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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庭漢裔 第三十六章 烽火洛陽宮

作者:陳瑞聰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7 13:30:37

寅時一刻,正值宵禁將解未解之際。整個洛陽城,此時仍陷入無垠的黑暗之中,任憑風雪將其掩埋。這是很自然的現象,日出日落,月圓月缺,這都是上億年來一直有的鐵律。可仍然有這樣一些地方,試圖違背造化的規矩,在這樣一個幽寂的時間點,仍然放出光芒,那便是洛陽宮。

作為整個帝國的皇宮,雖然已經失去了最高權力,可這裏仍然是至高的象征。因此,即使是在深夜,宮牆之間也掛滿了燈籠,一盞燈籠中的火光雖小,可茫茫多的燈籠相互映照,便使得其火光宛如浩瀚的星海般,將皇宮上下籠罩,雖不足以徹底驅散黑暗,亦足以令人目眩神迷。

每當少女皇後輾轉反側,難以入眠的時候,她就會悄然起身,走到視窗處,遠眺宮殿之外,這些影影綽綽的螢火,試圖以此來排解內心的憂鬱。

這並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雖然自金墉城搬迴到了皇宮中,暫時沒有了生死的危險,可羊獻容並沒有得到她想要的東西。在她看來,她不過是從一座小一些的監牢,換到了一座大一些的監牢,然後獄卒的態度好了一些,沒有讓她再浣衣燒火,舂米做飯,僅此而已。

甚至可以這麽說,在金墉城內時,她還可以通過這些雜務來擺脫自己的雜念,讓自己無空遐想。而迴到了這個偌大的皇宮後,整日無所事事的現狀,反而讓少女皇後變得更加空虛,也變得更加敏感、細膩。

這一夜同樣如此,北風寒冷,用過晚膳後,她和宮女玩了會兒彈棋,很快就乏了,繼而早早地歇息。可醒來以後,聽到身旁丈夫的鼾聲,她卻又怎麽也睡不著了。

於是她就起身,自己穿了一件單碧文羅裙,簡單地綁紮了下頭發,便舉著燭火到行廊中觀景。拉開紗帳,支起窗戶,一陣冷風從中穿過來,在行廊中發出巨大的迴響,紗帳也隨之起舞,而隨著點點涼意貼到額頭,羊獻容這才發現,原來此時的空中正飛舞著雪花。

她伸出手,看一粒雪花飄至手心,轉眼化作了一滴露水,令她忽然癡笑。

這時,一名巡夜的宮女聽到了異響,她看見了皇後,連忙趨步走過來,對獻容勸道:“殿下,天氣這麽冷,何必出來,莫要著涼了!”

這是名和獻容差不多年紀的宮女,姓柳名鶴,這些空虛的時日裏,是宮女們陪伴在她左右,因此,一年半時間下來,羊獻容對她們都很熟絡了。

皇後百無聊賴地看了柳鶴一眼,繼而又迴首倚靠在窗台,靜靜道:“若是生病了也好,省得我整日思來想去。”

“您怎麽能這麽說呢?您可是皇後啊!”柳鶴訝異道。

“我真是皇後嗎?我怎麽感覺我不是呢?”

“若您不是,還有誰是呢?”

“有我這樣的皇後嗎?!”獻容迴想起自己在閨中待字時的那些遐想,忽然有些氣憤。麵對朝夕相處的宮女,她忍不住抱怨道:

“阿鶴,我問你,你願意侍奉陛下嗎?”

“啊?”柳鶴露出愕然的神情,顯然從未想到這個問題,她也懷疑聽錯了話,反問道:“殿下是什麽意思?”

“我是問你,你喜歡陛下嗎?想不想與我爭寵呢?”羊獻容瞪大了她那雙含情的明眸,咄咄逼問著。

柳鶴有些哭笑不得,她連忙道:“殿下是皇後,而我出身卑賤,不過是位尋常宮女,怎麽會與殿下爭寵?”

不料獻容卻幽幽道:“是啊,阿鶴,即使你出身卑賤,卻也看不上陛下。都說夫倡婦隨,妻憑夫貴,可我嫁的男人,名義上是皇帝,卻連一個想和我搶的人都沒有……”

柳鶴不禁懷疑起自己的耳朵來。原來,眼前的少女皇後,是在抱怨自己的枕邊人,將他貶低得一文不值,連帶著令她自己也變得毫無價值。

女人就是這麽一種奇怪的生物。她們往往熱衷於得到一些珍貴稀有的東西,可她們的熱衷,並不是因為真正喜歡這件事物,而是因為別人喜歡。通過得到這件事物後,能夠欣賞別人的求不得,繼而滿足自己的獨占欲,女人就能得到一種猶如勝利般的快樂與滿足。反之也同理,如果一件事物,看上去多麽華麗,聽起來多麽名貴,可若是無人喜歡,她們也棄如敝履。

按理來說,羊獻容大概是漢魏數百年來,坐得最安穩的皇後了。自從趙王篡位後,皇帝的身邊已經隻剩下她一個女人,而複位以後,司馬冏也沒有為皇帝增添任何後妃。這就使得,偌大一個後宮中,真正名義上的後妃,其實隻有羊獻容一人,她無需擔憂得寵失寵。

可越是如此,她越是鬱悶不平。她本以為自己應該是最眾星捧月的女子,自知事以來,她暗地裏不知學了多少宮鬥、權鬥的本領,如今卻毫無用處,這使得她感受到一種莫大的屈辱,想躲到某個地方大哭一場。

同樣身為女人,一旁的柳鶴自然也明白皇後的心理。老實說,她也覺得這位皇後可憐,因為皇後說的是實話,宮中願意服侍當今皇帝的,的確寥寥無幾,她自己也不願意。

隻不過皇後柔弱高雅的大家閨秀外表下,又常常透露出一種潑辣和要強,不知在何時,她就會說出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話。剛纔是如此,現在也是如此。

她望著窗外,眼神忽然堅定起來道:“阿鶴,你羨慕賈南風嗎?”

柳鶴吃了一驚,她嚇得左右環顧,畢竟已經好久無人提過這個名字了。在當下的洛陽,賈南風隻會被稱為妖後,相當於一種不可名狀的怪物,人們提起她,就似乎會為她的鬼魂驚擾詛咒。柳鶴見沒有異樣,才鬆了口氣,又對皇後道:

“殿下,您提起她做什麽?”

“我隻是羨慕她,她纔是真正的皇後。雖然別人明麵上都罵她,但暗地裏,誰又不羨慕呢?張華那些公卿,俯首稱臣,齊王那些宗王,當年誰不是噤若寒蟬,她甚至可以像皇帝一樣,隨意挑選男寵服侍。哪怕現在她死了,數不盡的人罵她,可她掌權的十年內,是多麽快活!即使死了,我想也值得。”

她說得非常自然,可柳鶴卻大氣也不敢出,隻能一言不發。

誰能想象得到呢?在少女看似賢淑的美貌下,竟然會有這樣一顆不安分的心,若說她對皇帝的怨懟,尚情有可原的話,但皇後對權力的覬覦,卻絕非常人所能有的。或許在這深宮之中的寂寞,使得她的情感早已扭曲。

羊獻容又從窗台上取下一捧雪,雪水冰冷,令她想起一個人。那人雖然笑容和煦,但他的氣質卻如同這白雪,似乎高潔凜然,無論是百官公卿,還是宗親王侯,和他身處一席時,竟都下意識地避開三分。再聯想到他立下的赫赫功績,不禁叫獻容怦然心動。

因此,從見那人的第一麵開始,少女皇後就忍不住產生一種衝動——這麽多人之中,唯有他應該屬於自己,應該讓他染上自己的顏色。

可遺憾的是,她相中了這個男子,卻沒有多少見麵的機會。而這一年多的時間,她試圖從朝野中的其餘男子尋找一個替代品,可結果卻令她失望——優秀者雖多,可無人令她產生類似想法。

這麽想著,皇後又再次將目光投向夜色的燈火,盡力迴憶著對方的麵孔,但可惜的是,時間太久,她的記憶已經有些模糊了。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喧鬧忽然打斷了她的冥思,她舉目望去。身在太極宮的行廊間,她隱隱能看見司馬門的動靜,隻見那裏燈火搖曳,又似有人群喧嚷,隻是隔著茫茫風雪,看不清晰,也聽不真切。

可霎時間,皇後卻察覺到了不尋常的氣息,她瞬間拋去了感傷,裹緊了身上的狐裘,對一旁的柳鶴道:“阿鶴,你去看看,前門發生了什麽?”

但一切發生得極快,柳鶴還未走出廊門口,羊獻容便把她叫住。因為她看見宮道中赫然進入了一條火龍,他們氣勢洶洶,在閶闔門前又忽然分為兩道,一道折向東方,另一道則毫無保留,直奔向她所在的太極殿而來。

這是誰?他們要幹什麽?羊獻容雖不明白,但她已不是第一次經曆這種事件。根據過往的局勢變化來看,她很快就反應過來,極有可能是一次政變。

既然是政變,自己就無法躲避。這令羊獻容迅速冷靜下來,迴到寢宮中,叫醒了懵懂的天子,繼而令柳鶴等一眾宮女服侍兩人更衣梳頭。

不論她這個皇後是如何的名不副實,但天子既不能理政,那便隻能由她來代行皇權。這是她的驕傲所在,無論即將遭遇何等的困難,羊獻容都不會表現出落魄的一麵。

正理發結髻間,殿外已然傳來了激烈的兵戈交擊聲,還有甲士之間的喊殺之聲,叫宮女們不禁膽戰心驚,梳理發髻的手指都有些發抖。天子則是表現茫然,他迷迷糊糊地被人換著衣服,好半天問出一句道:“怎麽,這麽早,就有人來求官嗎?”

而聽著殿外的火並聲,羊獻容已經想得有些明白了。

要進入太極殿,必須要穿過門下省與秘書監,司馬冏自然不會將這樣的重點放空,專門安排有安鄉公劉真鎮守此地。如今來人與安鄉公劉真火並,必然不可能是齊王一黨。而放眼如今的洛陽,有資格與齊王火並的,隻剩下長沙王一黨了。

想到這裏,她心中大定:若是齊王政變,那自己的父親投在長沙王一脈,或許會連累自己,但既然是長沙王政變,那自己應當還能得到尊崇,依舊坐穩皇後之位。

正思慮之間,殿外的喧嚷聲戛然消失,像是被人突然斬斷了喉嚨般,寂靜又重新籠罩迴了大殿。這一切發生得極快,甚至連一刻鍾也不到。

聽起來,是第一波衝突結束了,但到底是誰獲取了勝利?

隨著行廊迴蕩起如潮水般的腳步聲,答案很快揭曉。十餘人如同幽靈般出現在寢宮門口,他們也不招呼,徑直推門而入。幾乎是一瞬間,甜膩的血腥味就隨著冷風擴充套件至室內,令宮女們尖叫出聲。

羊獻容亦是一驚,她定睛看去,但見這十餘人如同鐵塔般站立在殿門前,甲冑上滿是還未凝固的鮮血,為首的一人,手中還提著一顆頭顱,在昏黑的燈火下,頭顱的斷麵處滴著鮮血,雙眼猶自圓睜,似乎看見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物一般。

皇後認出了頭顱的名字,正是安鄉公劉真。

劉羨將劉真的頭顱扔在地上,任他滴溜溜地滾了兩圈,而後脫掉頭上的鐵胄,露出自己的麵孔,半跪行禮道:“司隸校尉劉羨,奉驃騎將軍命,有事啟奏陛下。”

他不等人迴答,便自懷中掏出一份奏表,念道:“自輔政以來,齊王恃功,肆行非法,上無宰相之心,下無忠臣之行,遂其讒惡,離逖骨肉,四海怨傷,九州激憤。昨夜臣得密報,齊王承謬,欲殺長沙於太廟,挾陛下於南宮,假伊霍之名,執操莽之舉。忠臣孝悌,豈能容之?今來請命,為國除奸,以振社稷!”

一篇念罷,劉羨抬首見天子,他肥胖且蒼白的麵容整個呆住了,似是疑惑,又似是不知所措,好一會兒才問道:“這文章到底是什麽意思,劉卿不妨說得明白些。”

劉羨道:“齊王謀反,我來保護陛下的安危。”

說罷,他將奏表遞給一旁的宮女,轉而對羊獻容道:“殿下,情況十萬火急,宮內馬上就要火並,不容猶豫,請立刻蓋璽,蓋璽之後,便隨我出宮。”

劉羨也明白,在如今的皇宮內,真正能夠主事的,名義上是天子,實際上則是這位少女皇後。

羊獻容接過奏表,忍不住又看了劉羨兩眼,不禁問道:“敢問劉卿,要帶我們去何處?”

劉羨道:“去雲龍門,與驃騎將軍匯合。”

正說話間,宮外又傳來一陣喧嘩聲,喧鬧程度似乎更甚於之前,宮女們支窗去看,而後捂住嘴驚呼道:“殿下!西宮……西宮……它著火了!”

羊獻容迴首望去,但見皇宮西麵竟然燃起了熊熊火光,火光之勢滔天而起,幾乎染紅了半麵天。即使此時正飄揚著漫天風雪,也無法阻擋遠處,那濃鬱嗆鼻的硝煙味道,可以想象,西宮的火勢該有多麽駭人!

羊獻容迴看劉羨,見他麵色不變,便知道是他的佈置,不禁嚴厲問道:“這也是長沙王所為?”

劉羨淡然答道:“為阻齊王率軍行逆,臣等不得已,放火燒毀了西宮的千秋門、神武門。”

正說話間,殿外一名甲士從行廊跑了進來,無視了在座的皇帝皇後,徑直對劉羨耳語,劉羨麵色頓時肅然,他對那人說了一聲:“知道了。”隨即起身對皇後等人道:“陛下,殿下,有叛逆即將入宮,臣且去殺退他們,請在此稍等片刻。殺退以後,便請陛下隨我等立刻離宮。”

說罷,他重新戴迴頭盔,領著隨從退出殿外。不知為何,行廊燈火一時俱滅,茫茫天地間,似乎隻有遠處的西宮烽火在肆意燃燒,半座洛陽宮因此而輝煌,半座洛陽宮因此而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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