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晉庭漢裔 > 第五十五章 許昌之圍

晉庭漢裔 第五十五章 許昌之圍

作者:陳瑞聰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7 13:30:37

晉永興四年(公元309年)正月,春風已至,中原地區的土地開始解凍。原本在冬風與冰雪的摧殘下,這些土地冷硬到與金石無異,但春天的暖陽一到,土地表層的冰霜迅速融化,悄然無聲間形成一道薄薄的水汽,繼而令泥土柔軟細膩,散發出一種油脂般的光澤。隻有在這種時候,後人才會領悟到,前人所說的膏腴之地,或許並非是一種比喻。

但越是這樣富饒的土地,越是容易引來覬覦。作為華夏文明的發源之地,中原地區固然是舉世難得的沃野,同樣也因為其位於天下之中的地理位置,曆經了天下最多的戰事,因此自古就有逐鹿中原之說。而就在這個時代,也同樣如此。

在曆經八王之亂後,洛陽地區的數輪血戰並沒有使得中原獲得安定,反而圍繞著許昌地區,掀起了新一輪的中原戰事。而到劉羨一統荊湘後不久,這一輪的中原戰事,也即將進入最終的大**。

這一輪戰事的起點始於祖逖率眾遷都許昌,興於王衍率眾逼宮之後,以致於戰事愈演愈烈,中原失序,民不聊生,諸郡流民四起,形成了大量以塢堡為據點的乞活軍。他們占地為王,為糧秣四處劫掠攻伐,公推賢人為帥,自領官職。但因各乞活軍缺乏穩定秩序的能力,反而使得中原愈發混亂,朝廷也徹底喪失了對地方的掌控。

而最後決出的勝者,是以劉柏根、王彌為首的齊漢軍。

他們利用東海天師道的組織為根基,宣傳甲子大劫與太平真君,並打出漢室的旗幟,在外交上合縱連橫,在政治上大肆吸納流民,在戰略上放棄守土奪城,以擊敗晉軍為先。如此堅持數年後,王衍不勝其擾,最終撤出許昌,遷都壽春,而齊漢也因此進入了采摘勝利果實的豐收季節。

截至到永興三年(公元308年)七月,他們以後來居上之勢,完全占據了青州、兗州、並占據了徐州、豫州、冀州大部,其勢力之大,從青徐、中原到河北,跨越二十餘郡,擁眾近三十萬,其勢力之大,儼然已經超越了趙漢。

等到新一年到來時,他們已經無限接近於攻克許昌。

雖說在九月時,王彌曾第一次率軍圍攻許昌,結果竟為司隸校尉劉暾、前將軍曹武與左衛將軍王景所擊退,但這主要是輕敵所致,並不傷筋動骨。但他隨後重整軍勢,於十一月再次發起攻勢。

這一次,齊漢出動有大司馬王彌、車騎將軍王璋、鎮東將軍王延、豫州刺史徐邈、兗州刺史高梁、司隸校尉曹嶷、奮武將軍張嵩、興漢將軍劉矩等二十六部,共十四萬人,將許昌團團包圍,軍勢如雲,繼而逐漸掃清許昌城外圍,接連攻克毓秀台、景福殿等建築,徹底摧毀了許昌的外圍防禦體係。

相比之下,在王衍抽調人手之後,許昌城內的守軍已經不足五萬。城內更有數萬避災的百姓,他們亂烘烘地躲在城內的寺廟、祠堂以及那些空了的官署裏,一麵哭嚎,一麵祈禱,讓本就低迷的士氣更加低沮。隻是作為晉室的五大都城之一,許昌城中的糧秣與輜重暫時還足用,這使得晉軍還可以暫時依靠城牆禦敵。

但在這個萬物複蘇的季節,落城毀滅的結局似乎已經無法挽迴了。

正月壬子夜,王彌站在毓秀台的軍帳前,凝視著眼前的許昌城頭的點點燈火,陷入了沉思。月亮還未出來,天空中繁星閃爍。戰馬的嘶鳴不時從黑暗中傳來,而在他的身邊,分別站立著兩名高大的武人,他們分別是雍丘陳午與黎城李惲,大概是出於對王彌的尊敬,他們都沉默不語。

一直在帳中候著的王璋說道:“元帥,還是先到帳中歇息吧。”

王彌並不迴答,隻是嗯了一聲。王璋一旁還站著牙門將冉隆和劉靈,他們也都沉默不語。

“不可理喻,連祖逖的援軍都被擊潰了,他們還負隅頑抗。”王璋自言自語道,但無人迴答。

在齊漢軍看來,之所以晉軍還在抵禦,就是指望在洛陽的祖逖能派出援兵,將王彌等人逼退。事實上,第一次王彌之所以匆匆退軍,就是因為祖逖在擊敗劉曜之後,立刻派兵東進滎陽,試圖切斷齊漢軍的糧道。但在這一次,齊漢軍為了徹底解決後患,先以強兵進攻滎陽與敖倉,又收服了汝南與襄城,如此切斷了許昌與外界的所有聯係。

但祖逖仍不放棄,因為要坐鎮洛陽的緣故,他便派祖濟與公孫躬率萬騎前來支援,但此策正中王彌下懷。王彌已經在滎陽、襄城一帶堅壁清野,自己又在城下修建營壘,不與其對戰。祖濟所部麵對此等情形,前不能破營,沿路又無法補給,不過逡巡數日,便隻能撤退,王彌趁機發輕騎追擊,不斷襲擾,直至在鄂阪關處,齊漢軍搶先搶占歸路,與祖濟軍一舉決戰,大獲全勝。祖濟陣亡,公孫躬僅率兩千騎逃離戰場。

這使得祖逖所部元氣大傷,短時間內無法再派出援兵救援了。而王彌則將這些敗軍的首級運迴許昌,在城上造就京觀,希望以此能擊潰城中晉軍的戰意,盡快令許昌守軍投降。

可令他們沒想到的是,許昌晉軍依舊不願投降,留守許昌的皇後羊獻容迴信說:“自古有死,賢聖所同,壽夭窮達,歸於一概。妾既忝位過德,無以為報,唯有殉死,無愧良人。”

這個迴答真是令王彌恨得咬牙切齒,現在許昌失守,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但對於王彌而言,早一日陷落和晚一日陷落,意義卻截然不同。

原因無他,此時的齊漢軍已經得知了王敦轉投劉羨的訊息,南麵的荊州就此一統,晉室的國運已無法挽迴,接下來就是蜀漢、趙漢、齊漢三家爭霸的時代了。

在這個大背景下,三家都需要爭分奪秒,每一刻都極為珍貴。因此,即使破城已經十拿九穩,王彌仍然想加快進度,早日奪取許昌城。

“曹嶷!”沉默良久後,王彌仰望星空,徐徐道:“看來這位羊皇後是下定決心了。”

“是,看樣子,她是不會投降了。”作為王彌最依賴的心腹之一,曹嶷無奈地苦笑道:“真是稀奇,這樣一個年輕貌美的女人,會為一個白癡殉情嗎?”

“也許不是為白癡殉情,隻是傲慢。”作為現任東海天師道的監天,他抬頭觀望天象,對眾人道:“我聽上任天師說起過,這個女人是天生的皇後命。她大概是以此為傲,繼而看不清天下大勢。”

眾人多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訊息,一時驚奇不已。他們聽得出來,元帥原本應該是有羊獻容生擒並獻給王上的打算,但根據如今的形勢來看,卻已經不容他在此處過多猶豫了。

可越是如此,王彌越要保持冷靜。他伸手捋了捋下頜的鬍髯,轉首問諸將道:“你們還有沒有什麽辦法,可以快速破城?”

此言一出,大部分人都麵麵相覷,冉隆拱手道:“元帥,我家世代都是做牙門的鬥將,您但有令,我上陣殺敵便是,別說眼前是十人,就是一百人也照殺不誤,但要我出謀劃策,實在是無能為力。”

陳午等人也是如此,他們帶著乞活軍占據塢堡,平日最擅長的其實就是守城與搶劫,對於攻城一事,並沒有多少經驗。

隻有隨王彌最久的曹嶷道:“元帥,什麽計謀都講究恩威並施,我們擊敗祖濟,這是威,接下來,不如朝城中施恩,或有奇效。”

“哦?”王彌眯起雙眼笑問道:“計將安出?”

曹嶷侃侃而談道:“皇後雖然意誌堅定,但留守城中的臣子可不見得,偽晉在南邊不是戰敗了嗎?我們先大肆通報此事,然後找幾個俘虜,提拔他們作都尉,到城下宣揚說,隻要歸順我王,城中將士一律錄用。”

“再就是前段時間,聽聞城中的樂廣樂彥輔公不是過世了嗎?元帥可以替彥輔公發喪,以此表現自己對城中士人的親近之意,招攬人心。縱然皇後願意殉死,她手下的那些臣僚願意殉死嗎?城中的百姓也願意殉死嗎?我看並不見得。”

王彌聞言,笑著點點頭,說道:“你確實是有智謀的。”但他隨即話鋒一轉,又問道:“可即使如此示好,城中還是無人投降呢?這並不是不可能的,你知道這群人,他們個個眼高於頂,就是瞧不起我們這些寒門。”

曹嶷一時啞然,他搖首道:“若這也不成,那就隻剩下強攻了。”

“錯!”王彌擊掌道:“若這不成,至少喚起了他們的生念,在他們想來,困守城內,肯定是死路一條,想要求生,就隻能出城。所以,我們可以故意在圍城時先猛攻一陣,而後佯裝軍隊疲倦,防禦鬆懈,引誘他們突圍,最後我們再發兵截殺,畢其功於一役,難道不更合適嗎?”

眾人聞言,都覺得此策無懈可擊,立刻齊聲稱讚道:“元帥神機妙算,非我等所能及。”

不過這隻是一個粗略的計劃,要真正起到效果,需要把細節做到無懈可擊。因此,王彌讓部下們先行歇息,自己則留在營中,繼續對這策略進行推敲。

此時夜已深了,氣溫下降,仍然有很深的寒意,王彌對著桌案上的地圖,用石子代表敵我雙方,不斷地做著推演,腦中的刀兵來迴交戰,以此來謀求最後的勝利。

推算良久後,王彌精神昏沉,便和衣入睡。身為全軍統帥,王彌的睡眠很淺,因此,除非有緊急軍情,任何人都不得靠近打擾主帥的睡眠。可這一次,他突然驚醒了,迷迷糊糊間,他聽見營帳外傳來紛亂的腳步聲,似乎來了許多人。

怎麽迴事?發生了什麽?難道是哪裏嘩變了?

王彌頭腦剛剛恢複清醒,正要起身去看,就聽到外麵有人大聲說:“這麽暗的夜色,怎麽不多點篝火?萬一敵人夜襲該如何辦?”

“巡夜的侍衛也少了,以元帥的地位,你們最少要再添一倍,知道麽?喂,是元帥嗎?好久不見,攻打許昌辛苦你了!”

等王彌看清站在眼前的是主君劉柏根時,已過去了好大工夫。他一時驚訝無比,因為根據上次的聯絡,他不應該在彭城麽?怎麽突然來到了這裏?

但王彌卻不敢有絲毫怠慢,他連忙向劉柏根行禮,但雙膝還未跪下,就被劉柏根扶住了。他很淡然地在王彌麵前站定,打量了片刻,臉上才露出欣喜的神情來,徐徐道:“彭城戰事已了,我便立刻帶兵來與你會合了,不會唐突了元帥吧?”

劉柏根此時身著極為簡單的竹紋靛紫道袍,頭戴朝天冠,極為自然地坐到王彌身前。他身上有一股極為自信的感染力,即使在這樣乍暖還寒的春夜,依舊讓人感到心中生出一股快意。任誰也很難想到,這個四十出頭樣貌典雅文質彬彬的中年道士,便會是齊漢的君王。

王彌當然不敢有絲毫怠慢,他與劉淵本是好友,最後卻認劉柏根為主,本就是看重他身上超乎尋常的感染力,無論身處何地,都能毫無顧忌又理所應當地釋放他的情緒,讓人為之傾心。

等旁人上了一點熱茶後,劉柏根便毫不客氣地讓其餘人離開,道:“我想和元帥好好談談,你們都下去吧!”

而後在孤零零的燭火下,他轉而問王彌道:“元帥,不提那些多餘的話了,現在許昌戰事如何?你能夠何時破城?”

聽到這句話,王彌頓時明白主君前來的緣由了。看來,受劉羨一統荊湘的影響,劉柏根也坐不住了。他也想進一步加快許昌戰事的程序,徹底奠定齊漢在中原的霸主地位。

王彌當即將自己剛剛想定的策略對主君和盤托出,並說道:“殿下,我對破城已有七成把握,按照我這一套手段下來,大概隻要一個月,一個月時間,拿下許昌足矣。”

“哈哈,不愧是元帥啊,竟然能想出如此妙計!”劉柏根臉上也露出滿意的神情,就當王彌以為自己的計劃已經得到應允時,豈料這位齊王臉色突然一變,他說道:“但元帥,一個月時間,還是太久了,我沒有這麽多時間,要知道,我們是在和劉羨搶食啊!”

聽到此語,王彌臉色頓時變幻,作為馳騁中原數載、來迴縱橫數千裏的統帥,他有絕對的自信,自己纔是天下第一流的將領。但麵對劉羨的赫赫戰功,他也不得不承認,這將是己方前所未有的強敵,而且是即將麵對的強敵。

而一旦劉羨穩定江南,下一步將要進攻何處?必然是中原,與他對敵的又會是誰?必然是齊漢。從這個角度來說,不由得齊漢軍不爭搶時間。

但在如此嚴重的情形下,劉柏根臉上仍然帶著如少年般輕快的笑意,並親手替王彌斟茶:“元帥,劉淵到底是胡人,論華夷之辯,他永遠低人一等。真正有資格一統天下的,其實隻有我們與劉羨。劉羨眼下在荊湘打了勝仗,下一步必然是去進攻壽春,繼而……登基稱帝。”

“我們不能讓他專美於前,必須要趕在他之前,打一個同等規模的硬仗,叫全天下人都知曉,我們纔是真正的正統!”

王彌聞言,不禁瞪大了眼睛,他也終於明白了主君趕來此地的要意。原來,劉柏根是要親自督戰,正麵攻破許昌,然後在此地正式登基稱帝,搶奪正統!

他飲了一口茶水,很快冷靜下來,在放下杯子後,他對主君說道:“殿下,以我們如今的兵力,強攻許昌,恐怕傷亡很大。”

“我已有準備。”劉柏根同樣放下茶盞,徐徐道:“我這一行,又帶來了七萬人。今日劉巴、呂披、周堅等人已經到了,再過三日,蘇峻、鞠彭、邵續、丁紹他們也會趕到。”

王彌再次大感震驚,這些都是青徐本地的精銳,劉柏根竟然盡數帶來了,看來對許昌確實是勢在必得。

但令王彌詫異的還不止於此,劉柏根又帶來了一個全新的訊息,他閉上雙眼,怡然自得地說道:“而且我還帶來了一支精銳,非同凡響的精銳。”

“什麽精銳?”王彌問。

劉柏根突然睜開眼,一字一頓地說道:“段部鮮卑!”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