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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庭漢裔 第四章 王衍狡兔三窟

作者:陳瑞聰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7 13:30:37

張方亂軍在邾城崩潰的訊息傳到許昌,令王衍鬆了一口大氣。

這算是一個極難得的勝利,也是王衍最急需的勝利。雖說自從入主朝政以後,在第一年,王衍接手荊州,消滅陳敏,重新整合了關東勢力,在朝野獲得了極高聲望。但隨著時間流逝,中原與河北、漢東的戰局日漸緊張,朝廷接連丟失疆土,百官難免又開始非議,質疑王衍執政的資格,認為他此前的成功不過僥幸。

這是一個危險的苗頭,稍有不注意,便可能發展成新的政變。這些年來,死於政變的執政者不知凡幾,王衍不敢不多加小心。事實上,在進入許昌後,王衍按照與司馬越生前的商議,第一項政令便是解散禁軍,用自己的私兵接管宮禁。以此來加強對朝政的掌控,對政變嚴防死守。

可即使如此,晉室的官僚體製仍在,藩王仍在,他們自然而然就會結合在一起,形成新的反對勢力。尤其在現在的朝局中,天子無子,諸多兄弟之中還剩下兩人,分別是吳王司馬晏與豫章王司馬熾。而司馬晏患有重病,視力不佳。如此一來,豫章王司馬熾的地位便空前抬高,被許多官員認為,他是當下最合適的皇位繼承人。

就在最近,根據許昌令何喬的訊息,潁川太守王粹、立節將軍周權、侍中王延、司隸校尉劉暾等人,都頻繁與司馬熾相往來,這讓王衍大為警覺。他懷疑這些人在密謀政變,可一時還沒有把柄,同時也忌憚這些人的政治聲望。若是雙方矛盾激化,整個局麵將更加不可收拾。

但如今有了漢東的這場勝利,王衍對朝局總算有個交待了。

無論過程多麽難看,但勝利就是勝利,勝利者是不受指責的。因此,在收到捷報的第一時間,他就傳令給府中的從事中郎裴邈,讓他寫了一封花團錦簇的賀表,稱此戰“總齊六軍,戮力國難,王旅大捷,俘馘萬計,旌旗首於晉路,金鼓振於漢東”,可謂“功比城濮,捷勝昆陽”,原因正是“此誠輔台英明之功,將士報國之效”。

賀表傳出去後,許昌上下大為歡慶。近來敗報聽多了,他們已經好久沒有聽到這樣振奮人心的好訊息。不用朝廷號召,許都內外自發地張紅掛彩,點燈慶祝。有商隊敲鑼打鼓,借機在集市低價促銷,一些高門大族也適時地給流民佃戶們施恩加飯,平民百姓則到廢太子祠堂進行祈福許願,就連城內的乞丐們也與有榮焉,要飯之餘,都興高采烈地議論漢東大捷。

但大家不知道的是,就在這種歡呼的氛圍中,王衍已然遇到了下一個難題。

就在漢東捷報傳來的第三日,新蔡王司馬騰的求援信又到了。

這是今年司馬騰發來的第三道求援信。若從永興元年的第一次鄴城攻防戰算起,這已然是第九道。在這兩年半的時間內,每逢趙漢大軍包圍鄴城,司馬騰皆無力阻擋,唯有向周遭勢力寫信求援,藉此解圍生存。王衍作為朝廷輔政,自然是司馬騰求援的重中之重。

雖說王衍自己的兵力也捉襟見肘,但他好歹坐擁朝廷大義,動用天子名義,總能有意想不到的影響力。王衍也不願坐視河北為劉淵、劉柏根所瓜分,便大肆給兗、豫、冀、司四州的一些流民軍封官許願,聲稱隻要他們為鄴城解圍,便封他們做將軍太守,當一方諸侯。

這算是一個一舉三得的法子,流民們缺一個地方落戶安家,王衍也懼怕這些流民鬧事造反,司馬騰又需要援軍。王衍這麽安排下來,流民有了去處,王衍少了麻煩,司馬騰來了援軍,可謂是各得其所。

一時間,民間湧現出了不少願意為朝廷盡忠的流民誌士。諸如梁城王平、黎城李惲、魯陽薄盛、太原田甄、上黨祁濟等人,他們不願效忠叛軍,又流離失所,於是號稱乞活軍。如今得了王衍的號令,領了些弓矢糧秣,便爭先恐後地往鄴城方向解圍。

這些乞活軍的戰力當然不強,沒有後援,沒有甲冑,真打起仗來,根本不是河北漢軍的對手。但不得不說,他們的存在就給劉聰等人造成了極大的麻煩,使得劉聰時時擔憂於腹背受敵,加上北麵王浚的威脅,他並不敢全力進攻,而且還屢次麵臨缺糧的窘境。

因此,劉聰不得不三次暫停對鄴城的進攻,反過來先率軍清掃這些飛蛾撲火般的流民。可即使如此,流民並非是無窮無盡的,總有無人可派的一天。尤其是當乞活軍遇挫之後,希望朝廷能夠補充些許物資時,朝廷的冷淡態度進一步打消了他們的反攻熱情。

於是從永興二年的臘月開始,隨著乞活軍數量的逐漸減少,鄴城的形勢開始急劇惡化。在逐漸解決後顧之憂後,劉聰第四次率眾包圍鄴城,這次他說動了鄴城城門校尉朱廣投降,終於攻破了鄴城的外城城門,進逼到鄴宮一帶。而司馬騰則收縮兵力於三台之中,被迫坐困愁城。

在這種情形下,司馬騰隻能再次寄希望於王衍,接連向王衍發出了三道求援信。

第一封信的言辭就已經極為懇切,他請河北名士崔燾寫了一封文書,陳述自己“泣血宵吟,扼腕長歎”,周圍敵寇“窺伺間隙,寇抄相尋”,以致於“戎士不得解甲,百姓不得在野”,結果是“徒懷憤踴,力不從願,慚怖征營,痛心疾首”,希望王衍念及兩人交情,發兵解救他於“竇融孤淚,耿恭苦別”。

王衍讀了這封信,很是感慨,但他哪來的兵呢?於是就此封轉交給王浚,多寫了幾句唇亡齒寒的道理,讓王浚去設法發兵救援。

結果這封信還沒送到薊城,司馬騰的第二封求援信又來了。他這次也不用別人幫忙寫了,新蔡王自己親自寫了一封信。信中也沒什麽華麗辭藻,就是司馬騰苦苦哀求,聲稱自己實在堅持不下去了,想逃也沒辦法逃,隻能等待援兵。再這樣發展下去,“我死河北,汝死河南,黃泉之下,複可見也!”

此時正值剿滅張方的關鍵時刻,王衍根本看都沒看,直接壓在了案牘之間,全當無事發生。

然後就有了第三封求援信,這封求援信與前麵的信件截然不同,就是一張黃帛,上麵的字跡分明是血跡,仔細一看,隻有淩亂的九個大字:“吾忍死待公,可以至矣!”

求援信寫到這個程度,實在不由得王衍不心煩。這基本表明,鄴城已經岌岌可危,距離破城不過朝夕之間了!

而且這次,司馬騰還專門派了麾下牙門聶玄前來求援。聶玄身份低微,不得進尚書省,就堵在王衍府門口大哭,雖然眼下還沒有鬧出什麽動靜,但是長久下去,必會產生很壞的影響。

該派援軍嗎?不該派援軍嗎?王衍一時陷入了沉思,拿不定主意的時候,他便喚來自己的獨子王玄,與他一起商量對策。

王玄字眉子,他不同於父親王衍這般風雅,長相俊朗,言行頗有豪氣。在年輕一輩中與衛玠(衛瓘之孫)齊名,暗地裏頗能收買人心。王衍對他很是滿意,因此大小事務都與他一同商議。

王玄看了這封血書,先是一愣,低頭歎氣片刻,再對王衍勸諫道:“大人,我看還是應該派兵,現在中原已然危如累卵,若再讓河北淪陷,恐怕將大勢去矣!”

王衍聞言,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用手指敲擊了片刻桌案,並輕輕地搖頭,最後徐徐道:“你說得我何嚐沒有想過,但河北的亂局,不是我不想救,而是已經無藥可救了。”

“大人何出此言?”王玄極為不解,他詫異道:“就算鄴城丟了,幽州還有王浚,他坐擁兩大鮮卑,最近不是一直在打勝仗麽?”

王衍苦笑道:“我說得就是王浚,這個王彭祖,淨自己給自己找亂子!”

他從一旁的案卷中抽出一卷黃帛,遞給王玄閱覽,王玄初時不解,但展開一看,不由大為震驚。原來這是來自幽州的文書,上麵隻記載著一件事:拓跋鮮卑竟然與王浚決裂了!

起因是叛軍將領石勒的請降。據說石勒在接連戰敗下,已經被嚇破了膽,便想要向王浚投降。他唯恐王浚不接受,便備下了三份大禮,同時向段部鮮卑與拓跋鮮卑投表,打算每人都獻上一份,希望投降以後,能和幾方都打好關係。

結果就因此鬧出了大亂子。

段部派出段匹磾前去受降,石勒甚是謙恭,先是把段匹磾帶到倉庫處,給他送了價值萬金的金銀珠玉,然後又在酒宴上,吹捧他是北國名將。段匹磾頗為滿意,本來打算就此為石勒引薦王浚,孰料閑暇聊天的時候,石勒談及自己備下的禮物,聲稱還給拓跋猗盧與王浚各備了一份。

段匹磾一時好奇,便問石勒給另外兩人備了多少。石勒便說,王浚是中華名族,開國八公之後,如今又是三州之主,自然備禮最多,約有三萬金。而拓跋大單於是草原鮮卑之主,稱霸漠南,亦不可小覷,也準備了約有兩萬金。

段匹磾一聽,當然是勃然大怒,兩部如今是平起平坐,哪來的高低之分?他不願給段部丟了麵子,當即就要求將拓跋鮮卑的禮金平分。石勒自是不許,並極言拓跋鮮卑之強盛,這令段匹磾更加惱怒,以致於酒宴不歡而散。

等他迴到自己駐地,又看到駐地一旁正在修建高台,一打聽才知,原來是石勒為迎接拓跋六修所建。他終於是忍無可忍,當即就率兵搶了石勒的倉庫,將其中金銀洗劫一空,又一把火把高台燒了個幹淨,最後揚長而去。

等到拓跋六修來到趙國,看見這一地狼藉,又聽石勒哭訴其中的前因後果,當真是怒不可遏。拓跋力微在世時,段部不過是諸部鮮卑中稱臣的一支而已,才過了不到三十年,如今竟然如此跋扈!他當即就帶著石勒前往薊縣,去找王浚討要一個說法。

兩大鮮卑相互衝突,王浚當然偏袒身為自己親家的段部,聲稱此事完全是子虛烏有,純屬石勒編造。但另一邊,段部鮮卑的段末波竟然還當眾嘲笑拓跋六修,說他的母親是匈奴人,拓跋六修不過是個雜種。這正好戳中了拓跋六修的痛點,他當即率眾在薊城下燒殺搶掠,一連斬殺五千餘人,然後才返迴盛樂。

經此一事,拓跋鮮卑與王浚徹底決裂。拓跋六修向大單於拓跋猗盧稟告此事,極力主張攻打王浚。同時石勒也牽線搭橋,表示願意作為中間人,使拓跋鮮卑與劉淵言和。為了表明誠心,他甚至率部打下雁門郡,而後無償將此郡贈予拓跋鮮卑,並要與拓跋六修結為兄弟。

如此,拓跋猗盧對王浚徹底失望,轉而對石勒產生欣賞。他同意了石勒的說和之請,並派拓跋鬱律帶兵南下,直接奪取了新興、太原、樂平三郡,然後將三郡交給石勒,而且還刻石立碑,表示從此以後,兩家便親如一家。

拓跋鮮卑與王浚的決裂,使得河北形勢急劇惡化,並州徹底脫離了晉室掌控,王浚的戰力也大大降低。其影響之敗壞,甚至可能還要超過鄴城失陷。王玄讀罷,臉上已然失色,他一時看向軍報,一時看向王衍,連該說什麽都不知道了。

王衍自然也是感同身受,他盯著自己的手指,長歎道:“也就一個月,現在河北的局麵已經無可救藥了,我們現在考慮救鄴城,意義不大,我現在腦中所想的,是另一件大事。”

“您說的是……”王玄不知父親言語所指。

“你六叔說的那件大事。”王衍徐徐道。

王玄恍然,隨即大感震驚。王衍口中的六叔,乃是如今的江州刺史王曠。就在半年之前,他曾暗中向王衍上表進言說,中原紛亂,遲早不可守禦,不如再次遷都壽春。所謂淮揚之地,北阻塗山,南抗靈嶽,名川四帶,有重險之固。早年楚人東遷,便定都壽春,還能以徐邳、東海為屏障,雖不能掌控天下,但足以保東南半壁江山。

當時王曠提出此議,立刻就被內部其餘族人所反對。原因無它,一旦離開許昌,就意味著朝廷徹底放棄了對中原的掌控,河南將完全淪為亂戰之地。而失去了中原,關中、河北、河西等地也將完全獨立,半壁江山將再無收複希望!

無論如何,九州一統乃是人心所向。一旦做出這個決策,無異於自毀正統,定會讓朝野上下失望透頂,王衍的名聲也將一落千丈,與賈充等人無異!

王玄自是不忍此事,作勢便要勸阻,不料還沒開口,就被王衍揮手阻止了。王衍斷然道:“我已經下定決心,此事你就不用多說了。會有多少罵名,我自己清楚。”

“早年沽名釣譽,不就是為了此時用的嗎?旁人笑我狡兔三窟,隻要琅琊王氏能長盛不衰,我挨點罵又算什麽。”

其實王衍早就有了遷都的想法,他此前之所以不提,就是因為張方還沒有平定,淮南也不夠安穩。如今張方已平,遷都的最大阻礙便消失了。

王衍現在最擔心的,還是巴蜀的劉羨。去年他已經平定南中,接下來要麽北上關中,要麽東出荊州。北上還好說,若是東進,以現有的晉軍兵力,能否正麵抵擋住呢?

而根據王敦傳來的訊息,從去年冬月開始,上遊不時會有的碎木片浮滿江麵,順流漂下,顯然是有人在營造戰船。這大概率是劉羨試圖東進的征兆,他打算什麽時候進攻?

他將這個問題說與王玄,王玄也略有猶豫,但想到張方的結局,他還是頗為樂觀:“大人多慮了,如今江關還在我們手中,劉羨哪有這麽容易出來?更何況,我軍已經擊敗了張方,劉羨和張方齊名,張方既敗,劉羨又能強到哪裏去?”

聽王玄這麽說,王衍有所失笑,他知道兒子說得誇張了,但大體還是持相同意見,確實也沒必要太過擔心。最後,他還是把思緒放迴到援助司馬騰這件事上。

沉思片刻後,他還是決定派王讚帶三萬人馬去解圍。這倒不是他真心想去救司馬騰,而是以此為藉口,可以稱許昌缺少兵力自保,然後名正言順地遷都壽春,減少朝野的輿論壓力。同時也可以牽製部分叛軍的兵力,為遷都爭取時間。

王衍口中說是不在乎罵名,但他為人誇讚了五十年,怎麽可能真不在乎?這麽想著,他又覺得可以不打出遷都的旗號,隻說帶著天子暫避壽春,而將朝中這些反對派留在許昌,讓他們來應對王彌等人的壓力。到那時候,這些人反而要求著自己,搶著加入南遷的行伍了。

他將這個主意說給王玄,王玄聞言,佩服得五體投地,稱讚道:“大人真是神機妙算。”

但他隨即稍有猶豫,又問:“大人打算帶走哪些人呢?能不能扔下那些宗室王公?”

宗室藩王象征著執政的合法性,王衍自然不會丟下他們,於是點頭說:“雖然無用,也不能丟給別人,還是帶上吧。”

“那廢皇後呢?是帶是留?”王玄又提到羊獻容。

這也是個棘手的人物,因為不想再多個外戚來當反對派,王衍至今沒有給天子再找新皇後。但也使得羊獻容雖然被廢,事實上仍保留有皇後的地位。王衍經過一番思考,搖頭說:“既是廢後,還嫌她身上的閑話不夠多嗎?就把她留在許昌吧。”

說到“閑話”兩字,父子兩人都不約而同地想起民間傳聞,繼而玩笑起來。因為羊獻容在遷入許昌後,有一段時間水土不服,生了重病,一連好幾個月沒有在百官麵前現身。等差不多九月過後,羊獻容病癒,其兄羊聃則抱養了一個男嬰,聲稱是自己的私生子,並在這段時間屢屢進宮探望妹妹。

此事實在非比尋常,處處透露出蹊蹺,以至於民間有流言說,這個男嬰是皇後與人偷情所生。不過到底捕風捉影,沒有任何證據,王衍廢後時,不想過多地開罪泰山羊氏,也就沒拿此事說事。

無論如何,閑話纏身下,羊獻容儼然喪失來了她的政治生命,王衍也無意對此多做糾纏。他又和王玄討論了一會兒第一批遷都的人員名單,便開始草擬起詔書,著手於援軍北上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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