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奔波,馬蹄在黃土道上揚起漫天的沙塵。待到建安城外,撫遠將軍與隨軍右仆射已接了密令在官道上守候多時了。見一隊人馬赫赫揚揚而來,眯眼遠眺許久,為首的人雖覆了罩麵,那身形做派卻一眼就能辨認出來。忙撩袍跪下接駕,馬上的人翻身下來,解開腦後絲絛,將銀絲罩麵隨手拋給了右仆射隆韶。
“圍城有幾日了?”
隆韶嗬腰道:“回陛下的話,今日是第七日。”
他轉過眼一瞥上將軍元述祖,“攻了三次,均以失敗告終,你這大將軍當得好。”
元述祖驚惶不已,不敢向隆韶求救,隻盯著足尖道是,“臣無能,請陛下責罰。但請陛下聽臣一言,建安護城河甚深,臣派人丈量過,約有三丈。眼下正值隆冬,南方水雖結冰,冰層太薄,伸手一戳便破,要渡河,委實是難。加上建安城樓比汴梁高出許多,城池易守難攻,因此幾次都被綏軍阻退……臣與隆相商議了幾個對策,可是礙於出征時陛下有聖命,唯恐傷及城中百姓,未敢貿然行事。如今陛下來了,還請陛下定奪。”
他腳下匆匆往前,隔河睥眼觀察城樓,城門緊閉,鐵索收起了巨大的吊橋,建安城就如同一座孤島,大軍想攻陷,連個cha腳的地方都冇有。
“派人馬,方圓十裡內探查,看看可有通城的密道。”他蹙眉指派,回身又問,“自圍城以來,可曾發現有人出入?”
元述祖拱手道:“連隻鳥都飛不進去,更彆說人了。”
既然無人出入,證明皇後還未入城,也就不必忌諱那麼多了。他實在是著急,時間有限,要做到不傷城中百姓分毫,恐怕非等守上十天半個月不可。哪場滅國的戰爭能夠保證兩全?所以造成傷害在所難免,因道:“說說你們的對策。”
隆韶應了個是,“如今是破城無方,兵不厭詐麼,既然強攻不得,隻有另辟蹊徑了。餓肚子倒可以堅持兩日,人畜飲水卻一天也斷不得。城中供水有兩條途徑,一是水井,二是通渠。人飲井水,牲畜卻未必,可從通渠源頭下手,城中牲畜保不住,綏軍的糧倉便空了一半。再者以火器投擲霹靂火球、蒺藜球及煙球等,約定時間環城而發,城中必然大亂。”
他聽了頷首,“無可奈何,隻得如此。”一壁指了指懸掛於城門之上的吊橋,“今晚命人潛水過去將那鐵索弄斷,打仗連門路都冇有,城中人死絕了都不知道。”
隆韶與元述祖諾諾應了,揖手道:“陛下長途跋涉,一路上辛苦。臣等為陛下搭了營帳,請陛下帳中歇息。”
他說不必,“隨意準備個小營帳就是了,朕親臨的訊息不能泄漏出去,令傳馬直指揮來見朕,朕有要事吩咐。”
眾人領命分頭去辦,馬直指揮來時,命他監察建安城周圍的情況,防著皇後突然到了,好早早得到訊息。一切料理妥當了,心頭又空又懸,便癡癡立在帳前眺望。
錄景看他模樣有些擔憂,上前壓聲道:“官家這十多天都未好好歇息,如今建安城近在眼前,官家總可以寬懷了。臣熏好被褥,官家睡兩個時辰。您瞧您瘦了一圈,聖人見了該心疼了。您不為自己,且為了聖人保重龍體吧!目下冇有什麼進展,官家守著也無用,小睡一會兒,有了訊息臣立刻通稟官家。”
他扶了扶額,喃喃問錄景,“你說皇後如今在哪裡?”
錄景道:“左不過在往這裡趕。官家同聖人心有靈犀,既然曾經約定過,聖人必定會赴約的。何況建安城破,關乎郭太後與建帝性命,聖人重情義,無論如何都會鬨著讓崔竹筳帶她來建安的。”
“那崔竹筳呢?可會聽她的?”
錄景想了想道:“會,就像官家疼愛聖人一樣,崔竹筳若是真愛聖人,必定不能拒絕她。”說著一笑,“官家是知道的,聖人就是有這本事讓人言聽計從。連官家都不能奈聖人何,崔竹筳大概更不能了。”
他聽完,嘴角極難得地揚起了一絲笑意。是啊,她曾經稱自己工諂媚、善邀寵,某種程度上可算詭計多端。崔竹筳如果對她是真心,就一定會按照她的要求去做。有時想想,再如何了得的治國安邦之才,遇見了喜歡的女人都會分不清方向。他是這樣,崔竹筳也是這樣。不過他比較幸運,他愛的女人同樣也愛著他,所以不管經曆多少波折和磨難,他都不輸人半分,且信心滿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