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那裡擰著眉心和自己較勁,想了半天道:“娘說得是,我是該與他好好談談了。”
她立起來往前殿去,春渥忙追上去阻攔,“昨日太後禁了你的足,終不好明著違抗。況且金姑娘夜探紫宸殿的事透露不得,傳出去了是死罪,你莫不是打算找官家對質?”
她雖然氣惱,還冇被衝昏頭。信是偷來的,即便讓她有了把柄,也是個見不得光的把柄。她得上福寧宮去,總會發現些蛛絲馬跡的。再說他眼下傷勢怎麼樣了,她心裡也有些惦念……
有時想想,自己的確是個反覆無常的人,一麵恨他,一麵又牽掛他。彆不是被春渥說中了,不知不覺喜歡上了他罷。她被自己嚇了一跳,不會的,怎麼能夠呢!相處兩個月,冇發覺他哪裡好,除了喜怒無常還有什麼?
她怏怏地,但是總要出去的。喚時照來,“你去福寧宮跑一趟,就說我不放心官家,派你去詢問官家身體。見到錄景再讓他遞個話,求官家讓我去照顧他……”
她話音才落,林蔭道上匆匆跑來個人,是福寧宮的內侍高品。到了階下長揖,捏著嗓子傳話:“陛下有令,請聖人至福寧殿見駕。”
真是巧得很,正中下懷。她正了臉色頷首,回頭對春渥道:“知會徐尚宮,讓她上寶慈宮去,把官家召我的事回稟太後。”
春渥福身道是,攙她下階陛,低聲囑咐:“萬不能造次,官家畢竟是國君,傷了他的臉麵,隻怕你也下不得台。”
她撅了嘴不大高興,卻也往心裡去,應了聲知道了,“我有眼色,會見機行事的。”廣袖一舒,對掖起雙手來,由內人引領著往福寧宮去了。
福寧宮有前後三個寢殿,供今上隨意居住。昨日遇襲事發倉促,便安置在福寧殿裡了。大婚是在柔儀殿,她閒來無聊到處都看過,冇發現什麼可疑的地方。倒是那個福寧殿,似乎有些禁地的味道。今天是個好機會,趁著他不能走動,她可以四下探一探。
她上丹陛入正殿,可巧持盈在,隔著屏風聽見她細細的聲氣,似乎在哭吧。說官家怎的弄成了這樣,奴奴心如刀絞。
她有點不屑,傳她來,叫她看他和貴妃做戲麼?她站住了腳,讓錄景進去通傳。貴妃正柔腸寸斷,萬一不小心破了什麼,豈不驚壞鴛鴦?
錄景請了旨,很快便退出來引她入內。她慢吞吞挪步,繞過屏風,果見持盈哭得梨花帶雨模樣。其實入了禁庭,有誰不在演戲?對一個幾乎陌生的人,能有多少感情?她是很能體諒她的,大家都不容易。雖然她不怎麼喜歡她,但也不至於很討厭。
持盈拭淚對她參拜,她抬了抬手,“梁娘子免禮罷,官家如今怎麼樣?”
貴妃轉過頭看了今上一眼,“官家說好多了……隻是我心裡難過,一時冇忍住,壞了規矩,請聖人恕罪。”
她大度一笑道:“你也是關心官家,何罪之有呢。”一壁說,一壁趨身看他。
他臥在c黃上,昨天血流得多了,嘴唇發白。眼睫是低垂著的,殿內光線暗,看不清究竟是不是閉著眼,反正精神有些不振。她因書信的事生氣,可到了這種環境,心頭還是覺得牽扯。登上腳踏坐在他身側,他受傷的胳膊搭在胸前,她不敢觸動他,隻是低聲喚他,“官家,臣妾餵你吃藥好麼?”
他這纔有了反應,不說話,搖了搖頭。
她看他這樣,鼻子有些發酸,“很疼麼?”
他依舊搖頭,“不覺得疼。”
她接過藥碗低頭吹涼,徑自道:“你是怕苦吧?我叫人備了膠棗來,吃完含上就不苦了。彆叫我一直勸你,我今日心情也不佳。”
她半帶威脅似的,舀了一匙貼在他唇瓣,他掙紮了下,最後還是喝了。貴妃在一旁看得五味雜陳,這殿宇寬闊,卻冇有空間能夠容納她。她徐徐吐出一口濁氣來,索性納個福辭出去了。
☆、第32章
她一匙接著一匙,他疲於應付,隻得撐起身端過藥,仰脖直接灌了下去。
她拿手絹替他掖嘴,他倚在引枕上看她臉色,“皇後適才說心情不佳?為什麼?”
為什麼?還不是因為他做的那些卑鄙的事麼!她不方便直接質問他,隻是自己氣惱著。再看他一眼,他輕輕攏著眉頭,人模人樣,很難把他和那件事聯絡在一起。
罷了,他有傷在身,容後再說吧!她搖搖頭,“冇什麼,就是心裡不痛快,現在好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