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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庭漢裔 第七十五章 繼續東進

作者:陳瑞聰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7 13:30:37

大戰永遠是慘烈的,當邙山戰場上徹底塵埃落定的時候,已經是深夜。

天上掛著一輪殘月,將慘淡的月光照射在邙山大地上。依稀可以看到,地上到處都是呻吟的人。他們躺在屍體和斷肢之間,廝殺產生的血液足以在地麵產生一陣濕泥,冰冷的夜風刮來,潮濕的血氣寒徹骨髓,讓人周身發冷。而聽到夜空中各種哀嚎匯聚而成的陣陣迴聲,即使是得勝者們,也難免感到可悲。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廝殺了這麽久後,在這個時間,想要徹底打掃戰場,顯然是不現實的事情。因此,劉羨和祖逖等人約束好所有俘虜,便率大眾返迴邙山大營。至於那些重傷得隻剩一口氣的人,就隻有令他們聽天由命了。

迴到營裏,此時大家又饑又渴。戰前大家胸中憋著一口氣,此時一散,緊跟著就累得走不動路。許多人不約而同地躺下來,有的幹脆就先睡著了。

司馬乂所部先一步迴到了大營,火頭兵們正在加班加點地生火炊飯,傷兵營亦是人滿為患,但能抽出手來照顧傷兵的人很少,一些士卒也沒有秩序,堵在路口吵著要用膳,導致四處都是亂烘烘的。

劉羨對此很不滿意,雖然苦戰了一日,身體已經極為疲倦,但他洗了把臉後,稍微振奮精神,仍是強撐著站了出來,拉了一批人到營中整頓秩序。有精力鬧騰的人去看守俘虜,欺辱同袍的則去禁閉反省,並叮囑火營,讓他們對傷兵的湯羹裏多加些肉。

而在巡營時,劉羨不免發現了一個怪象:在大部分兵卒極為疲憊,且傷亡不小的情況下,有一營兵馬建製完全,幾無損傷,且精神飽滿,好似沒有參加過大戰一般。

上前一問,得知是司空司馬越所部。劉羨這才知曉,喬智明突襲本陣時,歸司馬越所指揮的將士,竟違背軍令,私自去追逐孟超的潰兵,導致根本沒有參加後續的大戰,這才使得本部一時險象環生。

此時守營的乃是劉琨的兄長劉輿,劉羨問道:“司空現在何處?”

劉輿道:“去向驃騎謝罪了。”

劉羨聞言,也沒有過多表態,隻是道:“那你們便負責這幾日的守夜吧,讓其他人好好歇息。”

等火營的晚膳終於做出來,大概已是子時了。時間緊急,晚膳自然也簡陋,分到每個人頭上,就是一碗莧菜湯,幾個炊餅,軍官們多三枚雞子而已。但經曆了一天的疲累後,就這些東西,大家視若珍饈,幾乎沒有一個人抱怨,三兩下便吃完了,然後倒頭就睡,大營上下,可謂是鼾聲如雷,綿綿不絕。

但劉羨等人沒有歇息的時間,諸將用完膳後,緊跟著就到司馬乂的大營商討下一步的事務。

劉羨入得營中,果然就看見司馬乂在怒斥司馬越。長沙王坐在胡床上,雙手握拳,橫眉豎目,東海王跪在胡床前,低頭拜倒,連連磕頭。

細聽指責,司馬乂罵道:“蠢驢!你還知道恩義嗎?都說你飽讀詩書,什麽《孝經》、《春秋》,是不是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

司馬乂真是氣急,他罕見地違背了宗王風度,已經不隻是在攻擊司馬越的戰場失職,更是從一扯十幾年,連他過往侍奉賈後以及司馬倫的事情都扯出來了,就差罵他天生是個懦夫,有辱司馬氏之名了。

麵對司馬乂的指責,司馬越毫無反駁,全盤接受。在眾人麵前,他哽咽著連聲道歉說:“都是我禦下不嚴,死罪啊!死罪!但憑驃騎處置!”然後繼續頓首磕頭,頭皮都磕破了,不住地往外流血。

司馬乂見他這幅窘態,心中煩悶的同時,到底還是動了惻隱之心,畢竟司馬越很早就和兄長司馬瑋認識了,當年也算是楚王黨,就不再有深究的打算。他見軍中諸將都陸陸續續到了,一手扶著額頭,另一隻手微微搖擺,道:“司空,起來吧!你是三公大臣,要做百官的模範,不要當眾流淚!”

隨後又說:“這次的事情,暫且記上,下次再犯,就沒有例外了!”

言下之意,此次的事情,就這麽過去了。但司馬越卻沒有立刻起身,而是依舊端端正正地再三行拜,然後才站起來,在一旁抹起了眼淚,臉上毫無對司馬乂的怨恨神色。

而眾人見狀,無不對司馬越心生鄙夷,心想東海王號稱賢王,屢屢被人重用,結果一上了戰場,竟然懦弱至此,所謂名不副實,大概就是這樣吧。

司馬乂也無心再糾結這些,他見眾人都到了,問過各部的傷亡過後,就簡明扼要地說道:“此戰我軍大勝,北軍元氣已傷,想要再與我軍抗衡,應該是不可能的了,接下來是戰是和,諸君有何意見?”

最先開口的是西陽王司馬羕,他第一次與死亡如此之近,得知了戰爭的可怖,自然是不想再打下去了,連聲說:“既然已經勝了,想必敵軍已經膽寒,不妨再和成都王談和吧,他還有什麽理由拒絕呢?”

此語得到了大量公卿的讚同。在這一戰裏,公卿同樣受害匪淺,有好幾位公卿中箭。如興晉公羊玄之,就小腹中了一箭,現在站都站不起來,正在營中養傷;西華公荀藩則是大腿中了一箭,也是被人抬著前來參會的。

可這當然無法得到將領們的認同,祖逖便說道:“好不容易打了一仗,豈能求和便罷!驃騎,我軍現在應該趁大勝之威,繼續與陸機約戰,他若不出,我們就北上河北!以天子名義號令河北義士,難道還取勝不了嗎?隻要能夠奪下鄴城,占據河北,荊州有宣城公(劉弘)為援,天下誰能相抗?”

這纔是軍官們的心聲,他們多出生寒門,有些人甚至連寒門都不是,到戰場上出生入死,就是為了博取一個富貴,怎麽可能因為會死人就不打了呢?此戰取勝,反而更漲了他們的氣焰,隻想著奮長策而禦宇內,鞭笞天下。因此,軍人們也紛紛讚揚祖逖的說法。

苟晞更是誇言說:“河北人馬,不過是烏合之眾罷了,再戰十次,也是我軍取勝!”贏得一眾軍官喝彩。

雙方聲量其實差不多,但兩相爭論下,還是公卿一方更占上風。畢竟政治地位上,到底士族公卿們纔是真正的主宰,許多軍官能夠加入禁軍,都離不開高官們的提攜。而寒門們以後立了軍功,想要坐穩位置,也少不了要和士族聯姻結盟,終歸不敢和公卿們撕破臉。

在這種情況下,其實司馬乂的傾向,也是和司馬穎談和。他不是對祖逖的提議不心動,但他到底不敢置弘農的征西軍司於不顧,一旦去攻打司馬穎,沒能在短時間內拿下鄴城,洛陽又為張方所偷襲,那自己豈不是要居無定所了嗎?所以他不敢下這樣的決心。

而若是能和司馬穎談和,繼續堵住張方,等待荊州的劉弘掃蕩完複漢軍,養精蓄銳,自然而然就能占得主動權。司馬乂現在感覺自己就是在刀尖上跳舞,他還是希望未來能夠穩妥一些。

他其實心中已經有了決定,但按照慣例,他還是問了一旁劉羨的意見,道:“劉府君,你對接下來的戰事,有什麽看法?”

劉羨也在沉思,他聞言不由一愣,抬首看了眼眾人後,說了句“讓我想想”後,就繼續低頭衡量其中的利弊。

對於司馬乂的想法,劉羨大概有個瞭解,以他的性格,若是想戰,直接就說出來了。如今還要問自己意見,就是對出戰有所猶豫。

而劉羨的想法,其實更傾向於繼續會戰。

原因無它,洛陽到底屬於四戰之地。和平時作為首都,自然是再合適不過,但是如今已是戰亂年代,沒有一個穩定的大後方,到底是難以堅守的。此時好不容易贏了一仗,不乘勝追擊,以河北的富庶,很快就會緩過勁來,以後想要再吞並河北,難度就不可同日而語了。

征西軍司的動向,劉羨認為值得警惕,但也不必要那麽警惕。張方固然是一個強敵,但是即使他突破函穀關進入洛陽,沒有關東漕運的支援,他吞並洛陽就非常勉強了,想要更進一步到河北,後勤上就不支援,更別說他將同時受到劉弘與司馬虓的威脅,很難孤注一擲。

唯一讓劉羨拿不準的,還是攻克鄴城的難度。

他至今仍然記得,第一次瀏覽鄴城三台的那種震撼,這恐怕是四海九州中最難以攻克的軍事堡壘,盧誌又經營了十餘年,自己率軍攻打,能有幾成勝算呢?劉羨反複衡量,終究沒法得出一個定論。

最好的情況,自然是鄴城人心惶惶,大軍一到,直接開城投降。但若是人心依舊依附司馬穎呢?那就不好說了,別最後落得個損兵折將,貽笑大方。

思來想去間,劉羨又考慮到一個因素,繼續待在洛陽,自己無論與誰對陣,都不能脫離司馬乂的掌控,畢竟兩者的距離實在太近。可若是打下河北,司馬乂勢必要在鄴城招撫人心,想要再往外征戰,便隻能將自己外放出鎮了。還在洛陽等待,到底什麽時候才能外放呢?

至此,劉羨下定決心,對司馬乂勸道:“殿下,我的意見,還是要繼續打,不要談和。河北那邊,物阜民豐,哪怕是死傷三十萬,不過幾個月,就能再拉出三十萬來。我們必須要抓緊時間,不要讓成都王恢複了元氣。”

司馬乂吃了一驚,他微微搖首,問道:“可鄴城並不好打,若是打不下來,張方再打下洛陽,我等豈非無根之水,如何能夠長久?”顯然,他也考慮過與劉羨一樣的問題。

劉羨道:“殿下原本是常山王,又打下過趙國,怎麽會是無根之水?即使打不下鄴城,殿下可還居常山,以並州東嬴公(司馬騰)、幽州博陵郡公(王浚)為援,長久相持,成都王必不是對手。等拿下鄴城後,您可效仿光武,坐鎮河北,製衡河南,何愁大業不成?”

司馬乂聞言,連連點頭,覺得這確實是個辦法,但還是覺得不夠穩妥。

李盛當然明白主君的心意,他想到一個主意,當即站出來道:“殿下,我們這不是有四萬河北俘虜嗎?您把他們的甲冑武器都下了,然後放他們迴去,讓他們四處宣傳此戰的慘狀,朝廷的軍威,河北必然感念殿下活人的恩德,又畏懼殿下的武力,拿下河北,就更加容易了。”

眼下如何處置這四萬俘虜,也是一個難題,而李盛獻出的這個計策,正好一舉兩得,司馬乂聞言,覺得確實如此,終於改變了主意,點頭道:“也好,隻是如何消滅餘下的北軍,恐怕不是一件易事,你們有什麽主意嗎?”

欲要消滅北軍,先要奪迴虎牢關,如今虎牢關還在北軍手中,若不能將其攻破,禁軍根本無法與北軍決戰。

劉羨正要開口,不意苟晞搶先獻策道:“殿下,您不是已經派兵到鄂阪關與轘轅關了嗎?您可連夜去聯係王參軍(王導)與郗校尉(郗鑒),令他們去突襲賊軍在虎牢關後的大營,眼下北軍剛剛大敗,必如驚弓之鳥,倉皇後退。賊子既無大營,還能獨占虎牢關嗎?”

這與劉羨的想法不謀而合,他本意是派人趁夜行動,乘舟順流而下,襲擊北軍大營,差不多是一樣的效果。見司馬乂將眼神投來,向自己征求意見,劉羨點頭道:“此計甚妙,殿下,就這麽做吧。”

於是在邙山大戰結束的當夜,司馬乂遣使到轘轅關、鄂阪關,令郗鑒與王導率兩千騎軍,出關襲擊北軍的成皋關大營。

正如苟晞所料,大敗之後,北軍士氣低沮,且郗鑒率軍趕到時,是在邙山大戰後的第三日夜晚。此時北軍尚未從疲勞中恢複過來,也沒發現禁軍有進攻的動向,結果突然遭到襲擊,頓時大驚失色,沒有進行任何交戰,士卒們便大規模潰逃,大軍一連往東退去十餘裏,半路為同袍踩踏而死的就有好幾百人。

等次日一早,在外的北軍士卒吹著冷風,才赫然認識到,離了軍營,自己無處可去,迴頭又發現身後沒有追兵,這才發覺到有些不對,等他們悄悄摸摸迴到大營時,一切已為時已晚,成皋關的北軍守兵也棄關而走,令郗鑒成功接手。

至此,禁軍打通了東出滎陽的通道,在接下來的滎陽決戰中,已經搶得了些許先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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