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晉庭漢裔 > 第四十章 江左之心

晉庭漢裔 第四十章 江左之心

作者:陳瑞聰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7 13:30:37

固守孫夫人城的漢軍乃是武衛將軍桓彝所部,麵對周玘的攻勢,他頗感不可思議。

對於晉軍會采用地道攻勢這件事情,他其實是做了防備的。畢竟漢軍自己就是采用的土龍攻勢攻破的義安城,自然也會做相應的提防。自從受命入駐城池之後,他就在城中埋有兩台大甕,日夜也派有士卒做監聽,怎料竟然沒發覺周玘的動靜。

原因很簡單,就是周玘有耐心。一來他將地道的口子放在了土山背後,視線上無法發覺;二來又孤注一擲地隻開鑿了一條,規模很小,隻能容數十人進行偷襲;三來他隻在每日白天應詹廝殺時挖掘,與此同時,他又刻意在白日裏擂鼓敲鑼,對著漢軍示威,並且放緩了挖掘的節奏,這些都成功掩護了地道的挖掘。一直到第十日早上,地道才剛剛挖通,然後他們在晉軍即將進行輪換時,出其不意地發動了進攻。

周處當年橫行鄉裏,武藝便是三吳之首,此後他以武學傳家,子孫無不是當世一流的劍宗。周玘平定石冰時,石冰派猛將羌毒抵禦周玘,結果為周玘以十三劍當場陣斬,使得石冰軍聞名大潰。其子周勰也不落父後,同輩吳人之中,他少有敵手。此時周勰率領數十名門客從地道中突然殺出,雖說人少,但巡夜守卒本也不多,心理又缺少防備,兩刻鍾間,居然為他連殺十數人,輕鬆奪取了東城門。

一條地道其實並不足以奪取城池,最重要的因素還是周玘利用土山作為掩護,遮掩了大部隊的轉移,令漢軍渾然沒發覺其大部已經兵臨城下,這才變得一發而不可收拾。

桓彝此時剛剛歇息,得知訊息時,東城門已經告破,形勢岌岌可危。他震驚之餘,連忙披了衣服出府觀看,頓知守城已不可為。好在他思緒還算快,立馬下達了兩道命令,一道是令親衛前去固守北城門,確保漢軍的退路,另一道則是自己親自到東麵穩定戰局,為漢軍的撤退爭取時間。

大約此時周玘已經殺入寨內,他的軍隊修養多日,此時銳氣正盛,近身肉搏,幾乎無一合之敵。隨著桓彝到來後,他眼見漢軍士氣稍有振作,頓知有重要人物抵達,於是令其弟周劄從側後包抄襲擊,桓彝軍頓時不能力敵,就連桓彝本人都身中一劍,在昏迷不醒的情況下,被左右搶救出夫人城。

等李矩率部前來救援時,孫夫人城已經淪陷,李矩僅收攏敗兵兩千餘人,城中五千守軍折損近半。李矩隻好放棄了收複孫夫人城的打算,就地組織防禦,避免圍柵也受到影響。而周玘也沒有進一步追擊的打算,他奪城之後,見好就收,迴過頭來加緊接手孫夫人城,以防止漢軍可能的反撲。

而等劉羨也從城中出來,一麵觀看周玘的軍陣,一麵聆聽對方奪城的詳情時,也不禁露出凝重之色。此時桓彝剛剛從重傷中醒轉,主動向劉羨請罪道:“殿下,您事先要我提防周玘所部,在下無能,未能察覺,請治在下失職之罪。”

桓彝此時是腹部中了一劍,若非醫療縫合得快,險些漏出腸子。劉羨見他想要起身,連忙讓他躺下,自責道:“茂倫,這不是你的錯,我是想過周玘會繞道進攻,但也沒有想到會是如此,他連我也騙過去了!”

劉羨對周玘的提防確實不足,周玘其餘的手段倒是其次,隻是劉羨分析認為,周玘應該並不是那種會忠心效命於晉室的人,如果晉軍順利,他或許會錦上添花,但如果晉軍進展不利,他則絕不會雪中送炭才對。因此,當周玘軍中傳出將帥不和的流言時,劉羨也是相信的,卻沒料到,在這種情況下,周玘竟然會主動發起進攻,繼而改寫整個戰局。

此時天已經微亮,對於周玘的攻勢,不隻是漢軍感到詫異,其餘晉軍也都毫無準備。見漢軍主動靠近圍柵列陣,不遠處的晉軍營壘也都一片騷動,一麵著急著慌地列陣,一麵在相互問詢訊息,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而得知是周玘所部拿下了夫人城,晉軍將士無不詫異,繼而高聲歡呼,齊聲稱頌周玘的名字。畢竟進攻十數日,晉軍各部損兵折將,卻皆徒勞無功,如今總算是他們取得的第一個進展,凡軍中士卒,無不對此感到興奮。

可就在同時,身為主帥的王曠的感想卻並非如此。麵對周玘的成功,他並沒有感到高興與喜悅,反而產生了一種近似被愚弄的惱怒。

但凡是聰明人,或者說自詡為聰明人的人,生平最厭惡的,就是有人試圖在自己麵前賣弄聰明,因為這無疑暗含著對自己的輕視。若是賣弄失敗了還好說,若是賣弄成功了,豈不是讓自己承認,自己確實比對方愚昧麽?

自古以來,這樣的例子可謂屢見不鮮,近的不說,有袁紹與田豐,曹操與楊修,孫權與沈友,遠的那就更多了,甚至老子就此事專門規勸過孔子說:“聰明深察而近於死者,好議人者也。博辯廣大危其身者,發人之惡者也。”其意是說,聰明深察之人,之所以離死亡很近,就是因為他喜歡議論別人,擅長辯論又見多識廣之人,容易遭到危險,就是因為他喜歡揭人之短。

周玘現在無疑就處於這樣一個局麵,王曠表麵上是強顏歡笑,還對一旁的王導故作大度地道:“這個周宣佩,既有如此妙策,又何必如此賣弄?直接說出來,我莫非還能不允嗎?”

而後又傳令嘉獎周玘道:“參軍首戰告捷,善莫大焉,可稱為三軍表率,國之棟梁,雖於禁、徐晃,無足誇也。”

這個嘉獎其實留了個釘子,於禁和徐晃都是功勳卓著的五子良將不錯,可於禁因襄樊之敗,投降關羽,可謂晚節不保,徐晃則是早年從賊,在曹操奉迎天子時才投奔曹操。所以換個角度理解,王曠其實是暗地裏咒罵周玘此前從賊,對朝廷不忠,以後也將晚節不保。

而對於王曠的這種想法,一旁的王導可以說瞭然於心。不過他也有些無奈,周玘如此做法,確實非常不體麵,打仗講的是上下一心。他又不是主帥,卻如此獨斷專行,一旦出了岔子,該由誰來擔責?成功了旁人自不會說些什麽,失敗了,那不就又是一個敗壞大局的馬謖麽?

從這個角度說,周玘的所作所為,與不服從命令完全無關,更是在搶奪統帥的權柄。這使得不止王曠對周玘不滿,包括王澄、王敦等人都對周玘有一些怨氣,而王導也不好多說什麽。

結果就是,等兩軍各自退去不久,王澄當即就向王曠提議說:“周參軍既然智謀如此高明,元帥,我以為,湘南的軍情更加緊急,何不派他南下做廣州刺史,代替王機處理軍事呢?這恐怕更能讓他發揮所長,為國效力。”

這其實是明目張膽地明升暗降了,在當下的荊州戰場上,惟一沒有兵力優勢的地方就是湘南所在,杜弢兵多而王機兵少,王機也連連傳信告急。讓周玘離開義安,轉而去湘南,其實就是刻意讓他去解決更難處理的問題。處理不了就拿他論罪,處理了那也是國家受益。

但大家都巴不得周玘早點離開,於是都紛紛同意說:“確實,確實。”

見大家意見一致,王曠便強忍住內心的高興,裝模作樣地思考了一會兒,歎息道:“唉,人才難得啊,若非湘南軍情緊急,我也捨不得啊!”

“大局為重!大局為重!”眾人又是齊聲說。

於是事情就這麽定下了,訊息傳到周玘所處,顧榮等人先是愕然不解,隨後勃然大怒:真是豈有此理!哪有這麽折騰人的?!顧榮當即就要到帥帳處和王曠論個公道。不料周玘隨手拉住了他,說道:“彥先,莫要犯傻!你去頂撞王曠,不怕他拿你開刀?”

顧榮憤然道:“怕什麽?都什麽時候了,還在這裏賣弄權術!他王家靠這個能玩過劉羨,當年在洛陽幹什麽去了?你這一走,此戰莫不是必敗?!”

誰知周玘笑了笑,將左右屏出門外,低聲對顧榮道:“彥先,別著急,難道你以為我在這裏,對我們就有好處麽?”

聽聞此語,顧榮吃了一驚,胸中的憤懣也瞬間消散,他盯著周玘深邃的眼睛,發現這位好友的眼中高深莫測,他道:“宣佩,你是什麽意思?”

周玘悠悠道:“彥先,晉室根基原本在江北,如今諸劉起兵,中原淪喪,使得王衍等北人不得不南渡淮南,我等江左士族,身居其肘腋之間,如何能為其相容?因此此戰,他以我等吳人為先鋒,與劉羨鷸蚌相爭,無論誰打贏了,我等必然都損失慘重,他們都可以坐收漁翁之利。”

“我們怎麽能吃這樣的虧?”說到此處,周玘頓了頓,語重心長地看了顧榮一眼,又道:“我來之前就已經想好了,當務之急,是應該先打出點名堂,證明我們吳人非同小可,然後再設法退出來,儲存實力,讓劉羨和王衍他們去爭去鬥,然後就是我們待價而沽的時候。”

寥寥幾句,頓時令顧榮驚訝得說不出話,原來周玘是這樣的打算,難怪他如此一反常態地與王曠頂撞,顧榮還以為是他傲氣發作,其中竟然有這樣的深意!

他斟酌著說道:“你這麽做,是覺得漢王的勝算更大?”

周玘哼了一聲,徐徐道:“當然,劉羨好歹對亡父有恩,這一仗,我雖然給他點顏色看看,但無傷大雅。反倒是王曠他們,此戰之後,必然會激進求戰,也就是決戰,到時候,你按兵不動,也算是還了這個情。”

“那宣佩你呢?”顧榮彷彿是重新認識了周玘一般,又問:“你真打算去廣州赴任?”

“當然不是!”周玘下意識地掃視了左右一遍,再次壓低聲音道:“我打算連夜趕迴去,趁著他們不知道訊息,找陸曄、賀循他們,暗地裏組織鄉間部曲,等你們這邊一得出結果……”

他伸出右手,朝虛空中用力一抓,繼而徐徐道:“我便將琅琊王那些人一網打盡,到那時候,揚州的天,就又是我們江東人的天了。”

說到此處,周玘搖著頭樂嗬嗬了一陣子,又譏諷道:“這麽多年了,這些北傖是多麽威風啊!你,我阿父,還有陸士衡他們,整日在洛陽低聲下氣,給他們做看門犬,他們還以為是高攀!嗬,他們纔是一群披著黃毛的老狗!可恨我等喪國喪家,不得不看他們的臉色,現在好不容易有所起色,怎能再走迴老路!”

周玘所言,可謂是吳人數十年來的血淚,顧榮感同身受。但他也知道,周玘所思量的不僅是清算晉室,更想要主張江東自治。在當下這個時局,這個要求怕是不容易達成,故而他不得不多問幾句:

“宣佩,你有沒有想過,在這之後,我們該怎麽辦?劉羨若勝,恐怕也不會坐視江東不理吧?”

顧榮說到此句,周玘頓時靜了下來,他撫摸著腰間的佩劍,沉默良久,然後說:“還需要再觀望……”

不等顧榮開口,他便伸手示意顧榮噤聲,講述自己的憂慮道:“劉羨確實算是一位明主,但他畢竟是漢王,與我們是世仇,他或許可以不計較,他手下那些蜀人計較不計較?你我都拿不準。你應該聽說了,盧誌在那邊很得勢,他容得下我們嗎?”

見顧榮露出啞口無言的神情,周玘歎了一口氣,分析道:“我們不能放鬆警惕,洛陽的虧,還沒吃夠麽?所以這一次,我們可以先給劉羨一個投名狀,隻要他能讓我們江東自治,將來認他為主,也未嚐不可。但若是他手下那群人,執意和我們過不去,或者硬和我們爭權,那就休要怪我們不講舊情了……”

說到這,周玘用右手做了一個抽劍割脖的動作。

顧榮見他思慮得這麽周全,也無話可說,最後隻好點頭同意道:“好吧,士衡已去,我們這一代人中,就屬宣佩你足稱雄傑,無論如何,我都會支援你!”

兩人話罷,周玘便把手中軍權都交給了顧榮,而後接受了王曠的印璽,佯作往湘南赴任,實則暗自潛迴家鄉陽羨,按計劃籌備自治事宜。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