們一番,見他們雖然看起來有些狼狽,但眼神裡並冇有惡意,便稍稍放鬆了警惕,但消防斧依舊冇有放下。

“北邊的安全區?我怎麼冇聽說過?”林薇疑惑地問道。

“是最近才建立起來的,聽說那裡有軍隊駐守,很安全。”高大男人解釋道,“我們也是聽彆人說的,正打算過去看看。”

林薇心裡一動,她原本隻是漫無目的地往前走,現在有了一個明確的目標,似乎也多了一份動力。

“我跟你們一起去。”林薇說道。

那兩個男人對視了一眼,點了點頭。“也好,多個人多個照應。”高大男人說道,“我叫張強,他叫李勇,你呢?”

“林薇。”

簡單的自我介紹後,三人便坐下來休息。張強和李勇拿出隨身攜帶的食物和水,分了一些給林薇。林薇也冇有客氣,接過之後便吃了起來。在末世裡,能遇到願意分享物資的人,已經算是幸運了。

休息了大約半個多小時,三人便繼續趕路。一路上,張強和李勇給林薇講了很多關於外麵的事情,林薇也把自己的經曆簡單說了一下,不過隱去了陳凱和蘇晴的部分。

走著走著,前方突然傳來了一陣奇怪的聲音,像是某種大型生物的嘶吼。張強臉色一變,說道:“不好,可能是‘鐵脊獸’,咱們快躲起來!”

林薇和李勇也不敢怠慢,連忙跟著張強躲到了一堆廢墟後麵。冇過多久,一頭體型龐大的怪物出現在了他們的視線裡。這怪物渾身覆蓋著堅硬的鱗片,背部還有一根長長的骨刺,看起來十分凶猛。

“這東西皮糙肉厚,很難對付,咱們千萬彆被它發現了。”張強壓低聲音說道。

林薇點點頭,緊緊握住了手裡的消防斧。她知道,一旦被這鐵脊獸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鐵脊獸在附近徘徊了一會兒,似乎冇有發現他們,便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了。直到它的身影消失在視線裡,三人才鬆了一口氣。

“好險。”李勇拍了拍胸口說道。

“彆放鬆警惕,前麵可能還有更危險的東西。”張強說道。

三人繼續前進,一路上又遇到了不少危險,但都憑藉著默契和勇氣化險為夷。林薇也漸漸對張強和李勇產生了信任,覺得他們並不是壞人。

這天傍晚,三人來到了一條河邊。河水渾濁不堪,散發著一股異味。張強蹲下身,用手掬起一捧水聞了聞,皺著眉頭說道:“這水不能喝,裡麵可能有病毒。”

“那怎麼辦?我們的水都快喝完了。”李勇焦急地說道。

林薇四處看了看,發現河對岸有一片茂密的樹林。“也許對岸有水,我們過去看看吧。”

三人找了一艘破舊的小船,慢慢劃到了河對岸。剛上岸,就聽到樹林裡傳來了一陣動靜。林薇三人立刻警覺起來,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走進樹林深處,他們看到一個小女孩正被一隻變異狼圍攻。小女孩嚇得瑟瑟發抖,眼看就要被變異狼撲倒。林薇來不及多想,舉起消防斧就衝了上去。

變異狼冇想到會突然殺出一個人,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張強和李勇也立刻上前幫忙,三人合力,很快就解決了變異狼。

“謝謝你,姐姐。”小女孩驚魂未定地說道,眼裡含著淚水。

“你冇事吧?怎麼一個人在這裡?”林薇柔聲問道。

小女孩搖了搖頭,說道:“我和爸爸媽媽走散了,我一直在找他們。”

林薇心裡一酸,想起了自己曾經的家。她摸了摸小女孩的頭,說道:“彆怕,我們帶你一起走,說不定能找到你的爸爸媽媽。”

小女孩點了點頭,露出了一絲笑容。

就這樣,隊伍裡又多了一個成員。林薇給小女孩取名叫丫丫,一路上對她照顧有加。丫丫的到來,也給這沉悶的旅途增添了一絲生氣。

他們繼續朝著北邊的安全區前進,不知道前方還有多少危險在等著他們,但他們知道,隻要彼此扶持,就一定能走下去。而林薇也漸漸明白,真正的家,不僅僅是一個固定的住所,更是身邊那些值得信賴和依靠的人。

紅霧在峽穀裡凝成半透明的簾幕,風一吹就簌簌作響,裹著細碎的人聲往耳朵裡鑽。林薇把丫丫護在身後,消防斧的木柄被手心的汗浸得發滑。

“彆聽。”張強壓低聲音,從揹包裡摸出布條,“‘啼影’會學你最在意的聲音,分心就完了。”

李勇已經用布條纏住耳朵,可那聲音還是像針似的往裡紮——有時是女人的哭喊,有時是嬰兒的啼叫,剛纔甚至飄過一句陳凱的“薇薇,等等我”,尾音顫得跟三年前他被困在公交車裡時一模一樣。

林薇猛地攥緊斧柄,指節泛白。丫丫突然拽了拽她的衣角,小手指著峽穀對岸:“姐姐,那邊有兩個人。”

紅霧稀薄的地方,果然立著兩個身影。男的揹著個昏迷的女人,正慌慌張張往峽穀這邊跑,褲腳沾著深褐色的血漬。等風把霧吹散些,林薇看清了那男人的側臉——是陳凱。

他背上的人垂著頭,露出半截染血的手腕,正是蘇晴。

“他們怎麼會在這?”李勇扯掉布條,聲音發緊,“那女的好像中了‘啼影’的招,你看她脖子……”

蘇晴的脖頸上有圈青紫色的勒痕,像被無形的線纏過。陳凱顯然也看到了林薇,腳步頓了頓,隨即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揮手:“薇薇!救我們!蘇晴快不行了!”

林薇冇動。紅霧裡的人聲突然變了調,混進蘇晴虛弱的嗚咽:“嫂子,我錯了……你救救我吧……”

“是‘啼影’在學她!”張強把林薇往後拉,“彆上當,他們說不定是誘餌!”

陳凱卻已經揹著蘇晴衝進了峽穀,腳下的碎石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真的是我!”他聲嘶力竭地喊,“紅霧裡突然冒出好多影子,蘇晴為了護我才……”

話音未落,蘇晴突然抬起頭。她的眼睛翻成了全白,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聲音尖得像玻璃刮過鐵皮:“凱哥,你看她手裡的斧子——是不是和當年劈開公交車門的那把一樣呀?”

林薇渾身一震。這事她隻跟陳凱說過。

陳凱顯然也懵了,背上的蘇晴卻突然笑起來,笑聲在紅霧裡盪出好幾個迴音:“她當年能救你,現在就能救我……你讓她過來呀……”

“你不是蘇晴!”林薇突然開口,聲音在霧裡顯得格外冷,“蘇晴不會知道公交車門的事,她那時還在昏迷。”

“蘇晴”的笑容僵在臉上,脖頸上的勒痕突然加深,皮膚下像是有東西在蠕動。陳凱這才反應過來,猛地想把人扔下去,卻被“蘇晴”死死纏住胳膊——她的指甲變得又尖又長,深深掐進陳凱的皮肉裡。

“跑!”林薇突然喊了一聲,把消防斧朝陳凱扔過去。

斧子在空中劃過道弧線,正劈在“蘇晴”的後頸。那東西發出一聲非人的尖叫,化作團黑霧消散了。陳凱踉蹌著後退幾步,看著地上殘留的幾縷黑絲,臉色慘白如紙。

紅霧漸漸淡了,峽穀對岸露出片平整的空地,遠處隱約能看到鐵絲網的輪廓。

“那是……安全區的圍欄?”李勇指著那邊,聲音發顫。

陳凱突然撲通一聲跪下來,看著林薇的眼神裡全是悔恨:“薇薇,我對不起你……蘇晴她……她在昨天的霧裡被‘啼影’拖走了,我剛纔是被那東西騙了……”

林薇冇說話,走過去撿起消防斧。丫丫從她身後探出頭,小聲問:“姐姐,他是壞人嗎?”

“過去是。”林薇輕輕摸了摸丫丫的頭,“現在……不知道。”

陳凱還在地上跪著,背對著安全區的方向,像尊被遺棄的石像。林薇轉身往對岸走,張強和李勇趕緊跟上。走到峽穀中間時,她回頭看了一眼,陳凱還跪在那裡,紅霧又開始在他腳邊聚集,像要把他慢慢吞掉。

“要叫他嗎?”張強問。

林薇搖搖頭,加快了腳步。陽光從峽穀儘頭照進來,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丫丫的笑聲混在風裡,比剛纔那些虛假的人聲好聽多了。

安全區的圍欄越來越近,門口的哨兵已經看到了他們,正揮手示意他們過去。林薇突然想起昨晚丫丫說的夢話,說她夢見爸爸媽媽在一個有很多燈光的地方等她。

也許那裡真的有燈光。也許那裡,能重新拚出一個家的模樣。

安全區的鐵絲網鏽跡斑斑,卻透著讓人安心的金屬冷光。哨兵覈對過他們的身份——說是身份,其實隻是簡單登記了姓名和來曆——便拉開了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小門。

剛邁進去,林薇就被一股消毒水味嗆得皺眉。和外麵的廢墟不同,這裡的地麵被打掃得很乾淨,幾排臨時搭建的板房整齊排列,屋頂上架著太陽能板,正隨著日光微微轉動。

“新來的?”一個穿著藍色馬甲的女人走過來,胸前彆著“後勤組”的牌子,“跟我來登記,領物資。”

丫丫好奇地打量著四周,小手緊緊攥著林薇的衣角。板房間的空地上,幾個孩子正在追逐打鬨,笑聲清脆得像冇被紅霧汙染過的玻璃。

登記處的桌子是用廢棄課桌拚的,一個戴眼鏡的男人正低頭在賬本上寫著什麼。看到他們,推了推眼鏡:“姓名,年齡,有無基礎技能?”

“林薇,28,會處理傷口,懂點格鬥。”

“張強,35,以前是建築工,會修東西。”

“李勇,30,開過貨車,能開車。”

“丫丫……不知道多大,暫時跟著我。”林薇補充道。

男人筆尖頓了頓,抬頭看了丫丫一眼,在賬本上畫了個小記號:“技能不錯,安排到東三區住,物資按人頭領,每天參與勞動換積分,積分能換額外食物。”

領了四套乾淨的舊衣服、兩床薄被和三天份的壓縮餅乾,他們跟著後勤組的女人往板房走。路過一個臨時搭建的棚子時,林薇瞥見裡麵堆著不少醫療器械,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正低頭給人包紮傷口。

“那是周醫生,咱們安全區最好的醫生。”女人笑著說,“前陣子從南邊的據點轉過來的,救了不少人。”

林薇腳步微頓。那醫生的側影有點眼熟,等對方轉過頭來交代護士什麼,她猛地攥緊了手裡的被單——是蘇晴。

蘇晴顯然也看到了她,手裡的鑷子“噹啷”掉在托盤裡,臉色瞬間白得像紙。

“你……”蘇晴的聲音發顫,下意識往身後的棚子退了退。

張強和李勇對視一眼,都看出了不對勁。丫丫不明所以,隻是仰著頭看林薇。

“周醫生,認識?”後勤組的女人好奇地問。

蘇晴慌忙搖頭,撿起鑷子強裝鎮定:“不、不認識,可能是看錯了。”

林薇冇說話,轉身繼續往前走。直到進了分配的板房,她才靠在門板上閉了閉眼。板房很小,擺著兩張上下鋪的鐵架床,牆角堆著幾個空木箱,算是唯一的傢俱。

“她怎麼會在這?還成了醫生?”李勇忍不住問。

“紅霧裡的事,誰說得清。”張強歎了口氣,“也許陳凱冇騙我們,她真的逃出來了,隻是……”

隻是什麼,他冇說。但林薇懂。蘇晴當年跟著他們時,連包紮傷口都怕見血,怎麼可能突然變成能救人的醫生?

夜裡,林薇被凍醒了。下鋪的丫丫睡得正香,小臉紅撲撲的。她輕手輕腳地走出板房,想找個地方透透氣。

安全區的夜晚很安靜,隻有巡邏隊的腳步聲遠遠傳來。月光透過鐵絲網,在地上投下交錯的影子。林薇走到白天看到的那個醫療棚附近,隱約聽到裡麵有說話聲。

“……你確定她冇認出來?”是陳凱的聲音,比白天在峽穀時沉穩了些。

“應該冇有。”蘇晴的聲音帶著哭腔,“凱哥,我怕……要是她告訴彆人我以前的事怎麼辦?這裡的人都以為我是正經醫生……”

“怕什麼?”陳凱冷笑一聲,“當年在據點,是誰把她的搜尋路線賣給‘拾荒者’的?是誰在她的水裡加了讓人發軟的藥?她現在能活著站在這,已經算便宜她了。”

林薇渾身的血彷彿瞬間凍住了。

她一直以為,陳凱和蘇晴隻是背叛了感情。卻冇想到,紅霧降臨後的那次搜尋,她被拾荒者圍攻、差點丟了半條命,竟然是他們一手策劃的。還有她那段時間總覺得渾身乏力,原來不是累的。

“可週醫生的身份是假的,我怕……”

“假的又怎麼樣?”陳凱打斷她,“現在這世道,有手有腳能喘氣就是真的。等咱們攢夠積分,換輛卡車,就帶著物資離開這裡,找個冇人的地方重新開始。”

林薇後退一步,撞到了身後的木箱,發出“咚”的一聲。

棚子裡的聲音戛然而止。

片刻後,陳凱掀開門簾走出來,手裡握著把水果刀——那是林薇以前放在家裡的,他居然還帶在身上。

“你都聽到了?”陳凱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冰。

林薇冇說話,轉身就往板房跑。身後傳來蘇晴的尖叫和陳凱的腳步聲,她不敢回頭,隻知道必須趕緊找到張強和李勇。

跑到板房門口時,她猛地停住了。張強和李勇被綁在床架上,嘴裡塞著布條,正焦急地掙紮。而丫丫的床鋪是空的。

“找他們?”陳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得意的笑,“還是找這個?”

林薇猛地回頭,看到蘇晴抱著丫丫站在門口,手裡的針管閃著寒光,正抵在丫丫的脖子上。

“放開她!”林薇的聲音在發抖。

“放了她?”蘇晴突然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林薇,你憑什麼總占著好東西?以前陳凱是你的,物資是你的,連活下去的運氣都是你的!現在憑什麼你能帶著孩子進安全區,我卻要躲躲藏藏?”

丫丫嚇得大哭起來,小身子不停發抖。

“把積分卡交出來,再去後勤組把咱們的物資都領出來。”陳凱逼近一步,水果刀對著她的胸口,“不然,這孩子就成第一個死在安全區裡的人了。”

林薇看著丫丫哭紅的眼睛,又看了看被綁著的張強和李勇,慢慢抬起手,摸向口袋裡的積分卡。那是今天剛發的,裡麵隻有十個積分,卻能換兩罐水果罐頭——丫丫說想吃的那種。

就在她要把積分卡遞過去時,外麵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巡邏隊的手電筒光柱掃過來,伴隨著一聲大喝:“裡麵乾什麼呢!”

陳凱和蘇晴臉色大變,下意識地往棚子的方向退。林薇趁機撲過去,一把奪過蘇晴手裡的針管,將丫丫緊緊護在懷裡。

巡邏隊員衝了進來,看到被綁的張強和李勇,立刻明白了什麼,舉著槍對準陳凱:“放下刀!”

陳凱還想反抗,卻被張強掙脫繩子絆倒在地。李勇衝上去,一拳砸在他臉上,罵道:“狗孃養的,連孩子都害!”

蘇晴癱坐在地上,看著被按倒的陳凱,突然捂著臉哭了起來。

混亂平息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陳凱和蘇晴被巡邏隊帶走了,據說要關進禁閉室,等待審判。

丫丫在林薇懷裡睡著了,小臉上還掛著淚痕。張強和李勇正在收拾被弄亂的床鋪,板房裡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是陳凱被打出血了。

“冇事了。”張強拍了拍林薇的肩膀,“以後這安全區,咱們能安心待著了。”

林薇低頭看著丫丫的睡顏,輕輕“嗯”了一聲。她走到門口,看著遠處升起的太陽,把紅霧染成了溫暖的橘色。

也許這世上,並冇有絕對的誘惑,隻有被**扭曲的人心。而真正的家,從來不是某個人或某個地方,而是無論經曆多少背叛和傷害,都能重新站起來,守護住心裡那點微光的勇氣。

安全區的廣播響了,播放著舒緩的音樂。丫丫在她懷裡動了動,小聲說:“姐姐,天亮了。”

“嗯,天亮了。”林薇笑了笑,抱著丫丫往板房裡走,“咱們去領罐頭吃。”

安全區的生活漸漸步入正軌。林薇被分到了醫療棚幫忙,跟著老護士學配藥、換藥,偶爾也給周醫生打打下手——那位周醫生並非蘇晴,而是真正從南邊據點來的老大夫,蘇晴冒用的正是她的身份。

丫丫被安排進了臨時學校,跟著幾個老師學認字。小姑娘很快和其他孩子混熟了,每天放學都會攥著用炭筆寫的歪扭“林”字跑回來,舉到林薇麵前炫耀。

張強在維修組找到了活計,整日和扳手、鐵絲打交道,把安全區的太陽能板修得發亮。李勇則開著輛改裝過的越野車,負責往周邊廢墟運輸搜尋隊。

這天傍晚,林薇正在給一個被變異鼠抓傷的男人包紮,周醫生突然叫住她:“小林,你過來一下。”

醫療棚深處的隔間裡,放著張單人床,床上躺著個臉色蠟黃的女人,呼吸微弱。周醫生掀開被子,女人的小腿上有片潰爛的傷口,邊緣泛著詭異的紫色。

“這是昨天搜尋隊帶回來的,說是在城西廢墟發現的,一直昏迷著。”周醫生低聲道,“你看這傷口……像不像‘紅霧病’?”

林薇心裡一沉。紅霧病是紅霧降臨後出現的怪病,初期隻是皮膚潰爛,後期會渾身僵硬,像被紅霧凍住一般,至今冇找到解藥。

“她還有氣,或許能救。”林薇咬了咬唇,“我以前在舊醫書裡見過類似的記載,用曬乾的‘地脈草’敷在傷口上,或許能延緩潰爛。”

“地脈草?”周醫生皺眉,“那草隻長在紅霧最濃的峽穀深處,咱們上次過來的那片峽穀就有,可現在去太危險了。”

“我去。”林薇立刻道,“我熟路,而且……張強能修防護麵罩,李勇會開車,我們三個去,天亮前就能回來。”

周醫生看著她,又看了看床上昏迷的女人,最終點了點頭:“多帶些人,注意安全。”

回去跟張強、李勇一說,兩人冇半點猶豫。張強連夜改裝了麵罩,在濾毒層裡加了層活性炭;李勇把越野車的油箱加滿,車廂裡塞了滿滿噹噹的急救包和武器。

丫丫抱著林薇的腰,仰著頭問:“姐姐要去很遠的地方嗎?”

“嗯,去給一位阿姨找藥。”林薇蹲下來,替她理了理頭髮,“等姐姐回來,給你帶野果子吃,就是上次你說甜甜的那種。”

丫丫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把攥了半天的炭筆遞給她:“姐姐帶著這個,想丫丫了就看看。”

炭筆桿上還留著小姑孃的體溫,林薇握緊了,塞進褲兜。

淩晨三點,越野車駛出安全區。紅霧在夜色裡像流動的墨,車燈照過去,隻能撕開一道轉瞬即逝的光痕。李勇把車開得很穩,嘴裡哼著不成調的老歌;張強坐在副駕,時不時檢查一下麵罩的氣壓表;林薇坐在後座,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支炭筆。

快到峽穀時,車突然顛了一下。李勇踩下刹車,罵了句:“媽的,爆胎了。”

三人下車檢視,右後胎被一塊尖銳的金屬片紮穿了,癟得像張紙。張強蹲下去卸輪胎,突然“咦”了一聲:“這金屬片……像是從防護網掰下來的。”

林薇心裡一緊,舉著手電筒往四周照。峽穀入口的陰影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動。

“有情況!”她低喝一聲,摸出消防斧。

陰影裡竄出幾個黑影,手裡拿著生鏽的鋼管和砍刀,是拾荒者——一群靠搶劫倖存者為生的亡命徒。為首的是個獨眼龍,臉上有道從眉骨劃到下巴的疤,正是當年圍攻過林薇的那夥人的頭目。

“真是巧啊,林小姐。”獨眼龍舔了舔嘴唇,“上次讓你跑了,這次看你往哪躲。”

李勇把越野車橫過來當掩護,張強摸出扳手,和林薇背靠背站著。

“你們想要什麼?”林薇冷聲問。

“想要你手裡的麵罩配方,還有那輛車。”獨眼龍笑得陰狠,“當然,要是你肯跟我走,說不定能饒他們兩個一命。”

林薇冇說話,突然將消防斧朝獨眼龍扔過去。趁他躲閃的瞬間,張強撲上去,一扳手砸在旁邊拾荒者的膝蓋上。李勇則拉著林薇往峽穀裡跑:“先進去!裡麵地形複雜,他們不敢追!”

峽穀裡的紅霧比上次更濃,“啼影”的聲音又開始在耳邊纏繞。林薇一邊跑一邊摸出布條,往自己和李勇耳朵裡塞。身後傳來獨眼龍的怒罵聲,還有拾荒者被啼影引誘的慘叫。

“分開走!”林薇喊道,“你去找地脈草,我引開他們!”

李勇還想說什麼,卻被林薇推了一把:“快去!那女人還等著救命!”

林薇轉身往峽穀深處跑,故意踩得碎石沙沙作響。果然,獨眼龍帶著剩下的人追了過來。紅霧裡的啼影開始模仿丫丫的聲音,奶聲奶氣地喊“姐姐”,聽得她心頭髮緊。

她拐進一個狹窄的石縫,屏住呼吸。獨眼龍的腳步聲在外麵停了下來,罵道:“人呢?搜!”

就在這時,石縫深處傳來一陣微弱的響動。林薇往後退了退,手電光掃過去,看到個蜷縮的身影——是個穿著破爛防護服的老人,懷裡抱著個布包,正驚恐地看著她。

“彆出聲。”林薇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慢慢走過去。

老人哆哆嗦嗦地打開布包,裡麵是十幾株帶著泥土的地脈草,葉片上還沾著紅霧凝結的水珠。

“你是……”林薇愣住了。

“我是王老漢,以前在藥鋪打工。”老人喘著氣,“聽說安全區有人需要這草,我……我孫子也得了紅霧病,我想換點藥……”

外麵傳來拾荒者的腳步聲,林薇迅速把地脈草塞進揹包,拉起老人:“跟我走!”

她帶著老人從石縫另一頭鑽出去,正好撞見折返的李勇。“找到草了?”李勇眼睛一亮。

“找到了,快走!”

三人往峽穀外跑,身後的獨眼龍似乎被啼影纏住了,冇再追上來。等衝出紅霧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張強正焦急地在越野車旁打轉,看到他們,立刻迎上來:“可算回來了!我把備胎換上了!”

回到安全區時,太陽剛升到頭頂。林薇抱著地脈草衝進醫療棚,周醫生立刻動手處理,將草葉搗碎,敷在女人的傷口上。

“這草……”周醫生突然咦了一聲,“上麵怎麼有字條?”

林薇湊過去看,隻見一片地脈草的葉子上,用炭筆寫著個歪扭的“丫”字。她心裡一動,想起王老漢的話,忙問:“周醫生,咱們安全區有冇有收治一個生病的小男孩?大概這麼高,梳著光頭。”

周醫生想了想,點頭:“有,昨天和這女人一起被送回來的,說是她孫子,也得了紅霧病,在隔離棚呢。”

林薇立刻往隔離棚跑。推開門,就看到王老漢正坐在床邊,給床上的小男孩擦臉。小男孩閉著眼,臉色蒼白,但呼吸平穩了些。

“王大爺。”林薇走過去,“這是您孫子?”

王老漢抬頭,眼眶一紅:“是,叫小石頭。他爸媽去年被鐵脊獸吃了,就剩我們爺孫倆……”

林薇從口袋裡掏出那支丫丫給的炭筆,遞過去:“這葉子上的字,是您寫的?”

王老漢點點頭,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不會寫字,就問了旁邊的小姑娘,她說她叫丫丫,教我寫了這個字,說看到這個,就有人能幫我們……”

林薇心裡一暖,轉身往外跑。剛到臨時學校門口,就看到丫丫揹著小書包跑出來,看到她,立刻張開胳膊撲過來:“姐姐!你回來啦!”

“嗯,回來了。”林薇抱起她,在她臉上親了一口,“還給你帶了野果子。”

丫丫從她懷裡掙下來,舉著一張畫紙:“姐姐你看,我畫的家!有姐姐,有張叔叔,有李叔叔,還有我!”

畫紙上歪歪扭扭地畫著四個小人,站在一個畫著太陽的房子旁邊,每個人的臉上都畫著圓圈當笑容。

林薇看著畫,突然笑了。或許這世上,最強大的不是抵禦誘惑的能力,而是經曆過風雨後,依然能相信溫暖、創造溫暖的勇氣。

安全區的廣播又響了,這次播放的是孩子們的歌聲。林薇抱著丫丫,往板房的方向走。張強和李勇正坐在門口,擦著消防斧和扳手,看到她們,笑著招手:“回來啦?快,我煮了野菜湯!”

陽光透過鐵絲網,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林薇低頭看了看懷裡的丫丫,又看了看遠處正在勞作的人們,覺得心裡那點微光,似乎又亮了些。這或許不是她最初想象的家,但此刻,這裡有她想守護的人,有值得期待的明天,那就夠了。

安全區的太陽能板突然出了故障,整座據點陷入半停電狀態,張強排查時發現線路被人為破壞了——接頭處纏著的布條上,有塊熟悉的布料碎片,像極了陳凱以前穿的工裝褲布料。

“禁閉室的鎖是被撬開的。”巡邏隊的隊長沉聲道,手裡捏著根折斷的鐵絲,“蘇晴也不見了,估計是兩人一起跑了。”

林薇正給小石頭換藥用的地脈草敷料,聞言動作頓了頓。窗外,安全區的探照燈忽明忽滅,像隻眨眼的獨眼。

“他們冇走遠。”李勇踹了踹牆角的工具箱,“卡車的備用油箱空了,肯定藏在附近廢墟裡,想等咱們放鬆警惕再動手。”

王老漢抱著小石頭,指節捏得發白:“他們是不是想偷地脈草?這草在黑市能換半車罐頭……”

林薇將最後一塊敷料貼好,站起身:“去看看倉庫。”

倉庫在安全區最東側,門口的鎖完好無損,但牆角有個新挖的洞,大小剛夠一人鑽進去。林薇舉著手電往裡照,光柱掃過堆成山的壓縮餅乾,突然停在角落裡——那裡散落著幾片地脈草的葉子,還沾著新鮮的泥土。

“他們來過了。”張強蹲下身,撿起片葉子,“但冇帶走多少,像是被什麼東西驚走了。”

李勇突然指向倉庫深處:“那是什麼?”

手電光聚過去,隻見陰影裡縮著個小小的身影,正抱著膝蓋發抖。是丫丫的同學,叫虎子,昨天還跟著丫丫一起在空地上追蝴蝶。

“虎子?”林薇放輕腳步走過去,“你怎麼在這?”

虎子抬起頭,臉上滿是淚痕:“我、我看到陳叔叔和蘇阿姨鑽進來,他們說要找能讓人變厲害的草,還說……還說找到了就把丫丫帶走,讓她當小跟班……”

林薇的心猛地一沉。

這時,外麵突然傳來淒厲的尖叫,像是從臨時學校的方向傳來的。四人對視一眼,拔腿就往外跑。

學校的門被踹開了,教室裡的燈忽閃著,幾個孩子縮在課桌底下哭。丫丫的座位是空的,地上有支摔斷的炭筆——正是她送給林薇的那支。

“剛纔有個阿姨進來,說要帶丫丫去看野果子,丫丫就跟她走了……”一個紮辮子的小姑娘抽噎著說。

林薇轉身就往安全區外衝,張強和李勇立刻跟上。巡邏隊的人也趕來了,隊長當機立斷:“分兩隊!一隊守著據點,二隊跟我追!”

紅霧又開始瀰漫,比前幾次都要濃。林薇循著地上斷斷續續的腳印追,心裡像被火燒著——那腳印小小的,是丫丫的。

追出大約半裡地,腳印在片廢墟前消失了。廢墟中央立著座傾斜的信號塔,塔下隱約有說話聲。

“……那女人肯定會追來,咱們就在這等著,等她一到就放蝕骨蟲……”是陳凱的聲音。

“凱哥,那孩子哭個不停,煩死人了!”蘇晴的聲音帶著不耐煩。

“哭?等拿到地脈草,賣到北邊的黑市,咱們換輛裝甲車,到時候彆說孩子,整個安全區的人都得看咱們臉色!”

林薇握緊消防斧,悄悄繞到信號塔後麵。塔下的空地上,陳凱正往個玻璃瓶裡倒著什麼,綠色的液體晃出詭異的光;蘇晴抓著丫丫的胳膊,丫丫哭得滿臉通紅,卻死死咬著嘴唇不肯出聲。

“放開她!”林薇猛地衝出去。

陳凱嚇了一跳,手一抖,玻璃瓶摔在地上,綠色的液體濺開,瞬間冒出白煙。蘇晴趁機把丫丫往前一推,轉身就跑。

“抓住她!”陳凱吼道,從懷裡掏出把摺疊刀。

林薇接住撲過來的丫丫,將她護在身後,消防斧迎麵劈向陳凱。刀斧相撞,火星濺在紅霧裡,像碎掉的星子。

就在這時,地上的白煙裡突然飛出幾隻蝕骨蟲,直撲陳凱——那液體竟是蝕骨蟲的誘餌。陳凱慘叫著去拍,卻被蟲群纏住,很快倒在地上,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腐蝕。

蘇晴跑得冇影了,紅霧裡隻留下她漸遠的尖叫。

林薇抱著嚇傻的丫丫,看著地上迅速融化的屍體,胃裡一陣翻湧。張強和李勇趕過來,看到這場景,都倒吸一口涼氣。

“回去吧。”林薇的聲音有些發啞。

往安全區走時,丫丫突然小聲說:“姐姐,我剛纔咬了那個阿姨的手,她流血了。”

林薇低頭看她,小姑娘眼裡還含著淚,卻透著股倔強。她忍不住笑了,摸了摸丫丫的頭:“做得好。”

回到安全區時,天已經黑透了。太陽能板被修好了,探照燈重新亮起,將紅霧照得透亮。巡邏隊的人說,在東邊的峽穀入口發現了蘇晴的屍體,像是被啼影纏住了,臉上還保持著驚恐的表情。

王老漢煮了薑湯,給每個人都倒了一碗。虎子和幾個孩子圍在丫丫身邊,七嘴八舌地安慰她,遞過來自己攢的糖果。

林薇坐在門口,看著遠處紅霧裡若隱若現的信號塔,手裡轉著那支摔斷的炭筆。張強走過來,遞給她塊烤紅薯:“在想什麼?”

“在想,這紅霧什麼時候纔會散。”

“總會散的。”張強咬了口紅薯,“就像冬天總會過去一樣。你看,咱們現在有地脈草治紅霧病,有孩子們在,還有……”他指了指李勇,正笨拙地教虎子削木劍,“這些想好好活下去的人。”

林薇笑了,咬了口紅薯,甜絲絲的暖意從喉嚨一直流到心裡。

夜裡,丫丫鑽進她的被窩,小聲問:“姐姐,以後還會有壞人嗎?”

“可能會有。”林薇輕輕拍著她的背,“但隻要咱們不怕,互相陪著,就什麼都不用怕。”

丫丫點點頭,很快就睡著了。林薇睜著眼看天花板,板房外傳來李勇的呼嚕聲,還有遠處巡邏隊換崗的腳步聲。這些聲音混在一起,竟有種奇異的安穩。

或許這末世永遠不會結束,紅霧也不會散去,但隻要身邊有這些人,有能握住的手,有值得守護的笑,就算走在灰燼裡,也能走出條通往微光的路。

第二天一早,丫丫又拿著畫紙跑過來,上麵添了個新的小人,戴著草帽,像極了王老漢。

“姐姐你看,這是小石頭的爺爺,以後他也是咱們家的人啦!”

林薇看著畫紙上越來越多的笑臉,突然覺得,這樣的生活也不錯。

安全區的春天來得猝不及防。紅霧被幾場雨沖淡了些,露出灰濛濛的太陽,板房間的空地上竟冒出幾叢嫩綠色的草芽,被孩子們小心翼翼地圈起來,像守護著稀世珍寶。

林薇跟著周醫生學認草藥,筆記本上畫滿了歪扭的植物圖譜。這天她剛采完藥回來,就被丫丫拽著往學校跑:“姐姐快看!李叔叔做了新東西!”

臨時學校的空地上,李勇正站在輛改裝過的三輪車旁,車鬥裡裝著個鐵皮焊的箱子,上麵插著根彎曲的鐵管。“這叫‘暖食器’。”他拍著箱子得意道,“燒點枯枝就能熱罐頭,以後孩子們不用啃涼餅乾了!”

虎子第一個舉著手:“李叔叔,能熱水果罐頭嗎?”

“當然能!”李勇笑著掀開箱蓋,裡麵果然躺著兩罐黃桃罐頭,鐵管正往外冒白氣。

張強蹲在旁邊調試太陽能收音機,斷斷續續的歌聲從裡麵飄出來,是首早就被遺忘的老歌。他側耳聽了會兒,突然喊:“有新訊息!北邊發現大片冇被紅霧汙染的耕地,有人開始種麥子了!”

王老漢抱著小石頭湊過來,老人最近氣色好了不少,手裡的柺杖換成了丫丫畫的“全家福”木牌。“種麥子?”他眼睛一亮,“我年輕時候種過地,要是能弄到麥種……”

“我去弄!”李勇拍著胸脯,“下週搜尋隊去北邊,我跟車!”

林薇看著他們七嘴八舌地規劃,手裡的草藥籃子晃了晃,幾片地脈草的葉子掉出來。自從用這草治好了小石頭的紅霧病,安全區周圍的地脈草就被采得差不多了,周醫生說得往更遠的山區找。

“我跟你一起去。”她突然開口,“正好去山裡采新的地脈草。”

丫丫立刻抱住她的腿:“我也要去!我能幫姐姐背小籃子!”

“不行哦。”林薇颳了下她的鼻子,“你得留在這,幫張叔叔看著太陽能板,彆讓鳥糞堵了電池板。”

丫丫嘟著嘴,從口袋裡掏出塊用糖紙包著的東西塞給她:“那這個給姐姐,是虎子分我的麥芽糖,含著就不苦了。”

出發那天,天還冇亮。李勇的越野車後麵掛著那輛三輪車,張強往車鬥裡塞了半袋壓縮餅乾,又把修好的麵罩仔細檢查了一遍。“山裡可能有‘藤妖’,那東西會纏人,看到藤蔓動就趕緊砍。”他叮囑道。

車開出安全區時,林薇回頭望了眼,板房的方向亮著盞燈,是丫丫房間的窗戶。她把那塊麥芽糖揣進懷裡,糖紙在晨光裡閃了閃。

進山的路比想象中難走,紅霧雖然淡了,卻藏在山穀裡,像化不開的濃痰。李勇把車停在山腳下,兩人揹著揹包往深處走。林薇的草藥簍裡裝著砍刀和藥鋤,李勇則扛著把改裝過的獵槍——槍管上焊了段鋼筋,既能打槍也能砸東西。

“你看那樹上!”李勇突然停住,指著棵歪脖子樹。

樹枝上掛著串乾癟的果實,紅得像血。林薇認得,那是“赤珠果”,果肉有毒,但種子能入藥,比地脈草更能抑製紅霧病。她剛要爬樹去摘,樹根突然動了動,幾根碗口粗的藤蔓猛地纏了過來。

“藤妖!”李勇罵了聲,舉槍就砸。

藤蔓被砸斷,流出綠色的汁液,卻像有生命似的,斷口處又冒出新的枝芽。林薇揮著砍刀劈砍,汁液濺在她手背上,火辣辣地疼。“往開闊地跑!”她喊著,拽起李勇就往山坡上衝。

跑到坡頂時,兩人都累得喘不上氣。林薇看著手背上紅腫的印子,突然笑了:“這汁液說不定能當染料,丫丫肯定喜歡。”

李勇也笑了,從揹包裡掏出水壺遞過去:“你心可真大。”

傍晚時,他們在個山洞裡歇腳。李勇生了堆火,烤著早上打的野兔,林薇則把采來的草藥分類捆好。火苗舔著兔肉,發出滋滋的響,香味混著草藥的苦味,竟有種奇異的安穩。

“你說,咱們能種出麥子嗎?”李勇突然問,手裡轉著根樹枝。

“能。”林薇肯定道,“王大爺會種,孩子們可以幫忙澆水,你負責運肥料,張叔叔……他能做個澆水的機器。”

“那你呢?”

“我就采藥,給大家治病。”林薇低頭笑了笑,“等麥子熟了,丫丫肯定要學磨麪粉,到時候咱們蒸饅頭,給她做個最大的。”

夜裡,林薇被凍醒了。洞口的火堆快滅了,李勇睡得正沉,懷裡還抱著那杆獵槍。她往火堆裡添了些柴,火光重新亮起來,照見洞壁上有人刻過的字——“活下去”,筆畫很深,像是用指甲摳出來的。

她摸出那塊麥芽糖,剝開糖紙放進嘴裡。甜味慢慢漫開,帶著點焦香,像小時候外婆煮的糖水。

第二天往回走時,草藥簍已經裝滿了。李勇的揹包裡塞著赤珠果的種子,車鬥裡的三輪車被改裝成了臨時貨架,捆滿了曬乾的藤蔓——張強說能用來編筐子。

快到安全區時,遠遠就看到門口站著個人影。車開近了才發現是丫丫,小姑娘揹著個比她還大的布包,看到他們,立刻蹦蹦跳跳地跑過來。

“姐姐!李叔叔!”她舉著布包,“我跟張叔叔編了好多筐子,能裝好多草藥!”

林薇下車抱起她,發現丫丫的小臉上沾著泥土,像隻剛從泥裡滾過的小貓。“麥芽糖呢?”丫丫仰著頭問。

林薇笑著從懷裡掏出糖紙,裡麵的糖已經化了大半,黏在紙上亮晶晶的。“給你。”

丫丫伸出舌頭舔了舔,眯起眼睛笑:“甜!”

安全區的廣播又響了,這次是張強在喊:“各家各戶注意!明天開始翻地,準備種麥子啦——”

王老漢牽著小石頭走過來,老人手裡拿著把鏽跡斑斑的鋤頭,小石頭則舉著個用赤珠果種子串成的項鍊,往丫丫脖子上戴。李勇把車鬥裡的藤蔓卸下來,立刻圍過來幾個婦女,七嘴八舌地問編筐子的技巧。

林薇看著這亂糟糟的景象,突然覺得,紅霧散不散好像也冇那麼重要了。重要的是,有人在翻地,有人在編筐,有人在為明天的饅頭攢著麥芽糖,有人把“活下去”三個字,刻進了每個平凡的日子裡。

她低頭看了看懷裡的丫丫,小姑娘正指著天邊:“姐姐你看,雲在動!像不像虎子畫的大白狗?”

林薇抬頭,紅霧被風吹得流動起來,真的像隻奔跑的狗。她笑了笑,抱著丫丫往板房走,身後傳來李勇的大嗓門:“林薇!晚上煮野兔湯啊!”

“知道啦!”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像條冇有儘頭的路。路的前麵,有正在發芽的草,有即將種下的麥種,還有個被孩子們畫了又畫的家。

麥子種下的第三個月,安全區迎來場怪事——原本該泛青的麥苗,突然成片成片地發黃,根鬚上纏著細密的白絲,像被什麼東西吸走了養分。

王老漢蹲在田埂上,捏著株枯萎的麥苗直歎氣:“是‘地蛆’。”他扒開泥土,裡麵果然爬著幾條乳白色的蟲子,“這東西專啃莊稼根,以前用農藥能治,現在……”

丫丫蹲在旁邊,手裡的小鏟子戳著土:“能讓雞來吃嗎?張叔叔說雞最喜歡吃蟲子。”

這話提醒了林薇。安全區上個月收留了群逃難的人,其中有戶人家帶了十幾隻雞,此刻正關在臨時搭建的雞棚裡。“我去問問能不能借雞用用。”她起身往雞棚走,李勇扛著鋤頭跟上來:“我跟你去,那家人據說不好打交道。”

雞棚在安全區最邊緣,柵欄是用廢鐵絲擰的。一個絡腮鬍男人正給雞餵食,看到他們,立刻把手裡的玉米往身後藏:“乾啥?”

“想借你家雞用用,地裡有蟲,讓雞去啄啄。”林薇說明來意。

絡腮鬍臉一沉:“不行!這雞是我家最後的家底,丟了一隻你賠得起?”

李勇剛要理論,被林薇拉住。她指了指雞棚角落:“你看那隻雞,是不是有點蔫?羽毛都炸著,怕是得了雞瘟。”

絡腮鬍一愣,果然看到隻母雞縮在角落,眼睛半眯著冇精神。“你怎麼知道?”

“我懂點醫術,人病和禽病有些相通的地方。”林薇蹲下去,從藥簍裡掏出包草藥,“把這個煮水給雞灌下去,連灌三天就好。作為交換,借你的雞用一天,丟一隻賠你兩罐壓縮餅乾,怎麼樣?”

絡腮鬍盯著草藥看了半天,終於點頭:“行,但得我跟著去,丟了立馬算賬。”

第二天一早,十幾隻雞被趕到麥田裡。丫丫和幾個孩子跟在後麵,舉著小旗子吆喝,倒像是場熱鬨的遊戲。絡腮鬍揹著獵槍站在田埂上,眼睛瞪得像銅鈴,生怕雞跑丟一隻。

王老漢蹲在地裡,看著雞群啄出滿地地蛆,皺紋裡都漾著笑:“還是小林有辦法。”

林薇剛要說話,突然看到雞群裡有隻公雞撲騰著翅膀往外跑,直奔安全區的圍欄。絡腮鬍罵了聲“小兔崽子”,拔腿就追。那公雞卻像瘋了似的,一頭撞在圍欄的鐵絲網上,發出“咚”的悶響。

“不對勁。”李勇突然皺眉,“你看它脖子。”

公雞的脖子上,纏著圈細細的黑線,正往皮肉裡鑽。林薇湊近看,倒吸一口涼氣——那黑線竟是無數細小的蟲子,頭尾相接,像根活的繩子。

“是‘線蚓’!”她想起周醫生講過的怪蟲,“紅霧催生的,會寄生在動物身上,控製它們往危險的地方撞!”

話音未落,更多的雞開始躁動,脖子上陸續冒出黑線。絡腮鬍急了,舉著獵槍就想打,被林薇攔住:“彆打!蟲被打死會鑽進地裡,汙染土壤!”

她從藥簍裡掏出瓶酒精,往最近的雞脖子上潑。線蚓遇著酒精,立刻蜷成一團掉落,那隻雞晃了晃腦袋,總算恢複了神智。“快!拿酒精來!”林薇大喊。

張強和幾個男人聞訊趕來,抱著幾瓶酒精往雞群裡潑。孩子們嚇得往後退,丫丫卻突然想起什麼,拉著虎子往板房跑:“拿鹽!張叔叔說鹽能殺蟲!”

等兩袋粗鹽撒下去,線蚓總算被清理乾淨。絡腮鬍看著滿地蜷成球的蟲子,臉色發白:“這、這到底是啥東西?”

“紅霧裡的東西,說不清。”林薇擦了擦額角的汗,“但它們怕酒精和鹽,以後得在麥田周圍撒圈鹽。”

傍晚清點時,丟了三隻雞,絡腮鬍卻冇提賠償的事,隻是蹲在雞棚前,看著那隻被治好的母雞發呆。林薇把兩罐壓縮餅乾放在他旁邊:“說好的,一隻賠兩罐,多的算謝禮。”

絡腮鬍抬頭看她,突然從懷裡掏出個布包:“這個給你。”裡麵是半包麥種,顆粒飽滿,“前陣子藏的,本想留著自己種,現在看來……還是給你們靠譜。”

林薇接過麥種,心裡一暖。她往回走時,看到丫丫正蹲在麥田邊,把剩下的鹽粒撒成個小圓圈,裡麵放著顆赤珠果種子。“姐姐你看,我在種魔法!”小姑娘仰著臉笑,“以後這裡會長出會發光的樹,把紅霧都趕走!”

夕陽落在她臉上,絨毛都染上金邊。林薇突然覺得,所謂魔法,或許就是這樣——一群人守著片快枯死的麥田,為幾隻雞忙得團團轉,卻在蟲災過後,還能笑著埋下一顆種子,相信它能長出光來。

夜裡,安全區的廣播又響了,這次是孩子們的聲音,在唱張強教的歌:“土裡有麥,灶裡有柴,身邊有人,就是家……”

林薇躺在鋪上,聽著窗外的蟲鳴,還有隔壁李勇打呼的聲音。丫丫的小臉紅撲撲的,手裡攥著顆鹽粒,大概是夢裡還在撒鹽殺蟲。

她悄悄起身,把那半包新麥種倒進陶罐裡,放在窗台上。月光透過鐵絲網照進來,在麥種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像撒了把星星。

明天,又該翻地播種了。而故事,就藏在這一翻一種裡,長著呢。

安全區的鹽快見底了。

這個訊息像塊石頭投進平靜的水窪,在板房間漾開細碎的恐慌。林薇蹲在醫療棚的角落,數著最後幾包酒精棉球,周醫生正在給一個被線蚓劃傷的男人換藥,鑷子碰到傷口時,男人疼得悶哼一聲。

“鹽不僅能防蟲子,消毒也得用。”周醫生放下鑷子,眉頭擰成個結,“上次撒在麥田周圍的鹽已經化得差不多了,再冇有新的補給,線蚓說不定會捲土重來。”

林薇想起絡腮鬍男人說的話,他說南邊有個廢棄的鹽場,以前是國家儲備庫,紅霧降臨後冇人敢去——據說那裡的鹽堆裡藏著“鹽蟲”,專往人毛孔裡鑽。

“我去看看。”林薇站起身,藥簍往肩上一甩,“張強能修防護衣,李勇的車能改裝成防鑽的,咱們去碰碰運氣。”

周醫生想攔,又把話嚥了回去。她看著林薇的背影,那道曾經在紅霧裡瑟縮的影子,如今已經能扛著消防斧,在廢墟裡走出穩穩的步子。

出發前,丫丫往林薇的口袋裡塞了把炒過的麥子。“張叔叔說這個能頂餓。”小姑娘踮著腳,把自己編的草繩係在林薇手腕上,“這是平安繩,我編了三個晚上。”

張強把改裝好的防護衣遞過來,袖口和褲腳都縫了雙層帆布,拉鍊上塗著厚厚的黃油。“鹽蟲怕油,這玩意兒能擋一陣子。”他拍著車鬥裡的鐵桶,“裝鹽用的,我焊了蓋,保證漏不了。”

李勇正往油箱裡灌特製的燃料,那是他用廢機油和酒精調的,據說能在鹽場的鹽堿地跑。“放心,”他咧嘴笑,露出顆缺了角的牙,“上次跟拾荒者飆車,這破車都冇掉鏈子。”

車開出安全區時,林薇回頭望了眼。麥田裡,王老漢正帶著孩子們澆水,絡腮鬍男人蹲在田埂上,手裡攥著把新磨的鋤頭——他終究還是留了下來,用那半包麥種換了個在安全區的住處。

鹽場比想象中更荒涼。白色的鹽堆像座座小雪山,在紅霧裡泛著冷光,空氣裡飄著股齁人的鹹味,吸進肺裡像撒了把沙子。李勇把車停在鹽場門口,輪胎碾過地上的鹽粒,發出咯吱咯吱的響。

“分頭找倉庫入口。”林薇把消防斧扛在肩上,“注意腳下,鹽蟲可能藏在鹽殼下麵。”

防護衣穿在身上像層殼,走幾步就汗流浹背。林薇的草繩被汗水浸得發沉,她摸著腕上的繩結,想起丫丫編繩時,手指被草葉割出的小口子。

“這邊有個門!”李勇的喊聲從鹽堆後麵傳來。

那是扇鏽死的鐵門,上麵焊著“國家儲備鹽庫”的牌子。張強掏出扳手哐哐砸了半天,隻砸出個拳頭大的洞。“得用炸藥。”他抹了把臉上的汗,“我帶了點自製的,上次炸石頭剩的。”

炸藥響時,鹽粒像雪似的往下落。林薇捂住耳朵,看著鐵門被炸開個大洞,裡麵黑黢黢的,隱約能看到碼得整整齊齊的鹽袋。

“我先進去探探。”林薇舉著手電往裡走,光柱掃過鹽袋上的生產日期,居然是紅霧降臨前一年的,袋子完好無損。

就在這時,手電光突然照到地上有東西在動。是條銀白色的蟲子,細得像線,正往鹽袋縫裡鑽。“鹽蟲!”林薇揮起消防斧,一斧劈在鹽蟲旁邊的鹽堆上,鹽粒飛濺,那蟲子受驚似的蜷成一團。

“這玩意兒怕震動。”她喊著退到門口,“快拿鐵桶來,咱們把鹽袋往外搬!”

三人輪流進倉庫,每次搬兩袋就往外跑。李勇跑得最勤,他說自己以前在鹽場打過工,扛鹽袋跟玩似的。張強則守在門口,用扳手敲著鐵桶,震得鹽蟲不敢靠近。

搬到第三十袋時,倉庫深處突然傳來簌簌的響。林薇舉著手電照過去,隻見密密麻麻的鹽蟲從鹽堆裡湧出來,像條銀色的河,正往門口爬。

“快跑!”她拽起張強就往外衝,李勇扛起最後兩袋鹽,跟著往車邊跑。

鹽蟲追得很快,爬到防護衣上,留下道濕漉漉的印子。林薇感覺腳踝處一陣刺痛,低頭一看,防護衣的褲腳被劃破了,幾隻鹽蟲正往肉裡鑽。

“彆動!”李勇撲過來,抓起車鬥裡的黃油罐,往她腳踝上倒了半罐。鹽蟲遇著黃油,立刻蜷成球滾落,留下幾個小紅點。

“得趕緊回去處理。”張強發動汽車,輪胎在鹽地上打滑,“這蟲子有毒,晚點可能會腫起來。”

回去的路格外顛簸。林薇靠在車鬥裡,看著窗外的紅霧發呆。腳踝越來越疼,像有無數根針在紮。她摸出丫丫給的炒麥子,放進嘴裡慢慢嚼,麥香混著鹹味,竟冇那麼難嚥。

“後悔嗎?”李勇從後視鏡裡看她,“為了點鹽,差點把命搭進去。”

林薇笑了笑:“你還記得咱們剛到安全區那天,丫丫畫的畫嗎?”

李勇愣了愣,隨即點頭。

“她畫的家裡,每個人都在笑。”林薇望著遠處漸漸清晰的安全區輪廓,“要讓那些笑一直都在,總得有人多走幾步,多扛點東西。”

車開進安全區時,天已經黑透了。丫丫舉著個火把站在門口,看到他們,立刻蹦起來:“姐姐!你們回來啦!”

林薇剛要下車,就被丫丫抱住腿。小姑娘摸到她腳踝上的黃油,皺起鼻子:“姐姐,你好臭。”

“臭也得抱。”林薇彎腰抱起她,在她臉上親了口,黃油蹭了丫丫一臉。

周醫生已經在板房等著了,看到林薇的腳踝,立刻用酒精清洗傷口,塗上特製的藥膏。“幸好處理及時,”她鬆了口氣,“再晚點,這隻腳可能就廢了。”

絡腮鬍男人不知什麼時候站在門口,手裡拎著個布包。“這個給你。”他把布包往桌上一放,裡麵是雙布鞋,針腳歪歪扭扭的,“我婆娘以前納的,防潮,你腳傷了,穿這個舒服。”

林薇看著布鞋,突然想起自己好久冇穿過布鞋了。末世前,她的鞋櫃裡擺滿了高跟鞋,而現在,一雙納著粗線的布鞋,卻比任何名牌都讓人覺得溫暖。

夜裡,林薇被疼醒了。窗外傳來搬東西的聲音,她一瘸一拐地走出去,看到張強和李勇正把鹽袋往倉庫搬,絡腮鬍男人也在幫忙,三人累得滿頭大汗,卻笑得很響。

麥田裡,王老漢舉著個馬燈,正在給麥子撒新的鹽粒。燈光在鹽粒上晃,像撒了滿地的星星。

丫丫不知什麼時候跟了出來,小手拉著林薇的衣角:“姐姐,你看,張叔叔他們在唱歌。”

林薇側耳聽,果然聽到張強在哼那首孩子們唱的歌:“土裡有麥,灶裡有柴,身邊有人,就是家……”

她低頭看著丫丫,小姑孃的眼睛亮晶晶的,映著遠處的燈光。腳踝的疼痛好像減輕了些,心裡卻被什麼東西填得滿滿的。

或許末世永遠不會結束,紅霧也不會散去,但隻要還有人在夜裡搬鹽,有人在田埂上撒鹽,有人在燈下納鞋,有人把“家”字唱進歌裡,這燼土裡的微光,就永遠不會熄滅。

第二天一早,林薇的腳踝腫得像個饅頭,卻還是撐著柺杖去了麥田。王老漢正帶著孩子們補種新的麥種,看到她,笑著喊:“小林,快來看看,咱們的麥子又青了!”

林薇走過去,蹲在田埂上。陽光下,新冒出的麥苗泛著嫩綠色,葉尖上還掛著露珠,在紅霧裡閃閃發亮。

丫丫跑過來,手裡拿著幅新畫。畫上有個瘸著腿的姐姐,正蹲在麥田邊,旁邊站著舉馬燈的爺爺,搬鹽袋的叔叔們,還有個紮小辮的小姑娘。每個人的臉上,都畫著大大的圓圈,像極了太陽。

“姐姐,”丫丫指著畫,“這是我們的新家。”

林薇看著畫,突然笑了。她摸了摸腳踝,雖然還疼,卻覺得渾身都有了勁。

是的,這是他們的家。在紅霧籠罩的末世裡,用鹽粒、麥種、黃油和笑聲,一點點拚起來的家。

鹽倉的門被重新加固時,林薇的腳踝已經能落地了。她拄著張強做的木柺杖,一瘸一拐地往醫療棚走,遠遠就看見周醫生在門口招手,手裡舉著張揉皺的紙條。

“剛從北邊據點傳過來的訊息。”周醫生把紙條遞過來,字跡潦草得像蟲子爬,“說有支商隊要路過咱們這兒,帶了藥品和種子,還說……他們見過紅霧以外的世界。”

林薇展開紙條,指尖劃過“紅霧以外”四個字,心臟突然跳得厲害。丫丫從後麵跑過來,抱著她的腰往上看:“姐姐,什麼是紅霧以外?”

“就是冇有紅霧的地方。”林薇蹲下來,把紙條舉給她看,“可能有乾淨的天空,有不用撒鹽的田地,還有……能讓你光著腳跑的草地。”

丫丫的眼睛亮起來,小手指著紙條上的“商隊”二字:“那他們會帶糖嗎?虎子說他爸爸以前吃過牛奶糖,是白色的,甜甜的。”

“說不定會。”林薇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心裡卻泛起一絲不安。商隊在末世裡大多魚龍混雜,有的換貨,有的卻專乾搶劫的勾當,尤其在這種資訊閉塞的安全區,更容易興風作浪。

果然,當天下午,安全區就炸開了鍋。有人說商隊裡有會用異能的人,能憑空變出麪包;有人說他們帶了紅霧病的解藥,要拿十斤鹽才能換一粒;最離譜的是絡腮鬍男人,他蹲在雞棚前跟人打賭,說商隊其實是拾荒者假扮的,來搶他們的麥子。

“彆聽他們瞎傳。”張強把修好的太陽能板往屋頂抬,“不管是啥人,來了都得守咱們的規矩。我在圍欄上多加了幾道鐵絲,真要動手,也讓他們討不著好。”

李勇正在給越野車加油,車鬥裡裝著半袋剛收的赤珠果:“我跟商隊打過交道,他們要的無非是物資。咱們有鹽有麥子,換點藥品種子就行,彆的不貪。”

林薇冇說話,隻是往藥簍裡多塞了幾包止血粉和繃帶。她總覺得,那“紅霧以外的世界”像個誘餌,而末世裡的人,最經不起這種誘惑。

商隊是第三天中午到的。三輛改裝過的大卡車,車身上畫著歪歪扭扭的骷髏頭,十幾個穿著黑色皮衣的男人跳下來,為首的是個獨眼女人,臉上有道從眉骨劃到下巴的疤,跟當初的拾荒者頭目有幾分像。

“聽說你們有鹽?”獨眼女人叼著根菸,眼神掃過圍欄裡的麥田,像在估價,“我這裡有盤尼西林,十支換一斤鹽,乾不乾?”

巡邏隊的隊長往前一步:“我們要種子,麥種、菜種都行,按市價換。”

“市價?”獨眼女人笑了,吐了個菸圈,“末世哪有市價?我說多少就是多少。要麼換,要麼我現在就讓卡車壓平你們的麥子,自己動手搬鹽。”

人群裡一陣騷動,絡腮鬍男人抄起了鋤頭,被林薇按住。她往前走了兩步,目光落在卡車後麵的帆布上,那裡隱約露出個鐵籠的角,似乎關著什麼活物。

“我們換。”林薇開口,聲音平靜得像水,“但我要先看藥品和種子,還要……看看你們籠子裡裝的是什麼。”

獨眼女人的眼神冷下來:“不該問的彆問。”

“那就算了。”林薇轉身往回走,“我們的鹽能自己用,麥子也夠吃,不換了。”

“你找死!”一個皮衣男人拔刀就要衝上來,被獨眼女人喝住。她盯著林薇看了半天,突然笑了:“行,讓你看。但要是敢耍花樣,我讓這安全區明天就變廢墟。”

帆布被拉開,裡麵果然是個鐵籠,關著個瘦得隻剩骨頭的少年,手腕上戴著鐵鏈,眼睛蒙著黑布。林薇的心猛地一沉——少年的脖子上,有圈跟線蚓留下的一模一樣的紅痕。

“這是‘貨’。”獨眼女人吐掉菸頭,“從紅霧最濃的地方抓的,據說能跟變異生物說話,帶到南邊能賣個好價錢。”

林薇的指甲掐進掌心。她想起周醫生說過,有些商隊會抓有特殊體質的人當“貨”,有的能在紅霧裡視物,有的對變異生物有抵抗力,就像牲口一樣被倒賣。

“藥品和種子我們要了。”林薇的聲音有點發緊,“但我要加個條件,把這孩子留下。”

獨眼女人像是聽到了笑話:“你用什麼換?你的命嗎?”

“用鹽。”林薇看向倉庫的方向,“五十斤鹽,換他。”

人群裡發出倒抽氣的聲音。五十斤鹽夠安全區用兩個月,就為了個素不相識的少年,太不值了。張強想攔,被林薇用眼神製止。

“你瘋了?”獨眼女人眯起獨眼,“這孩子頂多值三十斤。”

“四十斤。”林薇寸步不讓,“再加十斤赤珠果,能治紅霧病的那種。”

獨眼女人盯著她看了半晌,突然拍了拍手:“行,成交。但我警告你,這小子邪門得很,彆到時候惹禍上身。”

鹽和赤珠果被搬上卡車時,林薇解開了少年的鐵鏈,摘下他眼上的黑布。少年的眼睛很漂亮,是乾淨的琥珀色,隻是冇什麼神采,像蒙著層灰。

“你叫什麼名字?”林薇輕聲問。

少年冇說話,隻是盯著她的手腕看——那裡還繫著丫丫編的草繩。

“他不會說話。”一個皮衣男人路過時嗤笑,“被我們抓到的時候就咬著舌頭不吭聲,是個啞巴。”

林薇的心像被針紮了一下。她牽著少年往板房走,丫丫從後麵追上來,手裡拿著塊麥芽糖:“哥哥,給你吃。”

少年低頭看著麥芽糖,又抬頭看林薇,琥珀色的眼睛裡終於泛起一絲漣漪。

那天晚上,安全區的人分成了兩派。有人說林薇做得對,都是受苦人,該互相幫襯;有人罵她傻,為了個外人差點斷了大家的鹽;絡腮鬍男人冇說話,隻是往林薇的板房門口放了隻剛下的雞蛋。

林薇給少年清洗傷口時,發現他背上有很多新舊交錯的疤,有的像鞭痕,有的像被蟲咬的。她拿出周醫生給的藥膏,剛要往他背上抹,少年突然抓住她的手,力氣大得嚇人。

“彆怕,不疼的。”林薇放輕聲音,像哄丫丫那樣。

少年慢慢鬆開手,背對著她跪坐下來,肩膀微微發抖。林薇的動作很輕,藥膏塗在傷口上,他卻還是繃緊了身子,像隻受驚的小獸。

“他以前肯定受了不少罪。”李勇蹲在門口削木劍,聲音壓得很低,“剛纔商隊的人說,他能跟變異生物說話,你信嗎?”

林薇想起少年脖子上的紅痕,還有他看草繩時的眼神,搖了搖頭:“不管信不信,他現在是咱們的人了。”

夜裡,林薇被一陣奇怪的聲音吵醒。窗外傳來低低的嗚咽,像某種動物在哭。她披衣出去,看到少年蹲在雞棚旁邊,正對著裡麵的雞說話,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

而那些白天還怕生的雞,此刻卻安靜地圍在他腳邊,有的甚至用頭蹭他的褲腿。

林薇突然想起獨眼女人的話,心裡咯噔一下。她剛要走過去,少年突然回頭,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裡亮得驚人,嘴裡發出“噓”的聲音,指了指圍欄外麵。

紅霧裡,隱約有綠色的光點在閃爍,是鐵脊獸的眼睛。至少有五六隻,正趴在圍欄外,卻冇有進攻,隻是靜靜地看著安全區,像在等待什麼。

少年站起身,朝著鐵脊獸的方向張開手,嘴裡發出奇怪的音節,既不像說話,也不像吼叫。那些鐵脊獸聽到聲音,竟慢慢往後退,綠色的光點漸漸消失在紅霧裡。

林薇驚得說不出話來。少年轉過身,看著她,琥珀色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清晰的情緒,像是在說“彆怕”。

“你……”林薇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少年走到她麵前,從口袋裡掏出個東西遞給她——是半塊融化的麥芽糖,被他攥得不成樣子。

林薇的心突然軟了。她接過麥芽糖,拉著少年往板房走:“天涼了,進去睡吧。”

少年冇動,隻是指了指她的手腕,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林薇低頭看,草繩不知什麼時候鬆了,少年伸手,小心翼翼地幫她繫緊,指尖觸到她的皮膚,帶著點涼。

“你叫什麼名字?”林薇問到。

少年用手指在地上寫了一個字“默”。

“那我們就叫你阿默吧!”林薇說道。“跟我來阿默。”

阿默跟著她走進板房。丫丫睡得正香,小嘴裡還叼著根手指。林薇給阿默找了床薄被,讓他睡在靠牆的地鋪上。

躺下後,林薇翻來覆去睡不著。她想起阿默跟鐵脊獸“說話”的樣子,想起他背上的疤,想起商隊那些人的嘴臉。原來紅霧以外的世界,並不都是乾淨的天空和草地,還有更肮臟的交易和罪惡。

但她不後悔。就像當初救丫丫,救王老漢,不是因為劃算,而是因為在末世裡待得越久,就越明白——能守住心裡那點不忍,比守住多少鹽和麥子都重要。

天快亮時,林薇終於睡著了。夢裡她看到一片冇有紅霧的草地,丫丫在前麵跑,張強和李勇在追,王老漢坐在田埂上抽菸,阿默蹲在旁邊,手裡捧著隻小雞仔,琥珀色的眼睛笑得彎彎的。

醒來時,陽光已經透過鐵絲網照進來。阿默不在地鋪上,林薇心裡一緊,剛要起身,就看到丫丫舉著張畫跑進來:“姐姐!阿默哥哥會畫畫!”

畫紙上,是昨晚的鐵脊獸,隻是冇有那麼凶,眼睛圓圓的,像隻大貓。旁邊畫著個蹲在地上的少年,正對著鐵脊獸張開手,頭頂上畫著個大大的太陽。

林薇看著畫,突然笑了。她走到門口,看到阿默正幫張強修圍欄,少年的動作有些笨拙,卻很認真,張強在旁邊指揮,嘴裡哼著那首老歌。

麥田裡,王老漢帶著孩子們撒新的麥種,絡腮鬍男人的雞群在旁邊啄蟲,咯咯地叫著。李勇把商隊換來的菜種往土裡埋,嘴裡唸叨著:“等長出青菜,給丫丫做菠菜湯。”

紅霧還在遠處瀰漫,但陽光穿過霧氣,在地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林薇摸了摸手腕上的草繩,係得很緊,帶著點阿默指尖的溫度。

她突然明白,所謂紅霧以外的世界,或許並不在某個遙遠的地方。它就在這些人手裡——在張強敲打的鐵絲網上,在李勇埋下的菜種裡,在阿默畫的鐵脊獸眼睛裡,在丫丫每天添筆畫的全家福裡。

隻要他們還在守著這片土地,守著彼此,紅霧總有散的那天。

而這個故事,還長著呢。畢竟,要等到麥子成熟,要等到菜苗長高,要等到阿默開口說話,要等到丫丫真正見到不用撒鹽的草地——還有太多太多的日子,要一起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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