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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庭漢裔 第八十三章 決戰泥沼

作者:陳瑞聰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7 13:30:37

開戰的時候,是在十月丙午的醜時五刻,距離劉羨率眾渡河,已經過去了近五個時辰。

此時正值深夜,也是一整日夜色最黯淡的時刻,也是常人熟睡的時刻。可誰能想到呢?在天地萬物都陷入沉寂之際,在朦朧清冷的薄霧之中,竟然會有兩支軍隊相互對峙。在初冬凜冽的寒風中,糧倉火光的照耀下,他們已經做好了準備,隻等著用刀劍畫下最後的判決。

隆隆的鼓聲響起後,鮮卑都護喬智明領鮮卑突騎越過蟒口糧倉,抵達一個小丘前後,喬智明稍作停頓,對部下們說道:

“還記得十餘日前的敗仗嗎?失敗並不可怕!可作為一個失敗者,若沒有洗刷失敗,就沾沾自喜地活著,那纔是真正的恥辱!我們鮮卑男兒是不怕死的,寧願死,也不能成為懦夫!”

至此,他突然抽刀,在手背上割了一道血痕,然後高舉手背,朗聲道:“男兒隻該用鮮血雪恥!”

說罷,喬智明一騎當先,領著前列的鐵衣騎士們開始向義軍進發。一眾鮮卑鐵騎受此激勵,也隨之高呼,他們高聲說著晉人聽不懂的鮮卑語,像告別似的相互激勵,一隊隊魚貫而出。

起初,他們的腳步並不快,可隨著步伐的增加,耳邊的風卻越來越急,鐵甲隨馬蹄不斷震動,發出叮叮當當的響聲,上千騎的脆響相互交匯,彷彿風中多了一道由鈴鐺組成的河流,直向義軍戰士奔湧而來。

而在義軍騎士的眼中,火光在這些鮮卑人的甲冑上不斷閃爍,時而如一道白光,時而如粼粼波光,又時而如一道漆黑的鬼影。隻有他們手中的長刀與長槊,始終照射著駭人的寒芒。

當他們忽略過這些光芒,清楚地看到鮮卑人臉上嗜血的神情時,兩軍距離已不過十數步,幾乎兩三個呼吸間,鐵甲猛獸們衝入灘塗,將沿路的蘆葦踐踏伏倒,就好像石臼碾壓過一般。突騎馬蹄踏過冰冷的灘塗,泥點與草屑齊飛,馬嘶與呐喊共鳴。

麵對這幅景象,義軍騎士們沒有選擇硬拚。他們說是列陣,但是實際上打的是纏鬥的主意,因此陣型散亂不齊,見鮮卑人殺進來,如今更是四散而開,任憑鮮卑突騎衝入,以此來降低對方可能造成的殺傷。不多時,雙方的陣型就混雜起來,騎馬的鮮卑人和騎馬的關隴人相互遊鬥。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劉羨命令兵吹響軍號,讓左右翼的將士紛紛挺身迎戰,向近處的敵人發起攻擊。

這真是全軍作戰,無人得閑,如郭默、公孫躬、劉義、楊璋、毛寶等軍中鬥將,立刻領著數十名從騎挺槊上馬出戰,哪怕是劉羨身邊人如諸葛延、李盛、孟討、孟和等這些劉羨的親信們,此時也或抽刀出鞘,或張弓引箭,各自率領十餘名護衛,也上前去殺敵拒賊。

最後一個上陣殺敵的乃是郭誦,他身穿白色戎服,披漆成淺色的兩鐺鎧,背一把三尺長鐵環首刀,手持一柄長槊,策馬就要入陣,不意迴頭間,發現劉羨身邊護衛寥寥,心中有些猶豫。他拉迴馬匹,緩緩迴到劉羨身邊,問道:“元帥,你身邊就這點防禦,不要緊嗎?”

劉羨拍了拍腰中劍柄,笑道:“我隻恨身為主帥,不能親自上陣殺敵,你們且去!我略懂一些劍術,自保尚無疑慮。”

當年劉羨在關西的種種戰績,郭誦早有耳聞,聽得劉羨此言,他不再堅持,向劉羨略一拱手,再次策馬入陣。

最先入陣的鮮卑突騎實在非同小可。論甲仗裝備,他們本就與鬆滋營的甲騎不分上下,而論跑馬廝殺,奮勇決死,這些鮮卑人同樣毫不遜色。

郭誦上前禦敵不久,很快見三名甲騎具裝踏水而來,身後跟著數十名輕騎作為掩護。那些甲騎揮舞長槊,左右橫擊,跟在後麵的騎士則一支一支不停地縱箭狂射。為首的一人混身穿漆成紅色的明光鎧甲,頓項緊緊抱住脖頸,兜鍪下還帶著一張麵具,畫著鬼怪一般的圖案。所騎的駿馬高大矯健,渾身披銀色甲片,護頭的麵簾上還插著數隻褐色的羽毛,因為甲冑無比沉重,幾乎每踏一步,濕軟的泥地上便要陷入一個深坑。

如此一個鋼鐵猛獸,衝過來的時候,幾乎所有人見到他都要撥馬相讓,非但他馬槊翻飛不可阻擋,即便給這渾身如鐵的高頭大馬撞上一下,那些尋常的西軍騎士都要人仰馬翻。

郭誦見他逼近,不禁對隨行的諸騎說道:“北軍勇士不多,無非是靠這些鮮卑突騎罷了,眼前這人勇武非常,很可能就是其中的佼佼者。若是我們能將他斬下,賊軍必然大為沮喪。”

與他隨行的都是平陽鄉勇,有個名叫江秀的青年聽聞此語,立刻說道:“既如此,那我們還等什麽,我們出其不意衝上去!”

不及郭誦阻止,他已經一馬當先迎了上去。江秀當天穿漆成黃色的兩鐺鎧,算是西軍中比較精良的,但坐騎的鎧甲要稍差一些,勉強算是用牛皮披上,勉強抵擋一些刀矢的傷害。他取左弓搭箭,向為首的那名甲騎射去。他箭術確實不錯,一箭當胸穿甲而入,卡在鐵板和麵板之間的空隙上。

那甲騎一愣,緊接著大怒,騰出左手一把就將胸前的箭桿折斷,用鮮卑語罵道:“癩犬兒尋死!”繼而策馬向他奔來,兩騎一靠近,他挺槊上下刺擊,江秀忙橫槊格擋,數次交擊下,他雙手虎口劇痛,不禁駭然於對方的氣力之大。若再來幾個迴合,手中的長槊恐怕就要脫手。

江秀頓知自己不是對手,好在兩馬即將相錯,他打算借機脫身,不意對方變刺往掃,在他即將離開之際,槊杆排山倒海般擊打在背部。

雖然有可以抵擋利刃的兩鐺鎧護身,可鎧甲卻擋不住鈍擊。且聽哢嚓一聲,江秀頓覺身體麻了一半,隨即手腳不受控製,搖搖晃晃兩下,緊跟著重重摔倒在了泥地裏。箭囊也翻了,數十根箭矢撒了一地,弓矢斫刀都不知道哪裏去了。

他掙紮著想要爬起來,可渾身都使不出力氣,那鮮卑人調轉槊尖,用力往下一戳,直接將江秀釘死在了地上。隨即有從騎下馬,用刀利落地割下了江秀的頭,緊接著把頭發打了個結栓在馬鞍上,那從騎揶揄似的高喝道:“我們喬都護在此!還有哪個不開眼的再來尋死?”

原來此人就是喬智明,郭誦聞言一驚。他本來還在心中思忖,該如何拿下對方,可見江秀一交手就身首異處,心中不禁有些猶豫。江秀的兄長江霸,也是平陽有名的武人,他目睹兄弟被殺,怒喝一聲,就要縱馬上前逆戰。郭誦連忙把他拽住,對他說:“你們兄弟兩人,武功伯仲之間,他既被殺,你又能如何?想報仇就應該智取,先遛他一陣,耗耗他的力氣。”

說罷,郭誦就張羅著部屬分散開來,設法對著這些鮮卑突騎射箭,一旦重甲騎士想要近身,他們就利用輕甲的靈活性四處躲避,並刻意把他們往泥濘處與蘆葦深處引導,如此來盡可能減少鮮卑突騎的殺傷。

而在戰局的更前方,戰事發展得更加激烈。雖然對於那些鮮卑突騎,義軍將士會稍微讓一讓,但剩下的那些騎兵,他們就不會再有容忍了。

在鮮卑突騎之後,又陸陸續續有數千騎兵入陣,殺向義軍所在的左翼。伏在蘆葦中的義軍士卒見狀,紛紛張弓搭箭,但在這種亂戰下,他們並不是聽從上級的命令,如同暴雨般統一地放箭阻擊,而是經過陣中隊主們的商議後,各自負責一小塊區域。一旦有人闖入他們的視線,他們就瞄準了射箭,而一旦敵人離開,他們也不再追究,而是聚焦於下一波即將到來的敵人。

這使得他們的箭矢防不勝防,北軍將士左右衝鋒,想從一個薄弱點衝入進去,可眼前這些稀疏的箭矢,就像是籠罩在頭頂的蒼蠅一樣,到哪裏都揮之不去。而且義軍騎士還射得又快又準,稍有不注意,就有一道冷箭從側麵射來,射中人的臉頰、脖頸,很多人甚至還沒有看清對手是誰,就如此草率地死於非命。

其中突出最前部的是北軍牙門將張延所,他身邊有百餘名重騎,雖不及鮮卑突騎,但威力也非同小可,冒著箭矢殺入陣中,坐騎往來撞擊,不及者迅即被撞飛出去。如此往來蹂躪,義軍在河灘上也難以穩住陣腳,讓場麵更發混亂。

幸好地勢狹小,西人們紛紛集結成小方陣,看到騎兵衝過來,也不殺人,就專門去射殺或砍殺對方的坐騎。北軍的騎兵本來就少,此時更不能展開圍攻,隻能輪換入陣,出而複入,往來廝殺。

張延所身著重甲,手持兩把長槊。準確地說,是右手一把長槊,左手一根短矛,長槊用於遠戰,短矛則靠近了進行近距離拚刺。他力氣很大,而且動作也很靈活,出手又準又狠,長短武器在他手中就像是兩根竹箸一樣乖巧聽話。幾個迴合下來,他接連擊敗了數名西軍輕騎,殺傷不小。

張寔注意到他後,便對身旁的參軍陳珍道:“我隴上男兒橫行河西,這幾年大人平叛諸郡,殺過多少鮮卑人!可這些河北人,仰仗著鮮卑人的威風,就以為自己了不得了,令人發笑!你去煞煞他的威風!”

陳珍也是年輕人,他受到少主命令,立刻抱拳說道:“請公子靜待佳音!”說罷,他隨即提弓策馬奔出,仔細觀察了一下後,他發現此人的身上已經中了有十餘箭,可依然活動自如。看來他身上的皮甲很厚,不是尋常箭矢能穿透的。

於是陳珍進入箭程之內,抽箭搭弓,瞄準了迅速鬆手。

他采用的是特製的破甲箭,因此這一箭迅猛至極,張寔在一旁觀看,也能聽到箭矢銳利的風聲。隻見這一箭正中鐵胄頂部,竟然嘩的一下將張延所的帽子給掀翻了下去,露出敵軍漲紅的麵孔。

可惜!射偏了!張寔心中正感到惋惜,畢竟對方不是靜止不動的木樁,而是在左右移動搏殺。陳珍這一箭,若是能再往下移動三分,差點就能殺死張延所了。

不意一箭射罷,陳珍連口氣也沒喘,又是一箭射出。這一次,箭簇不偏不倚地射中了對方的額頭。就像一棵樹被驚雷擊中,張延所不可思議地看了陳珍一眼,隨即就倒下了。

這一下,周圍的西人們爆發出雷鳴般地歡呼,紛紛撲上去捉殺北軍騎兵。而沒了己方首領之後,北軍遊騎大沮,他們也沒了指揮,開始從不同的方嚮往北迂迴撤退。可在這種混亂的戰事中,不過是淪為西軍冷箭的獵物罷了,在前有飛箭,後有追兵的情況下,很快就被射殺了數十人,鮮血從傷口處汩汩流出來,很快為灘塗上的水窪們帶來了猩紅的顏色。

而在義軍的左翼,索靖以六十五歲高齡,依然奮鬥在廝殺的第一線。那些入陣的北人見他老邁,無不輕視於他,又見他身著不凡,似乎是個高官,就紛紛跑來圍攻他。

索靖並不打呆仗,而是且戰且走,故意把他們的陣型打亂,實則暗中派兵從後麵進行截擊,這些北人還渾然不覺,隻想著咬下眼前這顆誘人的魚餌。不得不說,這裏麵確有幾個能人,如步熊名如其人,身高八尺,壯若熊羆,騎在馬上,手中竟舉著一把巨斧,若有人用長槊擋他,就會把一斧頭劈斷槊杆,旁人看了都心生畏懼。

此時他追了幾刻鍾,見索靖的坐騎頓了一頓,似乎失陷在了一處泥坑裏,掙紮不出,心中可謂大喜,暗道:追了這麽久,這功勞終於到手了!當即就驅馬向前,打算用利斧去取索靖的人頭。

不過話是如此說,他對於索靖的反擊還是小心的,兩騎靠近之時,他讓坐騎悄悄繞至後方,並全神貫注地注視著索靖手中的刀劍,唯恐對方突然出手襲擊。不料這正中索靖的圈套,等他繞到老人側後方時,索靖悄悄踢了一腳馬腹,座下的愛馬心領神會,頓時向後暴起一腳,狠狠踹在了步熊的馬腿上。

步熊不知還有此等手段,自然毫無防備,讓對方這一擊不偏不倚地命中,正好踢斷了他坐騎的左前腿。馬匹慘嘶一聲,高大的身形如巨石般轟然倒下,將步熊活活壓在了身下,縱使他氣力極大,一時也頭暈目眩,倉促間動彈不得。

一旁的索綝見狀,立刻策馬上來補踏,汗血寶馬的馬蹄狠踏了幾腳後,步熊的腰腹與甲冑一起塌陷下去,整個人煎熬似的一陣抽筋,終於失去了呼吸。

而放眼整個戰場,哪裏還分得清什麽陣型與戰況,到處都是廝殺,到處都是鮮血。人們多忘卻了世上有多少是是非非,隻想著竭盡全力地殺死對方。即使人倒下了,死亡了,握刀劍的掌指依然緊握如鐵。

在倒下的屍體和灘塗上的蘆葦一般多之前,流血讓人蒸騰,死亡引人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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