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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也在赴死 第一章 復仇之人

作者:424242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4-24 11:00:05

崔尋站在天台的欄杆外,腳下是半掌寬的混凝土挑簷。

他的後腰掛著一根安全繩,繩頭扣在身後生鏽的欄杆上。

風一吹,他的身子跟著一晃,繩子就繃得筆直,發出細微的嘎吱聲,似某種垂死動物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動靜。

崔尋沒理會,他隻是低著頭,認真地觀察自己的目標。

從這個高度看下去,路麵被兩側寫字樓的燈光照得發亮,像一條浸了油的黑色緞帶。

他關注的那個路口此刻車流稀疏,隻是偶爾有幾輛晚歸的私家車碾過斑馬線,車尾燈拖出兩道暗紅色的光痕,很快就被下一個路口的綠燈吞沒。

那兒和這座城市的任何一個路口都沒有區別,除了十分鐘後會有一輛載著邪教骨幹的黑色凱龍賽克駛過那路口。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便捷,.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那是輛用碳鈦合金打造的超級豪車,用崔尋一輩子都賺不到的錢集合了輕便、堅固、酷炫,簡直像是把「我超有錢,蠢蛋滾開,美女進來」明晃晃地印在了車身上。

但崔尋決定炸掉那輛車。

為此,他在一週前就開始做準備,駭入附近的監控,比照歷年邪教活動流程與邪教高層的行為習慣,並最終在三天前確定了車輛的必經節點,用從實驗室拿的裝備切開路麵,埋下他親手合成的炸藥。

近四十公斤的液態高能炸藥與三個微型引爆器緊貼在路麵下,而讓它們燥起來的遙控器,此刻就安靜地呆在崔尋的口袋裡。

崔尋曾在腦海中一次次推演爆破的細節。

因為限速,那輛凱龍賽克會以40公裡每時的速度經過這片區域。

以他的裝藥量,大概有15米的黃金時機,也就是1.35秒。

隻要在正確的時間動手,高能炸藥將會在掀開路麵後順勢引爆油箱,高溫氣體與破片會將這輛豪車徹底撕成碎片,最終隻剩下火焰與殘骸。

或許還會留點毒氣?

總之,沒人能夠活著走出來。

崔尋低頭看了一眼腕錶。

倒計時五分鐘二十秒,足夠再抽一支煙,但他既不抽菸,也不喝酒,即使為人送行,他也滴酒不沾。

更不要說他為了接下來要做的事情,用上了止痛藥與興奮劑,劣酒會以比邪教徒反擊更快的速度幹掉他。

崔尋為這次襲擊做足了準備,如果遙控起爆失敗,他會親自動手。

滑翔鬥篷、電磁弩、爆破矢、氣壓勾爪槍、第二份炸藥……這些東西加起來將近二十公斤,沉甸甸的,但絲毫不影響他的行動。

他試過,隻要鬆開安全繩,用力一踏牆壁,他就能展開鬥篷,輕盈地滑過天空。

最壞的情況——遙控器失靈,車輛沒走預定路線,或者有他沒預料到的安保措施——他就從滑翔轉俯衝,落在車輛必經的第二個路口,用電磁弩打掉保鏢,用勾爪拉近距離,然後把第二份炸藥塞進目標車輛,拉發引信一扯,完事。

崔尋不介意親自處理。或者說,他從一開始就沒把「親自處理」當作備選方案。

這是復仇的浪漫——你不能隻站在遠處按一個按鈕,然後告訴自己這件事和你無關。

你要離得足夠近,近到能看見仇人的臉,近到他們也能看見你的,把你的身影深深刻入他們腦海中,讓他們為此悔恨、求饒,展現出最醜陋的姿態,接著毫不猶豫地殺掉他們。

否則那就不是復仇,至少不是崔尋能夠認可的復仇。

風忽然換了個方向,崔尋半眯起眼。

伏擊地點現在還是很安靜。車流稀疏,路燈閃亮,但再過幾分鐘,那裡會變成一片火海。

消防、急救、公安會在十五分鐘內抵達,拉起警戒線,從變形的車體裡往外掏一些不再完整的東西。

新聞會報導,社交媒體會炸鍋,有人會拍手稱快,有人會痛斥恐怖主義,有人會連夜刪掉自己曾經在某個邪教論壇上的瀏覽記錄。

那個腦殼有恙的導師會痛斥自己不認識這位恐怖分子,他的同學們會把沉默寡言的瘋狂異國青年當作飯後談資,而他那吝嗇的房東,或許會把他的房子當作名人住所宣傳,定個足夠掏空搖滾白癡信用卡的門票價。

這些崔尋都想過了,事後他可能麵臨的追捕,他也想得很清楚。

滑翔鬥篷可以幫他脫離第一現場,但城市裡的監控探頭像毛孔一樣密集,他的麵部特徵、體型資料、行動軌跡遲早會被拚湊出來。

之後要麼落網,要麼死在某條巷子裡。他對這兩種結局沒有特別的偏好,但如果可以,他大概會趁著這機會再殺點該死的人。

政客?黑幫?更多的邪教徒?

都行。

崔尋無牽無掛,他的父母早就不在了,親戚關係淡薄到過年群發祝福都懶得勾選他的名字。

沒有房貸,沒有車貸,沒有女朋友,連親密的網友都沒有,甚至沒像某位著名前輩一樣養條狗。

他手機通訊錄裡最近三個月的通話記錄,除外賣、快遞、導師的屁話外,就隻有一個人。

那個人現在不在了。

崔尋不是那種會反覆咀嚼痛苦的人。

他沒有在每一個深夜輾轉難眠地回想朋友失蹤前的細節,沒有把那些記憶像老照片一樣一張張攤開反覆摩挲,也沒有在朋友的租屋被貼上封條的那天站在門口久久不肯離去。

他隻是鎖定了朋友失蹤的原因,找到了那個名為拜蛇教的邪教在本地的據點,接著弄清他們的信仰、行動規律、社會影響力,搞到炸藥和裝備,再做好襲擊準備。

加起來一個多月,他沒跟任何人說過這件事,沒寫過遺書,沒發過暗示性的朋友圈。

他照常吃飯、睡覺、研究,照常在買打折商品的時候和收銀員說謝謝。

唯一的變化是他不再關注那些討論都市怪談的論壇。

倒計時四分鐘。

崔尋最後一遍檢查裝備。

此時,慢吞吞的車流還在路麵上淌向夜空。

那些車裡麵坐著的人,有的在聽廣播,有的在罵路況,有的在想著今晚吃什麼、明天見哪個客戶、週末帶孩子去哪玩。

崔尋曾經覺得自己和這些人之間隔著一層什麼東西。

不是優越感,不是疏離感,更像是一種方向上的分歧。

他們都有要去的地方,有要回的家,有必須活下去的具體理由。

他沒有。

他活了二十二年,沒有找到一件值得赴死的事情,也沒有找到過一件讓他覺得「必須活著才能繼續做」的事情。

兩者都沒有。

崔尋覺得他就像一條被扔進河裡的木頭,順著水流漂,不沉底也不靠岸,偶爾撞上石頭就換個方向繼續漂。

直到他認識了王禹。

他們兩人是在大學實驗室認識的,但他們倆最常做的社交活動,是在租的工作室裡把靈感化作現實。

他讀資料工程,王禹讀空氣動力學,但實際上他倆都是跨學科的天才,靈感一個接一個,那個滑翔鬥篷的原型就是他倆在不久前搗鼓出來的。

王禹的話很多,和他恰好相反。

王禹會在通宵的時候突然站起來,舉著一杯涼透的速溶咖啡,對著空蕩蕩的房間發表演說,內容從室溫超導到人類永生,從地外文明到木衛二冰層下的未知生態係統,語速飛快,手勢誇張,咖啡灑在地板上也顧不上擦。

「你知道嗎,」王禹有一次這麼說,那會兒是淩晨兩點四十,兩個人已經在租的工作室裡連續工作十六個小時,但他們仍舊像最開始時那樣亢奮,「每個男人骨子裡就想乾兩件事。第一,為一個崇高的理想壯烈地死掉。第二,在愛人的懷抱裡安靜地睡著。」

他當時正蹲在地上檢查各部件連線狀況,頭也沒抬:「你說的是你自己吧。」

「不,我說的是人類男性的基因裡刻著的東西。」王禹把腳翹在工作檯上,椅子往後仰到一個危險的角度,「你去看歷史,看神話,看所有偉大的故事,男人的結局無非就這兩種。要麼戰死沙場,要麼死在愛人懷裡。其他的死法都不體麵。」

「病死呢?」

「不體麵。」

「老死呢?」

「那叫苟活。」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追問道:「那你呢,你打算選哪種?」

王禹把椅子腿放回地麵,發出砰的一聲響。

他歪著頭想了想,然後咧嘴笑了,那種笑容帶著熬夜過量的亢奮和一種奇異的認真。

「我兩種都要。而且我還要在南極搞一個秘密基地,那種真正的地下基地,從冰層裡挖出來的。裡麵有一整套實驗室和生活區,供暖靠地熱,供電靠小型核反應堆,通訊走加密衛星鏈路。」

「然後我們就在那裡——你、我,再找幾個誌同道合的——像故事裡的神秘組織一樣,研究一些真正能改變世界的東西。不是發論文評職稱的那種研究,是真正能決定人類未來的東西。」

「哪天全世界的命運懸在一根線上的時候,我們就從南極發出一條加密指令,所有人——所有國家、所有政府、所有勢力——都得按照我們說的做。然後我們就坐在基地的觀景窗前麵,喝著熱可可,看極光,談笑間決定人類的走向。」

他沉默了一會兒,質問道:「那個基地有觀景窗?冰層裡?」

「這就是個意象!」王禹一拍桌子,「你不要在意這些技術細節。」

他接著道:「你剛才還說要研究真正能改變世界的東西,現在又讓我不要在意技術細節。」

王禹癱回去,翻了個白眼:「你的性格真的很糟,你知道吧。」

崔尋沒反駁。

他的性格確實不討喜,他自己知道。

不主動,不熱情,不擅長維持任何超過三個月的社交關係,對人際關係的處理永遠是思考後給出他的專屬答案,像一台延遲過高的舊電腦。

別人講笑話時,他不會迎合地笑;別人生氣時,他會冷漠地指出對方的錯誤;討厭的領導讓他敬酒就更是完蛋,他從來不會慣著。

王禹是為數不多能夠忍受他的人,這個憨逼完全不在乎別人的反應,而且他的話語多到可以填滿他沉默的所有間隙。

南極基地的事情,王禹唸叨了不止一次,後來它就成了兩人之間的一個固定梗。

每次實驗失敗或者論文被拒,王禹就會往椅背上一靠,雙手枕在腦後,說:「沒事,等我們南極基地建好了,這些期刊的編輯會哭著求我們賜稿,但我們都不給,就看著他們哭。」

每次看到新聞裡那些愚蠢的決策、短視的政策、荒誕的事故,王禹就會說:「你看看,這就是沒有我們在南極掌控局麵的後果。」

崔尋從來沒有認真接過這些話。他覺得那隻是一個工科狗的浪漫主義幻想,和所有熬夜過量的胡言亂語一樣,天亮之後就會被代謝掉。但王禹說那些話的時候,眼睛裡的光不像是假的。

那種光崔尋在很多地方見過——紀錄片裡站在極地科考站屋頂上對著鏡頭揮手的人眼裡有,新聞發布會上宣佈發現超光速粒子的科學家眼裡有,歷史照片裡登上月球的人眼裡有。

那是一個人找到了值得把自己全部生命投進去的事情時,才會有的光。

崔尋沒有那種光。他隻是在旁邊看著王禹的光,覺得靠得近一點的話,自己身上也能沾到一些溫度。

就像是平日裡酗酒、暴食、殺人、強搶民女的流氓騎士見到了亞瑟王,於是往他的愛馬旁一站,裝作自己已經懂得了榮譽,於是就成了偉大的圓桌騎士。

然後王禹就消失了。

邪教的事,王禹不是專門去查的。

他是偶然發現了一家「心理諮詢中心」不對勁——有同學找到他,說自己的母親被關在裡麵不讓出來,報警了也沒用,因為母親是「自願」簽了入會協議的。

王禹這個人有一個毛病,就是遇到不平的事情會手癢,尤其是別人送上門的差事,就跟計程車司機會聊政治一樣,是某種本能反應。

他開始調查,收集證據,整理材料,然後寫了整整十七頁的舉報信,附上照片、錄音、轉帳記錄,分別寄給了三個不同的部門。

結果是,他失蹤了。

第一天,他沒來。第二天也沒有。第三天,崔尋找到王禹租的房子,看到那兒被貼了封條,理由是消防安全隱患。

倒計時兩分鐘。

崔尋把遙控器握在掌心。

他沒有找到值得赴死的事情。

王禹找到了,但王禹還沒來得及死在南極基地的觀景窗前,就消失在了一個不值當的地方。

崔尋不知道王禹最後經歷了什麼,他也不需要知道。他隻需要知道誰該為這件事負責,然後讓那些人付出代價。

這不是什麼崇高的理想,這甚至算不上正義。這就是一筆帳,欠債還錢,欠命還命,簡單得像最基礎的能量守恆定律。

他不太想在南極基地的觀景窗前喝著熱可可看極光。

他的性格,大概一輩子都不會有愛人,所以也談不上在誰懷裡得到安慰。

他也不想主動去死,因為主動去死意味著承認活著這件事讓你無法忍受,而他並不覺得活著無法忍受,他隻是覺得活著沒那麼必要。

這中間的區別很微妙,但對他而言很重要。

他隻是不介意耗儘自己的生命去做某件事。

倒計時六十秒。

崔尋看見遠處的車流中出現了特別的光點。

凱龍賽克,那輛超級豪車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刺眼。它穿過暖色的路燈,越過黑色緞帶般的路麵,以四十公裡每時的穩定速度,邁向他準備好的陷阱。

崔尋把遙控器舉到胸前,拇指掀開保護蓋,指腹貼上起爆按鈕。

他深吸一口氣,風灌進肺裡,冰涼,帶著城市傍晚的味道。

他的心跳很慢,慢到他自己都能數清每一下之間的間隔。

三十秒。

他最後想了想王禹。

不是想起某個具體的畫麵或者某句話,而是一種感覺——淩晨的工作室,速溶咖啡涼透之後的苦澀,椅子腿在地麵上拖出的聲響,還有一個人在你旁邊不停說話的那種熱鬧。

那種熱鬧讓空調的嗡嗡聲都不那麼吵了。

五秒。

四秒。

三秒。

崔尋的拇指不由自主地按下了起爆按鈕。

他想要打斷那輛車的行進,接著自己親手把人拖出來,像殺死路邊生著紅眼的噁心野狗一樣,親手宰了對方。

什麼都沒有發生。

兩秒。

他又按了一次。

地麵沒有裂開,火焰沒有噴湧而出,凱龍賽克平平穩穩地碾過那道陷阱,駛過路口,尾燈在暮色中拖出兩道從容的紅光,像一個人不緊不慢地翻過一頁書。

於是,崔尋扔掉了遙控器。

他已經沒有時間去思考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也沒有時間去憤怒或者沮喪。

凱龍賽克已經駛離了預設的殺傷區,之後車輛會抵達邪教的另一個據點,那裡有地下車庫、有安保掃描、有層層門禁,再想接近就幾乎不可能了。

所以,他取出電磁弩,用拇指頂開電磁弩的開關,在它發出通電的細微嗡鳴後,將穿甲矢放上軌道。

接著,他拆掉了安全繩。

重力在那一瞬間抓住了他。

胃部上浮,耳膜鼓脹,風壓拍在他的臉上,但他還是一腳踏準牆壁,成功將自己推了出去。

鬥篷在夜空中肆意舒展,化作他飛翔的翅膀,翼膜在風壓下繃緊,下墜的軌跡在半秒鐘之內就拉成了一道平滑的弧線。

然後他看見了。

像有人在一瞬間撕掉了整片天空的幕布,城市在他眼前顛倒過來。

不是比喻意義上的顛倒,不是某種光學幻覺,而是物理意義上的、重力意義上的、空間意義上的顛倒。

摩天大樓、住宅區、商業廣場,全部脫離了地麵,像被一隻大到無法想像的手連根拔起,倒懸在他頭頂上方。

樓宇的根基裸露著,混凝土樁基上還掛著泥土和斷裂的管道,地下車庫的入口朝下敞開著,裡麵停著的車輛沒有掉出來,彷彿它們仍然被某種力量牢牢按在原地。

路燈的光從頭頂照下來,把倒懸街道上的斑馬線、行道樹、公交站牌都照得清清楚楚,隻是所有東西都是反的,樹冠朝下,路牌的文字倒著寫。

而原本應該是天空的地方,現在是地麵。

一片灰白色的、平坦的、沒有任何特徵的地麵,向四麵八方延伸出去,直到視線的盡頭與倒懸城市的天際線交接在一起,形成一個巨大的、閉合的半圓。

崔尋就在這個半圓的正中間飛行,鬥篷的翼麵切過空氣,身體與倒懸的樓宇之間大約隔著三百米的垂直距離。

在現在的空間裡,他已經分不清哪邊是上哪邊是下了。

然後,他就看見了怪物。

它盤踞在倒懸城市的正中央,纏繞在寫字樓上,像一條棲息在珊瑚礁裡的海蛇,隻是體型大了不止千百倍。

它的身體修長,覆滿著銅綠色的鱗片,但在呼吸的起伏間,會不時翻出內層銀白的光澤。

它的尾巴下垂,末端分叉成三股,每一股的尖端都長著一簇棘刺,在空中緩慢地擺動著,像水底的水草。

而最關鍵且詭異的是,在那蛇軀之上,長有八條手臂。

它們從它軀幹兩側對稱地伸展出來,每一根都有它身體一半的長度,關節的構造介於人類的胳膊和昆蟲的肢節之間。

手臂的表麵同樣覆蓋著銅綠色的鱗片,但鱗片之間的縫隙裡露出暗紅色的軟組織,隨著手臂的擺動不斷收縮和舒張。

而且,每一隻手肘的關節處都長著眼球。

不是裝飾性的斑點或者擬態花紋,而是真正的、活的、正在轉動的眼球。

有的在看向左邊,有的在看向右邊,有的在看向頭頂的倒懸城市,有的半眯著,有的瞳孔放大,有的正在緩慢地眨動,透明的瞬膜從眼球表麵橫拉過去,留下一道濕潤的反光。

八條手臂,八隻眼睛。

這些手臂在空氣中劃動,彷彿在海裡遊泳一樣,帶動著怪物的身體不斷起伏,像是隻要它解除纏繞,就能在這荒誕的地方飛起來一樣。

崔尋的大腦在一瞬間處理了所有資訊,然後得出了結論。

他要殺了這隻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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