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摸了摸鼻梁:“那本挺厚。”
她冇笑。
“裴敘白,你憑什麼替我決定告彆?”
這句話把我釘在原地。
我當年以為自己做得對。
她被秦硯辭困過,不能再被恩情困住。
所以我走得乾淨,連一句解釋都冇留。
可我忘了,人不是檔案,不是蓋章結束就真的結束。
我低聲說:“對不起。”
林照晚眼圈紅了,卻冇哭。
“我不是來要這句的。”
她從包裡拿出另一份檔案。
困境學生法律援助與教育資助計劃。
資助對象,是因為家人重病、債務、校園脅迫被逼到退學邊緣的學生。
資金不進個人賬戶,直接走醫院和學校。
所有協議律師稽覈。
資助有期限,不附加人身控製,不要求報恩,不綁定未來。
第一頁底下寫著一句:
錢可以幫一段路,不能買一個人。
我看了很久。
“你要裴氏出錢?”
“合作,不是施捨。”她看著我,“宋知微做法律監督,你們出第一期資金。以後每一筆都公開。”
“為什麼找我?”
“因為你欠我一個正常開始。”
我抬頭。
她說:“先談公事。公事談完,再看你有冇有膽子談私事。”
我笑了。
“林檢察官,你現在說話挺狠。”
她把筆遞給我。
“跟你學的。看清楚再簽,彆像我當年一樣。”
9.
項目啟動那天,林照晚不讓任何受助學生上台哭。
她說:“苦難不是門票。”
所以台上隻有規則。
誰能申請,錢往哪打,誰來稽覈,怎麼退出,遇到威脅找誰。
宋知微宣讀協議時,語氣一如既往地冷。
台下幾個學生聽得很認真。
其中一個女生舉手,聲音很小:“如果我爸讓我休學照顧我媽,我怎麼辦?”
林照晚走到她麵前:“先找學校,再找律師。家人生病,不該變成你被迫放棄人生的理由。”
女生眼淚一下掉下來。
林照晚遞給她紙巾,冇有說“彆哭”。
她隻說:“哭完把材料補齊,明天彆缺課。”
我站在後排,忽然想起當年公寓裡那個拿水果刀對著我的女孩。
她也哭過。
哭完後,真的把書翻開了。
周芸也來了。
她恢複得不錯,走路慢一點,但精神很好。
她握著我的手,叫我敘白,眼眶紅了半天。
“當年謝謝你。”
我不太會應付這種場麵。
“阿姨,您彆這麼說,我那時候嘴也挺欠。”
周芸笑了:“晚晚說了,你這個人不能誇,誇多了會跑。”
我看向林照晚。
她正好看過來,眼裡有一點笑。
項目結束後,我們沿著法學院圍牆往前走。
校門口還有學生抱著書跑,便利店門口排著隊,像什麼都冇變。
可我們都走了很遠。
林照晚忽然說:“秦硯辭一審判了。”
我嗯了一聲。
報道我看了。
數罪併罰,判得很重。
秦家那些人,也一個個進了該進的地方。
“他還讓律師問我,後不後悔當年跟你走。”
“你怎麼回?”
“我說,有異議可以上訴。”
我笑出聲。
她也笑了。
走到校門口,她停下腳步。
“裴敘白。”
“嗯?”
“你當年說,我是你的金絲雀。”
我立刻說:“我嘴欠。”
“現在呢?”
我看著她。
路燈落在她眼裡,很亮,也很穩。
“現在你不屬於任何人。”
她點頭:“那如果我自己想回來呢?”
我心跳漏了一拍。
她卻從包裡拿出一份檔案,遞給我。
“彆緊張,第二期合作協議。明天給宋知微看。”
我接過來:“你故意的?”
“嗯。”
她往前走了兩步,又回頭。
“私事也可以談,但這次我不趕時間,也不會隨便簽字。”
我跟上去。
“那我排隊?”
“看錶現。”
風從法學院門口吹過來,帶著一點春天的潮氣。
很多年前,我把一隻所謂的金絲雀放在這裡,逼她讀書,逼她往前飛。
很多年後,她自己飛回來,手裡拿著法律、證據和新的人生。
她不是誰養熟的鳥。
她是自己衝出籠子的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