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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庭漢裔 第一百一十二章 甲子之年

作者:陳瑞聰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7 13:30:37

隨著時間越來越近,關於甲子年,已經有越來越多的人忍不住自己的好奇、恐懼和激動,開始討論它到來後的前景。

戰亂的頻發,天災的橫行,已經揭開了一副駭人的巨幕。因此,在張方到來以前,洛陽城裏,無論是田地裏的放牛娃,還是街坊中的小販,亦或是貴族們的奴婢,不管他們認不認識,過去是友好還是怨懟,在即將到來的命運洪流前,個人的一切都似乎不再重要,他們隻是相互總結著這些年發生的怪事,以此來揣測未來:

太康五年時,宣帝廟無故塌陷;太康八年時,太廟殿又無故塌陷;元康五年時,武庫那場莫名其妙的火災,燒毀了多少神物聖物;還有那無雲而發的雷聲,聯綿數月的雨雹……雖然有些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但卻事關天地的異相,幾乎每一件,都令他們記憶猶新。

這一件件事情隻是巧合嗎?洛陽人不相信,但是想要證明其中有聯係,有一雙看不見的大手在無形中操控著一切,似乎又有些難。於是他們就開始詢問那些遠道而來的商人們,中國的其餘地方,是否也有怪事發生呢?

答案是肯定的,商人們走南闖北,早就聽過了數不勝數的奇聞怪談,他們也不在乎自己是否親眼看過,就誇大其詞地說道:

在太康五年六月的時候,任城、魯國池水皆化為血水;元康三年九月的時候,帶方等六縣爆發了蟲災,將當地的所有樹木都啃光了;元康五年三月,呂縣城郊甚至無故流血,蔓延東西百餘步;在永康元年三月的時候,尉氏縣更是下了整整三天血雨!

除此之外,商人們還推出了一係列眼見為實的證據:諸如能打鳴的母雞、能生蛋的公雞、天上掉下來的血石頭、有三個頭的黃狗,所賣的奴隸中,甚至還有一個亦男亦女,不知該如何稱呼的怪人。

總而言之,商人們靠著這些稀奇的商品大賺一筆,而甲子大劫的傳聞則變得越發切實可信了。而到了張方包圍金墉城的這個當口,大家已是深信不疑。

人們已經開始說:甲子年到來後,天上的太陽將就此熄滅,群星隕落,會有成千上萬的巴掌大的蝗蟲飛過中原,大河會發大水,大江也會發大水,田裏將無法再種糧食,天上的仙人們將以這種方式來洗清人們的罪孽。到那時候,有信仰的人將成為水仙,自水中進入仙堂,沒有信仰的人將成為孤魂野鬼,永世不得安寧。

天師道的言論由此廣為傳播,越來越多的人加入了天師道。他們口中念著《想爾注》,把僅存的身家都捐獻給祭酒們,渴望從此成為長生種民,在這末世大劫中獲得仙人的庇佑。

而關於太平真君的話題,自然也沒有停止。晉室將亡,在此時已經成為一個公論,但未來誰能拯救這個世道呢?一定會有一位太平真君,可到底是誰,卻還沒有一個公論。孫秀在臨死前對“安樂公世子”的發言,算是一個比較出名的言論。但也有別的傳言:什麽“五胡亂神器,維新在趙基”,“太平真君自楊李,老君紫氣掌神器”,還有什麽《玄石圖》上的“牛繼馬後”等圖讖,也頗有聲望。

人們對此莫衷一是,可對甲子年的恐懼卻與日俱增,到最後一個月,甲子年幾乎是個不能提的禁忌,似乎僅僅是說出這幾個字,世界就會發生顛倒。

但真當甲子年來臨的這一天,其實並沒有什麽不同。除去大家仍然在戰亂中以外,似乎一切都很正常。前幾日又下了雪,舊的雪花融化成水,然後凝結成冰柱,新的雪花又積累起來,使得那些不動的山嶺,樹木,河流等等景象,都化為一副晶瑩的冰雪世界,鋪天蓋地的冰白色,讓人目不暇接。

早上的時候,雪已經停了,難民們在金墉城內燒爆竹,劈裏啪啦地一陣脆響,就好像有什麽東西從中逝去了,在這個寂靜的時節裏,能給人不少安慰。

劉羨到城頭巡視了一番,發現值戍的將士們有些魂不守舍,這也難怪,畢竟是年關,對麵土山上的西人們,也沒有多少精神。劉羨不敢放鬆警惕,可也考慮到日子特殊,便將他們換班的時間調短了一些,好讓每個人都盡可能得到歇息。

然後他就去城中去拜見天子與皇後,進行了一次簡短的朝會。

在每年的元月初一,都應該主持一次大朝會,劉羨已經參與過好幾次。隻是誰也沒有想到,有朝一日,竟然會輪到劉羨來親自主持。劉羨本意是取消這次朝會,但司空司馬越說,堅持舉辦朝會,不隻是慣例,也是鼓舞人心,畢竟越是這種困難的時候,越應該表明一切如常。

劉羨想了想,對此也表示同意,於是就有了這麽一次朝會。說是朝會,其實非常寒酸,因為朝會是露天舉行的。城中的大部分建築都拆了,專門用做守城的材料,剩下的幾十間用來歇息的房屋,沒有一座能容納數百名官員。因此,在士卒和難民們的旁觀之下,天子與皇後不得不席地而坐,百官們手舉著一杯酒水,逐一向他們敬酒賀歲。

說起來,城內的糧食緊張,更沒有什麽酒水,官員一度不知道該拿什麽來慶祝,還是皇後突然說:“妾身三年前在金墉城的時候,學著釀了幾壇米酒,就埋在隔城東南角三丈的地方,也不知能不能用,挖出來試試吧。”於是劉羨就派人去找,果然挖出了五壇酒,開啟一聞,酒香甘冽,官員們這纔不至於無酒可敬。

劉羨身為三公太尉,第一個向天子與皇後敬酒。賀歲完後,天子對劉羨抱怨道:“太尉,馬肉味道不好,何時有牛肉吃啊?”

此言一出,劉羨頓感尷尬。這段時日,為了確保城內能長期堅守,少有浪費,他已經管製起城內的飲食。士卒們基本每日都是喝粥與野菜度日,公卿們也沒有好上太多,無非是整天指著城內的幾十隻母雞下蛋,然後再分一些戰死的馬肉罷了。士卒們對此自然無話可說,但公卿們哪過過這種時日,整日叫苦連天,對劉羨施壓暗示,沒想到天子也在此時抱怨起來了。

好在有羊獻容在一旁解圍,她對天子道:“陛下,武皇帝曾經說過,身為天子,要以身作則,士卒們連肉都沒得吃,我們又怎好挑三揀四呢?”

天子雖然蠢笨,但一聽到父親武皇帝的名號,頓時就嚴肅起來,他繃著臉端著酒水,對劉羨說:“太尉,方纔我失言了,我不會給父皇丟臉的。”

得到了天子的理解,劉羨鬆了一口氣,他連忙對羊獻容行禮,然後退了下來。

迴到席上,劉羨對著火盆烤火。過了片刻,司馬越也賀歲結束,到劉羨身邊,低聲談論道:“太尉,援軍還沒有到嗎?”

這是個所有人都在關注的問題,如今劉羨等人已經在金墉城固守了一個多月,按理來說,十餘日前,河南那邊的援軍就該到了。可如今已經到了甲子年了,自金墉城眺望周遭,四處都是土山,根本看不清外麵的情況,而外圍的西軍似乎也沒有動靜,這莫非不是說,援軍還沒有到嗎?

縱使劉羨如此節省糧食,但其實眾人都知道,最多也就撐到這一月月底。而在這之後,就必須要做一個選擇了,是投降?還是殺出重圍?朝廷不可能學臧洪守東武陽,弄出什麽守城吃人的事來,這影響實在太壞。

但劉羨對自己的判斷還是較為篤定的,他相信援軍已經到了。隻是由於種種緣故,還沒有與己方進行聯係。尤其是這幾日時間,劉羨在城內燒狼煙,試圖與城外的公孫躬部相聯係,可竟然沒有迴應,這極可能說明,是張方擊退了公孫躬所部,繼而嚴加封鎖,使自己訊息斷絕,而不是外麵沒有變化。

到底是在與張方對陣啊,也不可能一切都這麽順利。

隻是這話不好對司馬越他們說,若告知他們,反而會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故而劉羨隻是打了個哈哈,做出智珠在握的神情,笑說道:“司空放心吧,我心裏有底,不久便給諸位一個驚喜。”

而實際上,劉羨內心也在思考:需要派個信使出去確認情況,隻要能夠弄清外麵的詳情,與援軍取得聯係,一切便好說了。

當日傍晚,他把幾個親信召集到軍帳中,跟他們說了這個計劃,問道:“你們有沒有合適的人選?我需要他能成功報信。”

這是一個非常艱巨的任務,眾人聞言都不禁微微變色:眼下張方的包圍是肉眼可見的嚴密,雖然奪去了兩座土山,但張方隨後又在土山外圍設定柵欄,軍隊從中殺出去,都要付出不少的傷亡,何況隻是派出去傳信的信使呢?

更別說張方的殘暴之名,如今已經聞名京畿,一旦失敗,落在他手裏,可能連個全屍都沒有。而且,外麵有沒有援軍,不也是劉羨的猜測嗎?在這樣的情況下派出信使,要冒的風險實在太大,因此,這個信使必須智勇雙全,又要絕對忠於劉羨,哪裏能找到這樣的人呢?

劉羨環顧自己的屬下,心想,若諸葛延在就好了,他最合適,可惜自己已經把他派去虎牢關。若是孫熹、張固、薛興幾人在,其實也合適,更別說還有李矩了。而自己如今現在敢用的人,確實有些捉襟見肘了。

他仔細想了想後,打算起用傅暢,不料一旁有人說:“兄長,讓我去吧!”

“你去?”劉羨聞言,轉首稍作打量,原來是孟和。他是孟觀的三子,如今不過二十三歲年紀,長得尋常六尺身材,但腰背挺得很直,雙眼也清澈明亮。

孟觀死前,把他的兩個兒子孟討和孟和托付給劉羨。這些年,劉羨都把他們當兄弟看,但主要是培養孟討,因為他年紀大些,才能天賦也要好一些,而對於孟和,平日都是帶在身邊當親衛,不意他此時竟會出來請命。

劉羨微微搖首道:“你還太年輕了,再曆練曆練吧。”

不意孟和急了,他說:“當年兄長在關西建功,不也和我差不多年紀嗎?請兄長相信我,我是孟氏子弟,怎能一事無成呢?您讓我負責此事,我就是被打斷了腿,爬都會爬到援軍麵前!”

聽罷,劉羨注視著他,孟和也毫不畏懼地迴以注視,這讓劉羨讓步了,他點點頭,道:“好吧,你還記得路嗎?”

“我在洛陽住了十七年,當然記得!”

劉羨徐徐道:“那你去準備吧!今夜就要走,無論發生什麽,不要中途倒下。找到援軍後,不要急著迴來,先在那裏休息,等體力恢複了,再迴來。這中間會發生什麽,你完全不用擔心,天塌下來了,我也能頂著!”

“諾!”孟和毅然答道。

大家商定,孟和安全突破敵人的警戒線後,一定要在邙山上點燃煙火報信,然後,他就離開了大營。

正月初一的晚上,皓月當空,地上的人影格外清晰。

“要是沒有月亮就好了。”孟和坐著竹筐夜縋下城,一邊趕路一邊自言自語。他把自己打扮成難民模樣,在外麵抹了許多塵土,以保證看起來更像。但如果可以,他還是不想看見西人。

可這是不可能的,穿過劉義占據的兩座土山後,可以看見外圍西人的柵欄,柵欄邊篝火一堆又一堆,望不到頭。孟和距離西人的距離大概隻有數十步,篝火間晃動的士卒的影子看得一清二楚。從這裏還可以看到許多西人修建的營壘,營壘上旌旗林立,映著銀白的月光,非常壯觀。

孟和披著白袍,臥在一處雪堆旁,顏色幾乎融為一體,不容易讓人發現。但一旦動起來,想要從中衝出去,又非常困難。孟和不禁心想:“真夠戧,這該怎麽辦?”

他並不是怕死,可眼下這種情形,要怎麽神不知鬼不覺地穿過去呢?月光實在太亮了,他隻要真靠過去,必然會遭受到西人的盤剝審問,這無疑是不智的。可他又想不出什麽好辦法來,隻能挨著凍,在內心裏祈禱:“父兄在上,若你們英靈有知,就助我與兄長一臂之力,讓這月光小一些吧!完事之後,就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這麽想著,孟和又自哀自歎起來,悄悄在雪地上寫著:“公無渡河,公竟渡河!渡河而死,其奈公何!”

在寫完以後,他實在有些受不住凍了,就找了一處民居廢墟的角落蹲著,等著敵人睡去或者月光黯淡,總而言之,現在去闖就是找死。

北風之下,一動不動是很消耗體力的,孟和真是凍得昏昏欲睡,或者說,他一度真的昏睡過去了。

但迷迷糊糊間,他再次睜開了眼睛。這時候,對麵的篝火已經熄滅,月亮已經鑽進了雲彩。孟和趕緊哆哆嗦嗦地站起來,活動了一下麻木的手腳,然後把隨身帶的長刀和短刀都整理了一下,打算繼續前進。但轉念一想,他又把長短刀都扔到地上,隻帶了衣服和匕首。

“兄長,我去去就迴。”孟和朝金墉城的方向拜了一拜,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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