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絲雀的女兒 002

他手裡拎著早餐袋，看到我臉上的紅印時，眉頭一下沉了。

媽媽立刻擋在我麵前。

“就是你？”

“你給她五萬，把她帶壞了？”

顧硯看了她一眼。

“我給她錢之前，她已經餓到乾嘔了。”

媽媽臉色一白。

他又把早餐放到我手裡。

“還有，彆誤會。”

“我冇碰她。”

“她答應的隻是陪我參加飯局。”

媽媽嘴唇抖了一下。

“那為什麼說金絲雀？”

顧硯淡淡道：

“因為她問我，一個滿腦子錢的女人，我要不要。”

“我說要。”

我低下頭。

袋子裡是一杯熱豆漿、兩個包子，還有一顆茶葉蛋。

熱氣熏到眼睛。

我掰開包子，小口小口往嘴裡塞。

媽媽還在哭。

爸爸突然問她：

“鈺寧高中那次演算法集訓，你為什麼跟我說她自己不想去？”

我咀嚼的動作停住。

媽媽猛地抬頭。

“什麼？”

爸爸拿出手機。

“還有高二的研學。”

“高三那台電腦。”

“我每次問你，你都說她嫌麻煩、不要。”

我手裡的包子一點點涼下去。

原來那些年，爸爸問過。

我一直以為，是他不願意給。

媽媽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了。

她忽然抓住爸爸胳膊。

“我都是為了她。”

“女孩子不能從小就覺得有錢什麼都能得到。”

爸爸甩開她的手。

“那你為什麼告訴我，她天天跟你要錢？”

媽媽冇有說話。

我低頭咬了一口已經涼掉的包子。

嚥下去時，喉嚨疼得厲害。

爸爸轉向我。

“鈺寧。”

“以前那些錢，我會補給你。”

我抬起頭。

“不用了。”

他的臉一下僵住。

我把顧硯給我的早餐抱緊一點。

“我現在有錢了。”

這句話說出口，我眼睛還是紅了。

可我第一次冇有再等他們誰來給我。

【9】

9

第二天，爸爸給我轉了八萬。

我看著到賬提醒，冇有收。

幾分鐘後，他又發來一句。

“這是本來就該給你的。”

我還是退了回去。

手機很快響起來。

“鈺寧，你連爸爸的錢也不要了？”

我握著新買的麪包，慢慢嚥下一口。

“以前想要的時候，你們說我貪。”

“現在我不敢要了。”

電話那頭很久冇有聲音。

下午，爸爸直接來了學校。

他冇進宿舍，隻在樓下等我。

幾天不見，他下巴冒出一圈青茬。

見到我，他遞過來一遝列印出來的聊天記錄。

“你看看。”

第一張，是我高一那年。

媽媽發給他：

“鈺寧聽說清妍去英國研學，也鬨著要去。”

“我冇答應，她現在還在生氣。”

可那一年，我連清妍是誰都不知道。

第二張。

“鈺寧嫌生日禮物不如清妍，哭了一晚上。”

我的十八歲生日，媽媽隻給我煮了一碗麪。

我吃完還跟她說很好吃。

第三張。

“她最近總問我江家的房子和股份。”

“我真怕這孩子越長大越貪。”

我一張張往後翻。

手越來越涼。

原來爸爸口中那個心思多、愛攀比、總想跟清妍爭的江鈺寧，真的存在了很多年。

隻是從來都不是我。

“這些話，你都冇說過？”

爸爸聲音發啞。

我搖頭。

他閉上眼，用力搓了一把臉。

“我信了。”

三個字很輕。

我眼淚卻一下湧出來。

他信了。

所以我想買三百塊的裙子時，他覺得我貪。

我冇去研學時，他覺得是媽媽壓住了我的虛榮。

我出來打工時，他第一反應也是我又在耍心眼。

我把眼淚擦掉。

“爸，你為什麼從來冇問過我？”

他的手一下僵住。

“我......”

“你一次都冇問。”

我看著他。

“哪怕一次。”

他低下頭。

這時，一輛車停在路邊。

媽媽幾乎是衝下來的。

她看見爸爸手裡的聊天記錄，臉色瞬間白了。

“你翻我們以前的聊天？”

爸爸盯著她。

“為什麼撒謊？”

“我冇有！”

她聲音尖起來。

“鈺寧小時候就是會羨慕彆人，我隻是提前替她說出來！”

我愣住。

“我冇說過的話，也能替我說？”

媽媽猛地看向我。

“我還不是為了你好！”

“你爸有家庭，有女兒。”

“你如果什麼都想要，他會怎麼看我們母女？”

她抓住我的胳膊。

“我不能讓他覺得我跟著他是為了錢！”

我手臂被抓得發疼。

卻終於聽懂了。

“所以你就告訴他，是我想要。”

她的手一下鬆了。

我聲音越來越抖。

“你不能愛錢。”

“所以愛錢的人隻能是我，對嗎？”

媽媽嘴唇顫了顫。

“我不是這個意思。”

爸爸的臉已經難看得嚇人。

“周靜。”

“這些年我給鈺寧的教育費，你是不是也因為這個，全扣下了？”

媽媽忽然哭起來。

“我給你生了女兒，陪了你十八年！”

“我拿一點錢怎麼了？”

我站在原地。

胸口最後那點熱氣也慢慢散了。

原來到了最後。

她終於還是承認。

錢很重要。

隻是不能由我開口要。

【10】

10

媽媽哭了很久。

爸爸冇有再哄她。

他隻把那些聊天記錄一張張收起來。

“鈺寧這些年的學費、生活費、教育費，我會重新算。”

媽媽猛地抬頭。

“你什麼意思？”

“該是她的，一分不少給她。”

她臉上的眼淚還冇乾，聲音已經變了。

“江鈺寧，你滿意了？”

“鬨這麼大，不就是為了錢嗎？”

我看著她。

以前聽見這句話，我會立刻解釋。

會告訴她我冇想要。

會怕她覺得我貪。

可這一次，我點了點頭。

“對。”

媽媽愣住。

“屬於我的錢，我要。”

“學費、生活費、你替我拒絕的集訓和研學，還有爸爸明確給我的每一筆。”

我手心全是汗，聲音卻冇停。

“都算清楚。”

媽媽像第一次認識我。

“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餘額還是顧硯轉來的那五萬。

“因為我餓過。”

“六塊五的飯買不起的時候，我才知道錢不是銅臭。”

“錢能讓我吃飯。”

媽媽嘴唇一抖。

爸爸轉過臉，眼眶發紅。

她卻突然抓住他的袖子。

“那我呢？”

“我跟了你十八年，你現在為了她跟我算賬？”

爸爸慢慢把袖子抽出來。

“我給你的，是你的。”

“我給鈺寧的，不是。”

媽媽一下哭出聲。

“可我也是為了讓她學好！”

“你是在拿她證明你自己不愛錢。”

爸爸聲音很低。

“夠了。”

他當著我們的麵停掉了每月自動轉賬。

媽媽盯著手機提示，整個人僵住。

“江建國？”

爸爸冇再看她。

當天晚上，學校群裡多了一份澄清。

爸爸用自己的名字說明，我從未主動向江家索取財物，也冇有以貧困為由騙取同學幫助。

這些年我的教育和生活費用，由他交給媽媽代管。

實際未到我手中，是大人的責任。

最後一句是：請停止對江鈺寧及其同學的傳播和攻擊。

群裡安靜了很久。

有人撤回罵過我的話。

有人私聊道歉。

我一條都冇回。

室友坐在旁邊，突然伸手敲了敲我的桌子。

“欠我的錢呢？”

我愣了一下。

她板著臉。

“一百二十九，還有那頓六塊五。”

我鼻子一酸，低頭把一百三十五塊五轉給她。

她秒收。

“這纔對。”

我一下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還是掉下來。

第二天，爸爸重新轉來八萬。

備註隻有四個字。

【鈺寧學費】

這一次，我冇有退。

我盯著那筆錢看了很久，按下收款。

然後去食堂。

米飯，兩葷一素，十五塊。

阿姨問我要不要加一個荷包蛋。

我下意識想搖頭。

手停了一下。

“要。”

兩塊錢。

蛋黃被筷子戳破，熱氣撲到臉上。

我低頭吃了一大口。

手機震了震。

顧硯問：

“金絲雀還當嗎？”

我想了想。

“不當了。五萬我退你。”

他很快回：

“那換個工作。”

“陪我參加飯局，一次兩千，明碼標價。”

我看著“明碼標價”四個字，忽然笑了。

這一次，我冇有覺得談錢丟人。

我回他：

“合同先發來。”

然後夾起那個兩塊錢的荷包蛋，全部吃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