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老夫人留下我。
她讓人替我換衣、包紮,又親自向我賠罪。
“今日之事發生在陸府,是陸家治下不嚴。你放心,無論查出什麼,陸家都不會逼你入贅,也不會任由外麵的人壞你名聲。”
我向她行禮。
“多謝老夫人。”
她看了看陸紓,又道:“隻是你們二人畢竟……”
“祖母。”
陸紓打斷她。
她站得筆直,麵上仍帶著藥後的蒼白。
“沈公子隻跌進外間門檻,未曾靠近孫女兒半步。孫女兒可以親自作證。”
她頓了頓,看向我。
“他救了自己,也保全了我。”
前世的這一日,她醒來後說的第一句話卻是:
“你費儘心機,不就是想做陸姑爺?”
我鼻尖忽然有些酸。
不是因為感動。
隻是那個跪在喜房裡,哭著解釋到聲音嘶啞的自己,實在太可憐了。
我對陸紓笑了一下。
“姑娘不必謝我。我救的隻是我自己。”
她眉頭微蹙,像是想說什麼。
我冇有等。
“老夫人,我還有一件事相求。”
“你說。”
“我母親的嫁妝賬冊還在沈府。父親不會輕易交出來。請老夫人替我做個見證,讓京兆府陪我回去取。”
陸老夫人答應得很痛快。
陸紓卻忽然按住額角。
茶盞從她手中跌落,碎了一地。
她望著我,臉色慘白得像見了鬼。
“沈硯舟……”
我腳步一頓。
這是她今日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她眼裡浮起一種我無比熟悉的痛色。
前世,我病入膏肓時,她也是這樣看著我。
“你的右手,後來是不是再也不能握筆?”
我的右手下意識蜷了起來。
前世成婚第七年,陸家遭人彈劾私收賄銀。
官差在我住處搜出三萬兩銀票,還有幾封與鹽商往來的書信。
陸紓問我,為什麼要害陸家。
我說我冇有。
她說證據確鑿,還要狡辯到什麼時候。
我把其中一封信追著送到她麵前,求她看一眼落款。那不是我的字,隻要一眼,她便會認出來。
陸紓卻將信抽走,順手拂落了案邊的茶盞。
我怕她又走,下意識去抓她的衣袖,整個人撲進一地碎瓷。右掌紮得血肉模糊,我仍仰著頭問她:“現在能聽我說了嗎?”
她看了一眼我的手,讓人去請大夫。
卻冇有看那封信。
後來案子查清,銀票是沈景曜借探望之機放進去的。
他想用陸家的罪證換父親脫身。
陸紓向我道了歉,還送來京中最好的書手和一套名貴文房。
那時我的右手連筷子都握不住,更彆說提筆。
這些事,如今的陸紓不該知道。
除非——
她也回來了。
陸紓向我走了一步。
“硯舟,我……”
我猛地後退。
她僵在原地。
她的手抬到一半,像從前許多次想扶我時那樣,又生生停住。
從前我會等。等她相信,等她心軟,等她終於肯朝我多走一步。
這一次,我冇有等。
“陸姑娘藥力未清,認錯人了。”
我轉身離開。
她冇有追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