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晉庭漢裔 > 第九十七章 外放的策略

晉庭漢裔 第九十七章 外放的策略

作者:陳瑞聰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7 13:30:37

襄陽王司馬範從閶闔門出來時,差不多是深夜亥時。自難民迴來延續了半宿的喧囂,此時終於有些消弭了。但還沒有徹底的安靜,還夾雜著許多隱隱約約的嗚咽聲,那是得知了噩耗的將士們,與死去親人的悼念與啜泣。

若司馬範是個中年人,他大概能從這種聲音中感受到淒楚與無奈。但他如今年方十六歲,無論有多麽多愁善感,但到底是一個清徹純淨的年紀。

因此,他聽著這些哭聲,沐浴著頭頂的月光,隻是感到了自己的渺小,然後生出一種簡單的仇恨與渴望。仇恨自己的年輕,渴望獲得成長,渴望時間過得再快一些,自己長得更大一些,然後成為一個受大家重視的人。

畢竟眼下的自己太年輕了,還無人在意他的意見。

迴到家,司馬範把官服卸下,換了身輕便的袍服,然後去向母親請安。這是雷打不動的慣例,他自小便失去了父親,母子兄弟三人相依為命,因此感情極好,每次早起之後,入睡之前,都要專門向母親問禮。

不意到母親房前的時候,他正好撞見到劉羨與母親秦太妃對談。兩人對坐在木榻上,臉上都露出凝重之色,似乎已談了很久,而不知是何緣故,他們身邊沒有侍女,太妃正親自煮著茶湯。

秦太妃見司馬範過來,立馬露出引以為豪的笑容,招著手說道:“晏平,快看,是誰來了?”

劉羨則從榻上起身,向司馬範行禮道:“見過殿下。”

司馬範連忙著急著慌地迴禮,口中說:“見過太尉。”

秦太妃則揮手假嗔道:“都這麽客氣幹什麽?弄得這麽生分!”

她一把將司馬範拉到身前,對劉羨道:“懷衝,直接稱晏平的字吧。”然後又對司馬範道:“還有,晏平,以後不要稱‘太尉’,直接稱‘叔父’。”

劉羨正要婉拒,不料司馬範已經再拜,對他改稱道:“見過叔父!”

這聲“叔父”,司馬範叫得真心實意。雖然他和劉羨見麵很少,但司馬範從小便聽過劉羨的名字,知道他與父親相交莫逆。而隨著劉羨逐步踏進政治風波中,司馬範聽他的事跡也越來越多,心中的仰慕也就越多。時至今日,劉羨已官至三公,襄陽王自然而然地也視其為榜樣,希望能得到劉羨的認可。

聽聞此語,劉羨自然能聽到其中的真情,他既是無奈又感欣慰,親手扶起司馬範道:“唉,我來得少了!不過幾年,晏平都這麽大了。”

他隨即審視司馬範的容貌,對一旁的太妃道:“殿下若能看到今天的晏平,想必也會心中欣慰吧!”

提起司馬瑋,秦太妃的眼神頓為黯然,但她隨即又振作起來,指著司馬範道:“但我相信,這孩子肯定不比他父親差。”

“是啊,我相信!”劉羨一麵迴憶,一麵笑著肯定道:“一個多月前,在離開洛陽迎戰北軍的時候,晏平還向我放過豪言,要為殿下雪恥呢!他是能成大器的!”

這麽說的時候,司馬範卻漲紅了臉。隻因當時他說這句話,是想要在戰場上建功立業。可在接下來的邙山大戰和滎陽之戰之中,司馬範不僅沒能幫上什麽忙,在被喬智明突襲時,他甚至隨著天子一起逃跑,連上陣廝殺的機會都沒有,更別說斬級建功了。此時劉羨誇讚他,反而讓令他倍感羞赧。

三人就這麽寒暄了幾句後,司馬範落了座,他也終於憋不住胸中的疑問,向劉羨問道:“這麽晚了,叔父來找阿母,是有什麽事情嗎?”

劉羨抬眼看了眼秦太妃,方纔的一個時辰,他就這個問題與太妃討論許久,已獲得了太妃的支援。而眼下,劉羨終於要向正主說起計劃了。

他組織了片刻語言,正襟危坐,麵色莊重地說道:“晏平,我不是來找太妃的,我是來找你來幫忙的。”

“我?”司馬範有些莫名其妙,他如今雖貴為宗王,但畢竟還太過年輕,並沒有實權,在朝會上都沒有什麽發言權。而劉羨戰功赫赫,幾乎是當世聞名的第一名將,他很難想象,自己能夠幫上劉羨什麽忙。

劉羨也不賣關子,他說:“晏平應該知道,驃騎對我起了猜忌之心。”

提起司馬乂與劉羨決裂這件事,確實是近來朝堂上下議論的重點。隻是其中到底是什麽緣由,眾說紛紜,莫衷一是。就可以明白的是,兩人的矛盾已接近公開化,不然的話,不至於連剛剛的朝會,劉羨都不得參加。

司馬範也在關注這件事。他還年輕,不明白其中的是是非非,但毋庸置疑,他內心是更偏向於劉羨這邊的,立刻問道:“叔父是想要我幫忙說情嗎?”

不等劉羨迴答,他立刻舉手立誓道:“請叔父放心!我必以身家性命擔保,支援您拿迴兵權!”

這當然是不可能做到的,劉羨也從未有此指望。隻是這話和司馬範說不清楚,劉羨也無意點破,他微微搖首後,說道:“晏平的好意,我心領了。可有句話說得好,強人所難,往往適得其反。”

“當年武皇帝猜忌齊獻王(司馬攸),齊獻王便是請公主們入宮說情,結果卻是令兄弟間隔膜更深。一旦不成,我和驃騎的關係,恐怕也會如此,還會平白牽連很多人,這就大事不妙了。”

“那叔父的意思是……”

劉羨從懷中掏出一份黃帛,交給司馬範,道:“請晏平幫我個忙,幫我把這份黃帛交給皇後,請她蓋章應允。”

司馬範有些莫名其妙,但他展開黃帛一看,見帛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不過細讀之後,可知要意簡單,其實就是主動向皇後請求外放:

劉羨先是在文中追述了自己和司馬乂過往一同匡扶社稷的功績。十餘年來,他先後參與倒楊、平叛、廢後、討趙、滅齊等種種大事,在這烽煙四起,家國破碎之時,他數次出生入死,身上箭傷數以十計,不敢說勞苦功高,但至少也算得上殫精竭慮,在朝中少有人及。

然後他又迴憶了這些年來,自己在官場上的遭遇。身為二王三恪,劉羨身處嫌疑之位,受人猜忌,實屬正常。可這些年來,他戰戰兢兢,凡是做人處事,並不敢稍有缺漏,可始終難逃中傷。前有賈謐,後有孫秀,眼下暗地裏誹謗的人,也依然數不勝數,在這些人的離間下,自己

最終還是與司馬乂有了間隙。

最後,劉羨論述如今的形勢,認為國家正值多難之秋,宗王間殘殺不斷,地方又屢生叛亂,北方又有鮮卑各部虎視眈眈。若是任由大臣之間的間隙發展,又釀成一場大亂,這無疑將是對社稷的毀滅一擊。

因此,劉羨向天子懇求:他願與司馬乂主動相避,外放為官,到關西前去平亂。如此一來,既能避免大臣間的衝突,雙方也能各自盡責,造福一方。

一篇讀罷,司馬範終於明白了劉羨的用意,他抬首問道:“叔父是想讓我將此書轉交皇後嗎?”

“是。”劉羨微微吸了一口氣,他注視著司馬範,徐徐道:“晏平,我也是別無他法了,所認識的人中,隻有你能不受嫌疑地接近皇後,將此書轉交給她。你能幫我這個忙嗎?”

言下之意,這件事必須瞞著司馬乂做,而且即使成功了,在劉羨外放之後,還要承擔被司馬乂責備懲罰的風險。

這讓司馬範略微有些動搖,因為自小到大,他還從未幹過如此有風險的事情。而且他也知道,此事將會極大地影響全天下的格局,這個也讓他難以下定決心。不過,他下意識地將眼神投向母親後,但見秦太妃朝他堅定地點頭,司馬範的猶豫瞬時便消散了,他合上黃帛,抱拳說:“請叔父放心,我定會盡力促成此事!”

說到這,他又問道:“隻是叔父,皇後那邊,會應允此事嗎?”

這確實是一個極為重要的問題,羊獻容對劉羨是什麽態度,實在叫人難以把握。尤其是劉羨和羊獻容之間,此前還發生過相當不快的事情。

但在經過這一段時間的瞭解後,劉羨大體摸清了羊獻容的習性。在他看來,這位皇後是一名非常聰慧的女子,雖然她曾有許多不切實際的想法,但本性卻相當精明理智,政治上的決斷極少受情感影響。這使得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任何人去指責過她,在當今政壇,這是極難得的事情。

而從政治利益上看,劉羨與司馬乂之間的矛盾加劇,無疑也是對羊獻容政治地位的一次嚴重衝擊。無論少了哪一方,羊氏、長沙王、劉羨的三角同盟都將不複存在,到那時,她的皇後之位也就不再穩固。因此,由羊獻容來出麵調解兩人的矛盾,無疑是有百利而無一害的。

劉羨也是從這一點考慮,纔打算與羊獻容做政治交易。

故而他對司馬範道:“晏平,你不要有顧慮,皇後是個聰明人,她就算不會同意,也不會倉促否決,無非是帶有條件而已。”

“等你將此書轉交給殿下後,若一次不能談成,不管她有什麽條件,都牢牢記住。迴來後,你托人轉告給我,我自有考量。”

見司馬範堅定地點頭應諾,劉羨暗自鬆了一口氣,他采用的這個策略其實很簡單:隻要能在司馬越等人動手之前,自己先獲得外放的詔書,那自己大可以直接率部離開。同時將司馬越等人的計劃透露給司馬乂。到那時,司馬乂陷身於政鬥之中,必無力阻止自己離去,無論他意見如何,都隻能對事實選擇追認。即使他咬牙不承認,而自己有天子詔書在手,一切作為都名正言順。

不過話說迴來,當時羊獻容邀自己夜會聽風觀,本就是打算拉攏自己做政治盟友,卻被自己拒絕了。沒想到兜兜轉轉,最後竟輪到自己求她。隻能說造化中的機緣演變,真是叫人難以琢磨。

如此便算是說定了,劉羨本來還擔心,司馬範年紀還小,可能懼怕承擔重任。但現在看來,他還是繼承了父親的驕傲,麵對劉羨的委托,襄陽王的興奮要遠遠多過畏懼,他像是得到了什麽證明一般,對劉羨承諾說:“請叔父放心,這是我元服以來,做的第一件大事,我絕不會讓叔父失望的。”

這種初生之犢不畏虎的少年心性,讓劉羨想到了自己年輕時,他饒有興致地笑道:“怎麽?你是驃騎的侄子,朝議之上,他能不給你事做?”

“我說了,可十五叔在會上說,讓我多曆練幾年,長長見識呢!”

這個問題正好戳中襄陽王的癢處,他沒什麽城府,挽起袖子便抱怨道:“唉,叔父,今日的朝議真是喪氣,大家都在議論,要不要與河間王議和呢!”

“談和?”劉羨聞言,不禁吃了一驚,連忙出聲追問道:“到底是怎麽一迴事?”

原來,這還要從洛陽之戰談起。

張方雖然接戰不利,倉皇撤退,但在臨走前,卻做了一件極為缺德的事情。他竟然當著洛陽禁軍的麵,一把火燒了太倉。太倉中囤積著洛陽近乎一半的糧秣,時值冬日,天幹物燥,頓時燒得不可收拾。禁軍等人勉力搶救,也不過救了十餘萬斛出來。

對於七萬禁軍而言,這個數量實在不多,加上軍中本身攜帶的糧秣,不過能支援三月之用。而如今劉羨將難民們解救迴來,又是十幾萬張吃飯的嘴。可他們的儲糧卻為張方掠之一空,隻能由朝廷來接管。這相當於說,洛陽眼下,即將陷入一場大糧荒。

在這種情況下,若要從許昌調糧過來救急,不僅時間倉促,而且時刻會受到張方的侵擾,極可能出現斷糧的情況。因此,朝議之上,百官多認為,應該見好就收,早日與西軍議和。但也有部分人認為,不如乘勝追戰,一口氣奪迴宜陽與函穀關,將張方逼迴關西,那司馬顒自然也隻能議和。

麵對這種議論,長沙王沒有表態。畢竟,無論是戰是和,都要先安頓好難民們再說。因此,他並未當眾做出決議,而是向各官僚先分派了一些雜務,這次朝議便不了了之了。

司馬範拍著膝蓋道:“唉,我真是不明白,明明大獲全勝,為何不能追亡逐北,一舉將賊軍消滅呢?哪怕傷亡重一些,我看也值得!”

這真是典型的少年意氣,劉羨笑著教導道:“晏平,打仗不要想當然。士卒也是人,也需要休憩和放鬆。你若不能關懷士卒的話,士卒也是絕不會替你賣命的,談何值得不值得呢?”

“叔父也同意議和?”

“暫時議和,確實是不得已而為之的辦法。”

於是劉羨又與司馬範談了一會兒話,叮囑他說:“你有什麽不懂的,以後可以來信問我。隻要是我知道的,我都會傳授給你。”

再從襄陽王府出來時,陰沉的天空再度飄起了細細的霰雪,馬上就是十一月了,天氣愈發的寒冷,再過一段時間,大河就該結冰了吧。這麽想著,劉羨將鬥笠重新戴在頭上,一個人往軍營內走。

可行走的路上,聽著頭頂呼嘯而起的北風聲,周圍樹木搖曳的劈劈啪啪,劉羨下意識地迴想起從司馬範處聽來的談話。方纔他一直在思考自己外放的策略,雖然聽說了朝議的事情,但卻沒有太放在心上,可這時候,一道靈光從腦中貫穿而過,將此前的種種線索與疑惑全部串聯了起來,繼而恍然大悟:

議和是絕不可能成功的,張方是打算打持久戰!斷糧戰!

整個洛陽不過是一個誘餌,他真正的打算,是要把禁軍與朝廷都困在洛陽!讓這裏淪為一座天牢!

而且極有可能,就在這一夜,他已經動手了!

一念及此,劉羨不寒而栗。他下意識地就想入宮與司馬乂商議,但轉念又想起,以自己現在的身份,已經不可能與他再見了,一時倍感茫然失落。

可這事情十萬火急,眼下采取方法反製,說不定局勢還有救。劉羨隻好快步返迴軍營之中,半夜叫醒了睡夢中的司馬越,勸他此時趕緊去覲見司馬乂,提議派兵固防成皋關,一定要保住這最後的退路。

結果司馬越尚未動身,洛陽城北突然燃起熊熊大火,燒亮了半片夜空。這頓時驚醒了沉睡中的人們,他們不知所措地向北觀望,一片混亂下,渾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天亮以後,有斥候來報,說是包括孟津與小平津的所有船隻在內,整座河橋皆遭人焚毀,現場一片狼藉。自此,洛陽與河北之間的通道便徹底斷絕了!

而到了當日中午,西麵的斥候又傳來一個壞訊息:不知是何緣由,有數千西軍自上遊乘船順流而下,於黎明時分突襲成皋關,守軍猝不及防,為其一擊得逞。虎牢關這一生死險地,也因此落入西軍之手了!

僅僅一日之內,整個戰局的形勢急轉直下,一發而不可收拾。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