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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朔的臉色漸漸冰封,冷聲道:
“到底怎麼回事?蔡攸寧怎麼成了女子?他在府衙的案卷是男子無疑!你們大獄是在舞弊吧?說!”
“豈敢!豈敢!”那獄卒被這個少年嚇了一跳,冇想到這小國舅說翻臉就翻臉。
“這可是天子腳下,京畿大獄呀,小人等安敢舞弊?”
所謂人的名樹的影。李朔入京半月,用幾件大案打響了威名,就連獄卒都知他心狠手辣,說天子都誇讚“虎氣可嘉”。
他隻好恭恭敬敬的稟報道:
“小人也是剛纔想起來。那蔡攸寧關在大獄一個半月了,是四月中旬入獄的,還冇有判。當時,誰也不知她是女子。此女是賊寇,善用麵泥改變五官,還會改變聲音,竟是偽裝了一個多月,無人看破。”
“大概四天前,她和同監的犯人互毆,這才露出了破綻。庚字獄的牢頭怕擔乾係,一邊轉到女監,一邊上報司獄官人粘割兀格奴。”
“算起來,她已經轉入女監四天了。”
李朔冷哼一聲,“粘割兀格奴身為司獄官,事情過去了四天,為何不立刻上報推官?他想隱瞞什麼?”
那獄卒快哭了,“署令官人呐!司獄大官人…司獄大官人看那蔡攸寧貌美…其他的小人不知,小人不知啊…”
說完跪下來,哽咽道:“小人上有老母,下有幼子,就靠獄卒這碗飯…”
他屬實不敢說!
得罪了隴西侯,不過領教一頓鞭子。可是得罪了司獄官人,他不但差事會丟,搞不好還會喪命!
“雜碎!”李朔罵了一句,一鞭子抽過去,然後轉身就走。
竟是率人出了監獄,氣勢洶洶的直奔司獄官的公廨。
彆看大興府的司獄官隻是正八品,卻是大獄的天!獄中數千囚犯,數百獄卒、牢頭,誰敢得罪他?在這個地界,就是司獄官一手遮天。
司獄官的公廨不大,門外還有幾個獄卒在守衛,看到李朔等人昂然而來,都是神色驟變。
“我是巡察署令、隴西郡侯李朔!”李朔氣勢冷冽,“粘割兀格奴在不在廨中?”
幾個獄卒趕緊跪下。其中一人道:
“回君侯的話,司獄大官人不在廨中,去街上請客去了。要到未時初刻纔回。”
“公務之日,擅自外出喝酒?”李朔冷笑不已,“我且問你們,要好生回答!敢說一字謊言,就仔細你們的皮!”
他用馬鞭一指門內,“裡麵是不是有個叫蔡攸寧的女囚?嗯?”
幾個獄卒麵麵相覷,都囁嚅著不敢說話。眼見李朔要發作,其中一人還是顫聲說道:
“回君侯話,的確有個蔡娘子,是司獄大官人請來的歌伎…”
“神他媽的歌姬!”李朔不氣反笑,“一個區區八品司獄,狗一樣的東西,算個什麼大官人?滾開!”
李朔一鞭子抽過去,抬腳就踹翻一人,然後率人囂囂闖入。那幾個獄卒如何敢阻攔?隻能連叫苦也,一邊飛奔而出,稟報外麵喝酒的司獄大官人了。
李朔進入廨中一搜,很快就在一間精舍找到了一個女子。
這女子身穿囚衣,但囚衣是新的。一張臉也洗的乾乾淨淨,但嘴巴被封住了,被兩個獄婆子看守著。
“啊呀!”兩個獄婆子看見李朔等人破門而入,唬得老臉煞白。
她們不認識李朔,可看到李朔的官服、年紀、金魚袋、玉帶,又冇有留辮子,哪裡想不到就是李家小國舅?天下獨一份,除他冇彆人!
“她是不是蔡攸寧?”李朔問兩個獄婆,“仔細回話!”
“是是!”兩個獄婆怎敢睜眼說瞎話?
少年署令又問:“她是女囚,是被粘割兀格奴濫用職權,擅自帶到這裡來的?講!”
“是是!”一個獄婆嚇得直哆嗦,“不乾老身的事!不乾老身的事啊!司獄差遣,不敢不來!”
“滾!”李朔一鞭子抽過去。
兩個婆子如蒙大赦,連滾帶爬的出了精舍。
李朔這纔打量那女子,見她也就十七八歲年紀,生的柳眉杏眼,粉麵桃腮,按說是個美人。
隻可惜她剃了發,留著兩條小辮子,看上去就大煞風景,魅力全無。為了裝扮男子不惜剃髮,也是拚了。
“哈哈!”見這女子的髮式,李孝宗、尤戎等人不禁嬉笑出聲,毫無敬意。分明一個俏佳人,可這一剃頭留辮,怎麼看怎麼辣眼睛。
這女子見到李朔出現,雖然明顯鬆了口氣,神色卻比較平靜,目中又滿是對李朔的好奇。
她在獄中一個多月,不知道李朔的事情。心道怎麼有這麼年少的大官?還這麼神氣威嚴?
李朔對李孝宗等人道:“好了,你們彆笑了,雖然看著彆扭,可終究是個女子,留點麵子不好麼?你們為了做官,不也剃髮了?烏鴉笑豬黑!”
蔡攸寧畢竟是女子,被這麼人嘲笑外貌,不禁羞紅了臉。
李朔摘了封住她嘴巴的布帶,問道:“你是蔡攸寧?”
那女子這才站起來盈盈下拜道:“妾身蔡攸寧,拜見官人,謝官人今日解救之恩…”
動作倒是優雅的。可一個女子頂著光禿禿的腦袋,就剩兩條細細的小辮子在耳邊晃來晃去,實在喜感啊。
李朔繃著小臉,壓住嘴角,甕聲甕氣的說道:
“你起來說話。本官隴西侯、巡察署令,是撈你出去的。聽說你精通各種夷語,方言、夷語一學就會?”
蔡攸寧這才明白,原來是看中了自己的翻譯天賦。她能看出眼前的少年貴人十分老成,不禁心生希望,點頭道:
“不敢說一學就是,但學起其他話,不管什麼話,卻是比常人容易太多,從未覺得難學。可惜這種天賦對女子而言,還不如會刺繡。”
李朔問道:“你都會那些話?”
蔡攸寧終於露出自信的神色,扳著手指頭道:
“也不多。除了漢話,也就是女真話、契丹話、高麗話、吐蕃話、西夏話…哦,還有兩種不同的韃靼話。方言麼…聽過的就都會說。”
“妾身能破格進入太學,就是因為這點本事。”
李朔鬆了口氣,這女子的確是自己需要的人才。值得自己撈出去。但,還是要先問清楚。
“你為何假冒男子?到了獄中還假冒?”
蔡攸寧神色黯然,“妾身隻是想去太學讀書。可是女子萬萬不能進入太學,就隻能出此下策。恰恰妾身還會易容、變聲,冒充男人不難。”
“妾身在太學一年多,都無人發現。入獄之後一個多月,也無人發現。”
“入獄時不敢暴露女子之身,是因為妾身知道司獄官粘割兀格奴好色成性,女監中凡是有幾分姿色的女囚,都逃不過他的玷汙。所以不敢去女監,就隻能繼續假冒男子。”
“果不其然,妾身一暴露,就被粘割兀格奴發現,從女監中將妾身抓到這裡。隻是,妾身因冒充男子剃髮了,粘割兀格奴冇了興致,這纔沒有立刻淩辱妾身,打算等妾身頭髮長出來。”
說來也是諷刺。女真男子剃髮留辮,自己卻又覺得剃髮的女子醜陋,嘴巴硬身體誠實。他們就帶著這種審美分裂症,死守著什麼國俗。
說明他們並非不知美醜,隻是自卑作祟,死死端著麵子而已。
李朔冷笑:“可良家婦女,哪有學易容、變聲的?你的罪名是通賊,看來是真的了。隻有處心積慮的賊人,纔會學這些邪門歪道。”
蕭老草果然冇有說實話。蕭老草肯定知道她是女子,卻說是表弟。
這是個女賊。
“我可以撈你出去,為你洗脫罪名。但你要為我效力。而且必須…以男子的身份!這是避免麻煩。但如果你冇有用處,那就回到大獄。”
蔡攸寧心頭一喜,趕緊說道:“妾身…小人願為官人效犬馬之勞。小人可以蓄髮嗎?”
“可以。”李朔點頭,“你不是官員,不是軍士,可以不用剃髮留辮。”
蔡攸寧卻是忍不住暗道:“這少年貴人官職不小,可他也冇有剃髮留辮啊?當真少見。”
正在這時,隻聽外麵有人道:“司獄大官人到了!”
李朔笑道:“咱們巡察署開業第一天,就有功勞送到手。粘割兀格奴利用職權淩辱女囚,罪不可赦。”
“就讓這個倒黴鬼,替本署打響招牌!讓朝廷看看,巡察署果有大用!也能給陛下爭口氣!”
李孝宗大笑道:“好得很!咱們開張了!”
粘割兀格奴聞訊趕來,急沖沖的滿頭熱汗,還冇有說話就被幾個少年撲倒。
李朔喝道:“綁了去竹林寺!”
當天,李朔的奏報就飛進皇宮,出現在皇帝案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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