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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庭漢裔 第五十四章 青城山之幡

作者:陳瑞聰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7 13:30:37

時間轉瞬即至,臘月戊寅這一日很快就到來了。

在這一日到來之前的三日,漢中軍與成都軍雙方都如約在陰平縣周遭落位。漢中軍一方駐紮在陰平縣東,成都軍一方則駐紮在白水與羌水合流的川口,雙方相隔在八十裏左右。然後以一個極為謹慎的速度,每日十裏向前推進,以確保保留體力,不中對麵埋伏。而等到這一日,雙方僅僅相隔四十裏,會戰也就不得不進行了。

其實對於約戰這件事情,張光等人是帶有疑惑的。所謂兵不厭詐,自從宋襄公渡河被半渡而擊後,戰場的指揮藝術發展了近一千年,已經越來越接近於一種算術與騙術。為什麽李雄要設法違背這一原理,不率兵襲擊,而是要主動約戰呢?

但等出了陽平關,在莽莽群山中穿行之時,張光很快就明白了原由。

在劍閣到漢中這一代的山路,實在是過於險峻難行。山穀之間的寬度,通常窄時不過十數丈,寬時也不過百餘丈。一旦有軍隊從中前進,根本難以隱藏蹤跡,極其容易被斥候發現。而若在其中築城,往往隻需要防禦河穀一麵,隻要囤積物資得當,隻需要幾百人,就可以拖住萬餘人很長一段時間。戰術上常用的所謂奇襲,往往難以起到作用。

在這種情形下,想要改變戰爭雙方的態勢,是極其困難的。偷襲根本是毫無意義的選擇,主動攻城也難以取得戰果。要想取得戰果,隻要冒著巨大的地形劣勢進行攻擊,或者就是雙方都有改變的意願下,進行正式的約戰。

此時他們所處的環境就是如此,陰平城建立在白水河穀中最寬闊的一帶,最寬處有兩裏,長十餘裏,可開墾農田上百頃。但是一旦離開陰平城往東,彎曲的河穀赫然收窄,河畔僅僅能容納十餘人並排通行,穿過城前的一座名叫前山的大山,河道寬了一些,但也不過是一百餘丈。能容納兩三百人正麵接戰,就是極限了。

張光見此情形,覺得這裏戰線逼仄,卻不至於逼仄到不能展開戰線,可以容納帶來的士卒,正適合戰前背山列陣的計劃。於是他當機立斷,就在此處上山立旗,然後其餘步卒在山腳下列成一條長蛇陣,等待對方到來。

前幾日陰平還在下雪,今天雪停了,太陽也升了起來,而放眼望去,河穀兩側白亮亮的一片。而白雪之下,是無數青翠的鬆柏,綠白相間,朝天挺直而立,讓人感慨起生命的倔強與堅韌,看到這一幕,出戰的士卒們也覺得不怎麽寒冷了。

也就是這個時候,成都軍第一次出現在漢中軍的眼前。

先是十餘名騎兵出現在對麵山頭的曙光之下,隱隱約約。他們在山頭打量了片刻,很快就又撤了下去。又過了兩刻,狹窄的山穀中出現了嘈雜的腳步聲,就好似冰凍的河流開始重新流淌,接著是悶哼般的牛角之聲。

張光等將領聞聲起立,向著對麵那座山的山腳處看去。一股黑潮出現在蜿蜒的河穀中央,密密麻麻地朝漢中軍對麵的山腳下奔來,最後止步在距離漢中軍一裏處。

這些人身穿青黑色的甲衣,頭戴著特製的風帽,一手握著環首刀,一手套著藤盾,高舉青底白邊的成字大旗與李字大旗。一隊隊人馬以極快的速度與極高的默契從中穿梭,在一個很短的時間內,他們完成了列陣。各部相次如堵,都朝著對麵的漢中軍陣地。

到最後,對麵的士卒們忽然呼喊起來,隨之如波浪被劈開一般,分出一條小道出來,從中間飛快奔出百餘匹快馬。這些馬兒並不像隴上大馬一般高大,腿腳較短,但膘肥體壯,在山路上比較靈活,這使得他們很快奔上了對麵山頭,當頭的一人手持一麵旗幟,當眾奔至最高的懸崖處,然後突然立馬。馬兒被拽緊轡頭,立時騰起前蹄,那馬上人高舉幡旗,藉助馬蹄落地,猛地將旗杆插入雪地裏,其餘人等隨即跟上。

這幡旗極高,有三丈之高,在山嵐之中,幡旗迎風招展,現出其中的四個大字:“太平真君”。

見到這麵旗幟,識字的漢中軍軍官不禁發出一陣短暫的嘩然。而對麵的成都軍已經歡呼起來,顯得鬥誌昂揚。

張光見狀,眯著眼睛對魏浚等人說:“這些賊子真是好大的口氣!元帥尚且從來不這麽自稱,賊子竟然已經用上了!他們哪來的資格?”

不料楊堅頭深吸了一口氣,糾正道:“不要輕視,這可是青城山的道幡!”

甲子年與太平真君之讖,是自張角時期就一直在流行的東西。當年曹操父子能夠改朝換代,統一北方,一直離不開太平道和天師道兩大道教的支援。隻不過在經過魏晉更替之後,或許是百姓仍舊不滿吧,這圖讖不僅沒有消失,反而再度發達起來。

雖然這些年來,孫秀舊事重提,將其流行於洛陽。但事實上,當年天師道興起於巴蜀,太平真君之讖一直在其中流傳,論深入人心的程度,要遠遠多過其餘地域。要知道,當年第一代天師張道陵,便是在巴蜀開創天師道,他先在鶴鳴山悟道創教,隨後佈道於二十四山,最後坐化飛升於青城山。

換言之,青城山,即是整個天師道的聖地。雖然在隨著第三代天師張魯北遷之後,其權威有所減弱,形成了東海、巴蜀、洛陽、江漢四大祭酒統領四大教區並立的局麵。可巴蜀纔是毫無疑問的第一教區,也有著除去天師本人之外,對於圖讖的最高解釋權。

雖然東海大祭酒孫秀聲稱,劉羨是傳說中的應讖之人,並且流傳甚廣。但一來,劉羨本人極其厭惡天師道,平日從來不談什麽鬼神,更別說在此基礎上承認自己是太平真君了;二來孫秀自己本人的風評也較為敗壞,天師道四大祭酒之中,名聲最壞的便是孫秀,讓人懷疑他的用心;三來,孫秀自己也在圖讖中聲稱過,不經曆天師道洗禮的太平真君不是真正的太平真君,而劉羨確實沒有經曆過。

如此一來,劉羨的太平真君身份,在部分天師道信徒眼中,就有著相當的懷疑了。相比之下,青城山大祭酒範長生,德高望重,由他所親自出麵支援宣揚,老子後人李雄是真正的太平真君這一說法,才具有更大的說服力。

所謂人以類聚,物以群分。劉羨本人既然厭惡天師道,他本人招攬的大部分將領,也大多如此。特別是如張光等人,在孫秀麾下吃夠了苦頭,怎麽還可能相信什麽天師道呢?雖然覺得太平真君這個名頭響亮,但也沒有真當一迴事。

而聽楊堅頭解釋之後,諸將多是有些詫異,但也有些不以為然,張光再抬頭看那麵幡旗,不屑道:“那又如何?孫秀是天師道的大祭酒,我也沒見打過幾次勝仗。”

而在另一邊,成都國太尉李離,也在打量對麵的漢中軍。他立在太平真君旗幟下,計算敵軍的數量,打量對手的裝備,評價整體的軍容,在心中難免有幾分震驚,繼而對一旁的李國感慨道:“劉羨軍甚是精銳啊!一眼望過去,居然多是青壯,又弄來這麽多副精甲,而且陣容甚是齊整,這怕是一場苦戰啊。”

太宰李國見狀,也頗有幾分讚同,他拍著劍柄道:“再怎麽說,劉羨也是天下知名的將領,麾下自不可能是什麽弱旅。想取得勝利,可不是什麽易事。”

他很快問道:“怎麽說?要不要派人挑戰?”

李離皺眉道:“沒有必要,如今我軍人多,敵軍人少,士氣正旺,挑戰贏了也沒有好處,挑戰輸了反而敗壞軍心。而且我聽說,敵軍中頗有能戰者,冒這個險,並不值得。”

“說得也是。”李國點點頭,對此表示讚同,緊接著道:“對麵既然背山立陣,態度如此保守,可見他們也沒有底。依我看啊,他們應該是第一次在這種情形下交戰,那我們不如采用三道進攻的策略,你覺得如何?我保證他們想象不到。”

李離沉吟片刻,打量了下漢中軍的陣型及周遭的地形,又打量了下己方所處的地形,笑道:“也好,是個不錯的選擇,三郎說此戰要求必勝,我們辛苦一點,也是理所應當的。”

他口中的三郎,便是如今的成都國主李雄。雖然如今李雄已經登基稱王,但李氏族內的平等氣氛仍然很重,習慣於稱呼他為三郎,而不是殿下。

李國接著道:“第一道可以由我督戰,第二道、第三道,太尉準備用誰?”

李離道:“第二道攻勢要猛烈一些,打到賊軍的帥營,要將領勇猛,就讓張龍去,第三道攻勢要勞苦一些,繞個大圈子,要將領有耐心,就讓費黑去,你覺得如何?”

李國思忖了一會兒,他同意這個判斷,擊掌道:“好,接下來就該讓這群北人,知道知道我們成都國的利害!”

軍令即下,帥旗處的令兵們開始下山傳令,在各部傳令之時,有一名身著道服的老者行至太平真君幡旗之下,他手握著一杆節杖,在山頂念念有詞地禱告著,他手中的節杖串有許多枚銅錢,隨著禱告時的晃動,發出叮鈴鈴的悅耳聲音,在禱告的同時,他伸出左手,極為莊重地從胸口取出一枚黃色的符紙,上麵用硃砂寫著常人看不懂的符咒。

那人念念有詞良久,然後朝符紙吐了一口氣,不知是何緣故,那符紙竟然憑空點燃了!火光照耀下,道士將符火拋向空中,由一張符紙陡然變為數十張,全都在空中熊熊燃燒,等火光結束。那老人單膝跪地,向天空高聲道:“大會甲子,種民長生;魂歸仙堂,死者安樂。”

成都軍見狀,無不同樣效仿山上的老者,單膝跪倒在雪地裏,仰天重複道:“大會甲子,種民長生;魂歸仙堂,死者安樂。”

此景此聲,令在場的漢中軍大為震撼,許多士卒還是第一次見到這場景,想不明白其中的原理,不禁交頭接耳,相互議論道:“這是怎麽迴事?世上竟然真有法術?”

張光等將領們也看得分明,他們麵色嚴肅,雖不知道對方是如何做到的,但很明白,這是對方在蓄意震懾自己,以示天意青睞於他們,而自己是被拋棄的一方。

而麵對軍中的竊竊私語,諸將都意識到,必須立刻采取措施處理,不然將士們心中產生猶豫,繼而會影響戰局,成為騷動。

桓彝最快反應過來,他一揮馬鞭,對周遭高聲道:“這沒什麽好怕的!當年孫秀在長安祭天,一樣玩過這樣的把戲,不一樣輸給了齊萬年?後來他在泰山祭祀晉宣帝,還憑空出現了司馬懿的神諭,最後是什麽下場?不還是被元帥五馬分屍?要說太平真君,元帥纔是太平真君!真的何必怕假的?”

這番言語傳播下去,雖不知是真是假,但到底把這陣子騷動給壓製下去了。可再看士卒們蒼白的臉色,他們還是頗有疑慮。而反觀對麵的成都軍,人人精神奮發,士氣高漲。這些人似乎是真的篤定,自己已經獲得了上蒼的庇佑。

但眼下已經來不及說更多了,成都軍的攻勢已經正式開始了。

李國下山進入軍隊後,隨著低沉的角聲漸漸抬高,成都軍發起了第一道攻勢。那股停止在對麵山腳下的黑潮,開始重新湧動。他們並非是直麵漢中軍而來,麵對漢中環山而立的長蛇陣,他們選擇頂著進入箭程內的風險,斜著朝正西方切入進來。

若是一般的將領,看到對方沒有直接攻向自己,可能會以為這是一種怯弱,是對方拒絕與自己正麵交鋒。但張光不是一般的將領,他看得一驚,繼而拄刀起身,麵色嚴肅,即刻對身邊的令兵下令道:“通報全軍戒備,讓所有人盡數列陣!”

張光已經意識到了,成都軍並不是在避免交鋒,而是在拉長戰線,改變陣型。一旦讓對方完成列陣,這一戰就不是一次試探,而是全麵的決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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