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說:前世你死在那場大火裡——他也有記憶------------------------------------------,春檀發現沈昭錦在笑。、彎彎嘴角就算了的笑,是從眼底泛出來的、壓都壓不住的笑。春檀跟了她這麼多年,頭一回看見她露出這種表情。“小姐?”春檀小心翼翼地問,“顧大人跟您說什麼了?您從大理寺出來就一直這樣。”“說什麼了?”沈昭錦想了想,“說了很多。”“都是好話?”“也不全是。”沈昭錦斂了笑容,“春檀,以後我去大理寺,你不必跟著了。”:“為什麼?小姐您是不是嫌奴婢礙事了?奴婢可以離得遠遠的——”“不是,”沈昭錦打斷她,“是因為從今以後,我和顧衍之之間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哦”了一聲,還是有些不放心:“那小姐您一個人去,安全嗎?”——前世她見過他在街頭製服暴徒的樣子,三招之內把人撂倒在地,乾脆利落得像切豆腐。“很安全。”她說。,沈昭錦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拿出母親留下的那塊青銅令牌,翻來覆去地看。“天”字。。,這塊令牌屬於一個叫做“天機閣”的組織。天機閣是一個情報機構,據說從前朝就有了,專門收集天下密檔、朝野秘聞。閣中之人身份隱匿,不問政事,隻做生意——隻要出得起價錢,什麼情報都能買到。
母親顧蘅,曾經是天機閣的人。
沈昭錦聽完之後沉默了很久。
她的母親,那個在沈昭錦記憶裡隻會種花看書寫字的溫柔女子,竟然是天機閣的密探。
“你母親手裡掌握著淮王貪墨邊防軍餉的證據,”顧衍之說,“這也是淮王要殺她的原因。”
沈昭錦的手微微發抖。
“我母親的死……不是病故?”
“不是。”顧衍之的語氣很平,但每個字都像刀子,“淮王買通了當時在侯府的一個人,讓你母親慢性中毒,症狀和普通病症無異。你母親死前應該有察覺,所以她把證據藏了起來,留給了你。”
“藏在哪兒?”
“不知道。但她既然把令牌留給你,說明她希望你有一天能去天機閣,找到那些證據。”
沈昭錦閉上眼睛。
母親不是病死的。是被害死的。
而害死她的凶手,現在還活得好好的,在盛京城裡呼風喚雨。
“天機閣在哪兒?”她問。
“你拿著令牌,去城南‘一壺春’茶館,找掌櫃的。他會帶你去的。”
沈昭錦記住了。
但她冇有立刻去。
現在還不是時候。她手裡隻有一塊令牌,什麼都不知道就貿然闖進一個神秘組織,無疑是送死。她需要更多的資訊,更多的準備,更多的——籌碼。
而顧衍之,恰好有很多籌碼。
九月二十六,顧衍之派人送來一隻木匣。
木匣不大,裡麵裝著一疊紙,每一張紙都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
沈昭錦一頁一頁地翻看。
第一頁:沈昭芸的生平。從她七歲被帶入沈家開始,到她在淮王府接受密探訓練,到她被安插進沈家的真正目的——每一件事都記得清清楚楚,連她第一次殺人的時間、地點、手法都有。
第二頁:周明遠的案底。吏部侍郎周明遠,淮王的心腹,這些年經手的貪腐案不下二十起,每一樁都有據可查。
第三頁:沈夫人的底細。沈夫人本名趙玉蘭,原是淮王府的一個丫鬟,被淮王賜給沈侯爺做繼室。她與淮王府的聯絡渠道、接頭暗號、傳遞訊息的方式,一應俱全。
第四頁:鄭家的把柄。三年前梅山血案的真相——鄭家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收了多少銀子、怎麼抹平的痕跡。
第五頁、第六頁、第七頁……
沈昭錦看完最後一頁,把紙整整齊齊地摞好,放回木匣。
她不得不承認,顧衍之這個人,比她想象的還要可怕。
他這些情報,不是一天兩天能收集到的。他從很早以前——從前世——就開始佈局了。
前世,他用了十年時間,把淮王的勢力連根拔起。那些證據、那些案卷、那些線索,他都記得清清楚楚。這一世,他隻需要把前世已經做過的功課,再做一遍——而且比前世更快、更準、更狠。
沈昭錦拿起筆,給顧衍之寫了一封回信。
信上隻有四個字:“合作愉快。”
她想了一下,又加了一句:“杏仁酥很好吃,謝謝。”
然後她把信交給春檀,讓人送去大理寺。
當天晚上,春檀從外麵回來,手裡又拎著一隻食盒。
“小姐,顧大人又送點心了。這回是桂花糕,還熱著呢。”
沈昭錦打開食盒,桂花糕的甜香撲麵而來。糕上麵撒了一層乾桂花,金燦燦的,看著就讓人有食慾。
她拿起一塊咬了一口,酥軟香甜,入口即化。
食盒的底部壓著一張紙條。
紙條上隻有一行字:“藥已服三日,毒減半。多謝。”
沈昭錦看著這七個字,彎了彎嘴角。
這個人,連道謝都道得這麼公事公辦。
她把紙條收好——不是銷燬,是收好。放在妝奩台最底層的小抽屜裡,和母親留下的那封信放在一起。
九月的最後一天夜裡,盛京落了今冬的第一場雪。
雪不大,碎碎的,像撕碎的宣紙,紛紛揚揚地落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起來,院子裡薄薄地鋪了一層白。
沈昭錦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的雪,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世,她在定親那天送了一枝紅梅給鄭玉瀾。那天也是冬天,也是下著雪,梅花開得正好。
她記得鄭玉瀾接過梅花的時候,耳尖紅紅的,不知道是凍的還是彆的什麼原因。
沈昭錦搖了搖頭,把這些冇用的回憶甩出腦海。
她拿起一件石青色鬥篷披上,對春檀說:“我出去走走。”
“小姐,外頭冷——”
“就在院子裡,不走遠。”
沈昭錦在東院的小花園裡站了一會兒。花園裡種著幾株梅樹,還冇到開花的時候,光禿禿的枝乾上落了一層雪,像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
她伸手拂去一枝上的雪,指尖觸到了一個小小的花苞。
梅花要開了。
還有三個月。
三個月後,梅花開得最盛的時候,就是除夕。
前世,她死在那一天。這一世——
她握緊了那根梅枝。
這一世,她要讓所有人都記住這一天。
不是作為她的忌日,而是作為沈昭芸的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