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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庭漢裔 第六十章 兄弟傳信

作者:陳瑞聰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7 13:30:37

沉默良久後,司馬乂盯著鄭琰的臉,終於冷笑道:“鄭長史,你莫不是在說笑吧?”

鄭琰也真是了得,在如此多目光的逼視下,他巋然不動,坦然自若地說道:“殿下何出此言?這是我王的命令,我不過傳令罷了,哪敢擅加置喙?”

雙方此時都進入了施壓的狀態,司馬乂壓抑著怒火,厲聲道:“地方藩王不聽朝廷詔令,無故便要翦害大臣,大將軍不僅不調解,反而要助長亂勢,世上哪有這樣的道理?”

鄭琰不徐不疾地迴複道:“公道自在人心,殿下若真無錯舉,為何會同時引得兩位賢王反對?我不明白其中的原由,隻知道事實如此,還請殿下自己深思過失吧。”

這句話真是完全不講道理,人數多的一方就是正義?這跟恃強淩弱有何區別?司馬乂當即大怒,罹罵鄭琰道:“混帳!你這是說得什麽話?我和十六弟乃是至親骨肉,手足情深,你身為重臣,不思為國彌禍,反而要挑動手足相殘?!你再敢混淆是非,信不信我一刀殺了你?”

鄭琰聞言,眼皮跳了一跳,隨即說道:“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我不過是為我王傳命罷了,為我王傳命而死,天下人隻會稱讚我之忠藎。”

“什麽忠藎?奸賊而已!”

司馬乂咽不下這口氣,當即腰間抽刀,信手一刀斬在鄭琰頭上。手起刀落間,鄭琰隻覺左臉一輕,似是有什麽掉了下來,濕漉漉的液體流淌在鬢角。隨著一陣劇痛從耳根傳來,他才後知後覺地伸手捂住,抹了一臉鮮血。原來,司馬乂盛怒之下,竟一刀斬去了他的左耳!

隨著鄭琰因痛慘叫,倒地呻吟,司馬乂出了一口氣,隨即收刀入鞘,森然道:“看在十六弟的臉麵上,我留你一條性命。你若再想撥弄是非,最好記得今日!”

而後他召喚侍衛,指著鄭琰道:“把他給我攆出去!”

司馬乂的憤怒是如此澎湃,他兩眼圓瞪,目眥盡裂,彷彿僅憑眼中的神光便能殺人。如此駭人的神態,哪怕是周圍的幕僚,也是第一次看到,心中畏懼。故而哪怕明知司馬乂處理不妥,也不敢相勸。

等鄭琰被丟出去後,司馬乂的火氣消了些,立刻便對一旁的劉佑道:“承伯,你幫我寫封信,我要立刻與大將軍重談此事。”

話一說完,他隨即又否定道:“不,這封信,還是我親自來寫吧。其餘人都可以散了,嵇公、樂公、羊公,還有劉府君,你們留下來,待我寫完後,你們幫我參謀參謀。”

司馬乂當即就叫來筆墨,一麵和劉羨等人商議,一麵琢磨字句,很快寫就一篇文章,其文如下:

“先帝應乾撫運,統攝四海,勤身苦己,克成帝業,**清泰,慶流子孫。孫秀作逆,反易天常,卿興義眾,還複帝位。齊王恃功,縱兇及逆,不朝而退,棄親用羈,背賢任惡,主上怨傷,尋已蕩除。”

“吾之與卿,友於十人,同產皇室,受封外都,各不能闡敷王教,經濟遠略。今卿遣使入洛,聲播朝野,欲與太尉共起大眾,誅戮元勳,殘及百姓。京畿同忿,聊即命將,示宣國威,未擬相煎。如若刀兵奮起,合戰同袍,必將軍投溝澗,卒平山穀,死者日萬,酷痛無罪。豈國恩之不慈,則用刑之有常。”

“卿所遣鄭琰無報國之貞,聞其言辭,無一可取。想來逆者,當前行一尺,卻行一丈,卿宜守鎮,以寧四海,令宗族無羞,子孫之福也。如其不然,念骨肉分裂之痛,故複遣書。”

司馬乂在文中,竭力陳述兩人的兄弟之親,骨肉之情,苦口婆心地勸諫司馬穎能夠懸崖勒馬,不要給國家帶來深重的災難。希望他看在江山社稷的份上,至少不要與河間王同流合汙。否則兩敗俱傷,高興的又會是誰呢?

一封信寫罷,司馬乂立刻將信件送往鄴城,希望挽救那一絲和平的期望。且為了表明誠意,他派遣的信使也並非常人,乃是自常山時便跟隨他左右的宋洪。

但等宋洪抵達鄴城城郊時,所見的卻是一片肅殺景象。

鄴城西北漳水西岸,營壘綿延不見盡頭,好似一座起伏的山脈,而征北軍司的玄武幡迎風獵獵,遠望如黑雲壓頂,近看如候鳥群飛,數不勝數的甲士在其中穿行,手中長戟如林。岸邊更有數萬匹駿馬飲水賓士,嘶鳴之聲如流水般綿綿不絕。河流間又有船隻係在河口,密密麻麻,民夫們正大汗淋漓地往船中搬運糧秣與輜重。

這種種情形,皆指向一種現實:征北軍司的對南征戰,已經到了最後的準備階段。

待宋洪進入鄴城,將司馬乂的信件交到鄴宮。沒等待多久,很快便有侍衛出來接見。隻是他們以引路為名,卻行押解之實,十數名甲士將他團團圍住,半強迫地將其領入聽政殿。

入殿之後,可見百餘名官僚侍立在大殿左右,衣冠華服如林。殿內又有宮女與武士服侍,宮女立五采羽葆鼓吹,武士捧紅黑弓矢、斧鉞,更有三百金甲虎賁勇士,浩浩蕩蕩地護衛在大殿內外。等成都王司馬穎入殿時,宮女適時地敲響編鍾,清脆悠揚的鍾聲響徹於大殿內外,令人心生肅穆。

這便是權臣的九錫之禮,雖然司馬冏和司馬乂都加授過九錫,但平日從未用過,故而宋洪還是頭一次看見。

他此前參加過二王討趙,也是見過成都王司馬穎的。可此時再見,他眯著眼瞧了半天,險些沒有認出來。和劉羨前年相見時比,這位遙控朝政的大將軍愈發發福了,原本豐神俊朗的容貌,現在已經顯得有些油膩,肚子高高隆起,腿腳也顯得有些不協調。

很顯然,這幾年在鄴城的閑散日子,司馬穎並沒有浪費,他在尋歡作樂上下的功夫,還是很有成效的。

司馬穎坐上主席後,侍衛將信件遞給他,司馬穎並未接過,而是瞥了宋洪一眼,說道:“念給大家聽吧。”

侍衛當即展信閱讀,將信件的內容念給眾人聽。信件念罷,殿內百官皆嘩然。

如冠軍將軍牽秀便高聲斥責道:“驃騎不知悔改嗎?竟然還敢指責殿下!莫不是荊州的幾個勝仗,讓他蒙了心,不知道天下是由誰做主的?!”

冀州刺史李毅又道:“殿下纔是真正的輔政,他想要誰死,誰就該死!長沙王憑什麽敢抗令?”

威遠將軍孟超也道:“他執政半年,就把天下搞成了這幅鬼模樣,還不知道進退嗎?趁殿下仁德,就應該識趣一些,早點退位讓賢!免得最後落得一個不體麵!”

論者紛紛,皆是諂媚言語,他們一麵歌頌司馬穎的仁德武功,一麵怒斥司馬乂的厚顏無恥,不自量力。其人數之多,聲量之大,壓得宋洪完全說不出話。

而在如此輿論風波中,司馬穎他微微瞑目,一言不發,這纔是給宋洪的最大壓力。

但宋洪還沒有放棄希望,他在來之前,對這種情景不是沒有預料。但隻要參加過討趙一役的長沙王幕僚,無不相信盧誌的遠見與影響力,相信隻要他設法出手,就一定能扭轉行事。因此,宋洪在人群中苦苦尋覓盧誌的蹤影,希望他能站出來,為長沙王說一句話。

盧誌的身影其實並不難見,他站在眾官員前列,顯示出超然的地位。但宋洪再三打量,卻險些認不出他。原因無他,這位河北臥龍神情悒悒,表情冷漠,全然沒有幾年前的意氣風發,平易近人。他注意到宋洪的眼神後,僅僅是平淡地迴看了一眼,就好似掃過了一粒塵埃,對此無話可說。

反倒是他身旁的陸機先說話了,陸機站出身來,製止眾人道:“諸公何必如此焦躁?不管怎麽說,長沙王是輔政大臣,亦是天子的手足,殿下的兄弟。他做得對或者不對,於情於理,都輪不到我們議論。這是事關天下與社稷的大事,我們還是交給殿下自己決定吧。”

他這麽說著,群臣也不好反駁,於是偃旗息鼓,各自坐迴席位。而後陸機又對宋洪道:“請尊使稍等片刻,我和殿下做出決定後,自會告訴你結論。”

陸機說罷,又轉頭對司馬穎道:“殿下,有些話,我想私下議論,不知可行與否?”

司馬穎相信陸機的才能,自然應允道:“好啊!那我們進去說。”

於是他無自行與陸機進入後殿,除了孟玖依舊隨行外,其餘臣子無一能參與密談。大部分人都和宋洪一道,留在殿外,等待著成都王的決定。

這場麵令宋洪分外詫異:奇怪,陸機一個吳人,竟然能如此得到成都王信任,這合乎常理嗎?

事實上,在殿的臣子見此情形,無不麵色難堪,進而竊竊私語,看上去是積怨已久了。

原因倒也簡單,他們之所以拉攏陸機來鬥走盧誌,無非是嫉妒盧誌的權位,而想分一杯羹罷了。孰料盧誌被鬥走了以後,眾人並沒有得償所願,反而是讓陸機一個外來人接管了樞機之權,這怎能叫他們服氣?盧誌怎麽說,好歹也是討趙的元勳功臣,陸機寸功未立,地位竟然更甚於盧誌,這是何等之荒謬?

但陸機之所以能得到如此重用,原因也很簡單:凡是在陸機麵前,試圖和他比試才華的,沒有一人是他對手。從國家興亡、曆史盛衰,到具體的律法禮樂、官製輿服、天文地理、陰陽五行,他幾乎無所不會,無所不包。當旁人還在整理思緒,他便在司馬穎麵前長篇大論,出口成章,視角還往往別出機杼,辭藻又異常華麗。

如此一番情景,等陸機說完,旁人往往啞口無言,幾乎不知道還該不該張口。司馬穎見狀,自然也空前追捧陸機,事事都向他詢問。

哪怕是孟玖這樣受司馬穎絕對信任的權宦,見陸機如此獨領風騷,也不禁有幾分嫉妒了。但孟玖知道,若找不到陸機的替代品,是扳不倒他的,於是一直隱而未發。可輪到其餘那些未得誌的鄴城官僚,屢次被陸機駁得體無完膚,就難免心中腹誹,對陸機恨之入骨了。

哪怕明知道宋洪在,也有人忍不住譏諷道:“這貉奴!有什麽話不能在外麵說,莫不是進去舐痔了?”

此語真是粗俗,可殿中這些以風流雅緻聞名的士人們,卻毫無對鄙語的厭惡,除去如盧誌在內的寥寥幾人外,眾人多一陣鬨笑,足可見陸機的人緣之差。

宋洪身為局外人,對於征北軍司的內訌,自然是樂見其成的。但眼見鬧成這個場麵,覺得也實在有些太難堪了。他心想:陸機之所以要和成都王內議,也是不想說出計議後,令這些人橫生波折吧。

隻是不知道,陸機對於洛陽朝廷,到底是個什麽態度呢?他既然和這些叫囂的人不和,事情是否會有轉機呢?

過了好一會兒,陸機方纔從後殿中出來,他麵露歉意,對宋洪行禮道:“請尊使見諒,對驃騎將軍的信,我王還需要仔細考量,恐怕不能立刻發出迴信,尊使不妨先迴洛陽。等再過幾日,我王定會派遣使者,專門與驃騎將軍交涉。”

宋洪聞言,自是大鬆了一口氣。雖然成都王沒有立刻給出迴複,但這樣一個緩和的態度,至少說明和平不是毫無希望。更何況,哪怕談和不能成,他也不想再待在此處,鄴城的政治氛圍實在有些太緊張了。

他當夜離開鄴城,連夜策馬趕迴洛陽,向司馬乂通報此事。而司馬乂得知司馬穎還願繼續談判,自然是大鬆了一口氣,對王妃慶幸說:“十六弟到底和我是兄弟,如果在這世上,連親兄弟都不能信任,我還能信任誰呢?”

於是他專心準備與河間王的戰事,並等待司馬潁的迴信。

四日後,司馬穎遵守約定,往洛陽派來使者,聲稱要與司馬乂談判。隻是這一次,他並沒有大張旗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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