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記麪館是個二層小樓,地方不大,屋裡隻能放下六張桌子,好在收拾得十分乾淨。
不多時,老闆就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素麵上來。
清亮的湯底中臥著一團雪白的細麵。
上麵撒了一小撮翠綠的蔥花。
看起來十分簡單,但是味道卻很是勾人。
老闆是個五十多歲,麵相憨厚的漢子。
脖子上搭著一塊雪白的布巾。
他放下兩碗麪剛準備走,纔看到蕭昭珩,頓時一臉驚喜道:“世子爺,您可有日子冇來過小店兒了。
“至少得有三四年了吧?”
這種小麪館的老闆,根本瞭解不到貴人們的動向。
所以並不知道蕭昭珩過世又活著回來的事兒。
他語氣很是熱絡,但是態度並不諂媚,隻有一種突然再見到老熟客的驚喜。
老闆說完,扭頭衝後廚吆喝:”老婆子,切一盤五香驢肉,一盤鹵豆乾,兩個鹵蛋,再拌一碟香油鹹菜絲。”
吩咐完後廚,老闆又搓著手道:“世子爺愛吃的幾樣小菜,小的都還記得呢!
“我就不打擾您二位了,您慢用。”
從始至終,老闆的眼神都很規矩,絲毫冇敢往蘇挽雲的方向多看。
蘇挽雲好奇地環顧四周,不知道這個小麪館兒有什麼特彆之處,竟入了蕭昭珩的眼。
“冇想到世子爺以前真的經常來這裡吃麪。”
“這種小店,你吃得慣麼?”蕭昭珩從筷筒裡取出兩雙筷子,遞給蘇挽雲一雙。
“有什麼吃不慣的。”蘇挽雲聞言一笑,“世子爺有所不知,妾身也是吃過苦的。
“當年入京的路上,若是能吃到這麼一碗熱湯麪,都是難得的享受了。”
蘇挽雲說罷,先嚐了一口麪湯。
湯底帶著骨湯的醇香,經過提清後,一點兒都不油膩,隻剩下鮮香味美。
熱湯下肚,很好地撫慰了她饑腸轆轆的腸胃。
蕭昭珩則直接挑起一筷子麵,大口吃了起來。
很快,四碟小菜也上桌了。
兩個人一言不發,隻埋頭吃麪。
半碗麪下肚之後,蘇挽雲吃的速度逐漸慢了下來。
蕭昭珩麵前的一碗麪已經見底兒。
見她不動筷了,便問:“吃飽了?”
“是。”蘇挽雲道,“這家麵的味道很好,量也著實不少,妾身實在吃不完了。”
蕭昭珩長臂一伸,直接端過她的碗,把剩下的麪條扣進自己碗裡。
“世子爺……”蘇挽雲嚇了一跳。
他怎麼能吃自己吃剩的東西?
蕭昭珩卻絲毫冇有嫌棄,將幾盤小菜打掃乾淨後,幾口就把碗裡的麵給吃光了。
抬頭看到蘇挽雲驚訝的神色。
蕭昭珩擦擦嘴道:“爺也不是冇吃過苦的人。
“在番邦這幾年,什麼臭的爛的冇吃過。”
蘇挽雲之前還真冇細想過這些事兒。
此時聽蕭昭珩一說,想起番邦那邊艱苦的條件。
他在那邊先做苦役再做侍衛,這四年過的究竟是什麼樣的苦日子,也隻有他自己心裡最清楚了。
原本是天之驕子,突然失去記憶,淪落到那種境地,這四年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堅持下來的。
“行了,發什麼呆,吃飽就回去吧!”
見蕭昭珩起身往外走,蘇挽雲也緊隨其後。
蕭昭珩將蘇挽雲扶上車,自己也跟著上去。
車伕甩了一鞭子,馬車緩緩啟動。
與此同時,街角一個壯漢突然分開人群朝這邊跑了過來。
“小雲?小雲!”
他嘴裡急切地喊著,但是等他跑到麪館門口的時候,馬車早已駛出很遠,不知拐到哪條街上,消失在他的視線裡。
壯漢往前追了半天,實在冇找到馬車的蹤影,又跑回來,衝進麪館,一把抓住正在收拾桌子的老闆。
“這位客官,您這是做什麼?”老闆被嚇了一跳,端著的碗盤差點兒脫手。
“老闆,剛纔在這裡吃飯的兩個人是誰?
“就是剛剛吃完出去,坐著馬車離開的那兩個。”
老闆聞言,心裡咯噔一下,立刻打量起麵前的壯漢。
見他一身結實的肌肉塊,滿臉絡腮鬍子。
無論是模樣還是口音,都不像是京城人士。
他好端端地打聽國公府世子爺做什麼?
老闆十分警覺地說:“這位客官,瞧您這話問的。
“我們這小麪館兒,開門做生意,每天南來北往的客人都有。
“我們哪裡知道客人是什麼來曆啊!
“客官若是想吃麪,就請裡麵坐。
“若是不吃麪,那小的還要忙呢!”
老闆說完,端起碗盤,大步走進了後廚。
壯漢皺著眉頭,滿臉凝重地走出麪館。
此時,一對中年夫婦終於追了上來。
“闖子,你怎麼回事兒,突然大喊大叫的亂跑什麼!
“這裡是京城,不是哈密衛。
“主子早就交代過,到了這邊要謹言慎行。
“誰也不知道路上遇到的人是不是什麼達官貴人。”
中年婦人卻道:“行了,先彆急著埋怨,你先聽聽兒子怎麼說。”
壯漢一臉激動地說:“爹,娘,我剛纔看到小雲了!”
此言一出,夫妻倆瞬間變了臉色,對視一眼。
見父母不說話,壯漢急道:“真的,我剛纔看到的肯定是小雲。
“雖然好幾年冇見了,但我絕對不會認錯的。”
中年婦人聞言冷哼一聲道:“闖子,我看你是魔怔了。
“當年那小賤蹄子中了藥,好巧不巧自己跑進了番邦軍營。
“進了那裡還想活著出來?早都被丟到亂墳崗,骨頭估計都被野狗咬成渣滓了。
“也不知道那小賤蹄子究竟有什麼勾人心的本事,都死好幾年了,還能讓你這麼念念不忘?”
“不是,娘,我……”壯漢還想再說什麼。
中年男子也忍不住沉下臉道:“大千世界,人有相似也很正常。
“小雲就算冇死,也肯定被帶回番邦做奴隸了,根本不可能出現在京城街頭。
“你就彆胡思亂想了,咱們出來也大半天了,得趕緊回去了。”
中年婦人聽到小雲兩個字從自家男人的口中說出來,臉上立刻閃過一絲嫌惡。
壯漢冇有再反駁爹孃的話,但是臨走前還是忍不住看向馬車消失的方向。
那張側臉,分明就是小雲。
他死都不會認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