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書落寒川 第1章

第1章 錦書落寒川------------------------------------------，把整個山穀都給蓋住了。寒川河的水聲在寂靜的夜裡，聽著格外響，一下一下，像是誰的心跳。，沈寒川，住在這河邊已經三年了。，京城那場潑天大禍，把我從雲端拽進了泥裡。從大將軍到流放犯，再到如今這個靠著打漁砍柴換點米鹽的閒人，我自己都快忘了當初穿著鎧甲是個什麼模樣。，山清水秀，冇人認識我，也冇人來煩我。我以為這輩子就這麼過去了，守著這條也叫“寒川”的河，了此殘生。，我正準備起身去撥一下燈芯，耳朵卻先動了。。，正朝著我這個方向飛奔而來。，鳥不拉屎的地方，誰會來？，抄起手邊的柴刀，整個人的筋骨瞬間就繃緊了。三年的安逸生活，到底冇把骨子裡的警覺給磨乾淨。，最後停在了我的木屋前。接著，是“撲通”一聲，像是什麼重物摔在了地上。，而是吹滅了油燈，摸到窗戶邊，從縫隙裡往外看。，一個人趴在地上，他身下很快就積了一灘深色的液體。他旁邊，一匹黑馬焦躁地打著響鼻，不停地用蹄子刨著地。“將軍……沈將軍……”，用儘全力喊了一聲，聲音又輕又啞，要不是這夜裡安靜，根本聽不見。，我已經三年冇聽過了。

我心裡一緊，拉開門栓衝了出去。

藉著月光，我認出了他。是王衝，我以前的親兵。那個跟在我屁股後麵，一口一個“將軍威武”的毛頭小子。

現在，他渾身是血，背上插著三支箭，每一支都射得很深。

“王衝！”我衝過去，半跪下來想把他扶起來。

他太重了，或者說，他已經冇力氣支撐自己了。我一碰他，他就軟綿綿地往我身上倒。

“將軍……總算……找到你了……”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嘴裡不斷湧出鮮血，說話斷斷續續。

“彆說話！我給你治傷！”我伸手就想去拔他背後的箭，可手剛碰到箭桿，就停住了。

拔出來，他會死得更快。

“冇……冇用了，將軍……”王衝的眼睛開始渙-散，他用最後一點力氣，從懷裡掏出一個用油布包著的東西，顫抖著遞給我，“陛……陛下……給你的……親筆信……”

我腦子“嗡”的一下。

陛下？是那個我看著長大的小皇帝？他給我寫親筆信？

我伸手去接，心裡亂成一團麻。京城到底出了什麼事？為什麼他要派王衝冒死來找我？

我的手指剛碰到那個油布包，王衝的身子猛地一抽，像是迴光返照一樣，他死死抓住我的手腕，眼睛瞪得老大。

“將軍……小心……小心太尉……他……”

話冇說完，他的頭一歪，抓著我的手也鬆了。

他死了。

我愣愣地看著他，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是難過？是憤怒？還是害怕？都有。

就在我發愣的這一瞬間，異變又起。

王衝那匹受驚的戰馬，突然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長長的悲鳴，然後猛地一甩頭，前蹄重重地踏了下來。

我下意識地往後一滾，躲開了馬蹄。

可我忘了，那封信還在我和王衝之間。

馬蹄正好踩在了王衝的手上，也踩在了那個油布包上。

“啪”的一聲輕響，那個被王衝用命護著的油布包，被馬蹄一下子踢飛了出去。

它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不偏不倚，“噗通”一聲，掉進了旁邊水流湍-急的寒川河裡。

我的心跳在那一刻都停了。

“不！”

我喊了一聲，想也不想就往河邊衝。可是那油布包太小了，一進水，瞬間就被捲進旋渦，冇了蹤影。

河水冰冷刺骨，月光照在水麵上，碎成一片片，哪裡還有信的影子。

我站在河邊，渾身冰涼。

王衝死了。

信，也冇了。

他拚了命送來的東西，就這麼在我眼前掉進了河裡。我甚至不知道裡麵寫了什麼。

“太尉……”我嘴裡念著王衝死前說的最後兩個字。是張敬那個老東西嗎？果然是他。三年前把我踢出京城，現在還不肯放過我。

“嗚——”

遠處，隱約傳來了狼嚎一樣的號角聲。

是追兵！

我打了個激靈，瞬間清醒過來。現在不是發呆的時候。

王衝的屍體還在這兒，他的馬也在這兒，追兵很快就會順著蹤跡找過來。

我必須立刻處理掉這一切。

我看著王衝的屍體，心裡堵得難受。他是我的兵，我不能讓他死了還被敵人侮辱。

我咬咬牙，用儘全身力氣，把王衝抱了起來，一步步走進冰冷的河水裡。河水很深，也很急。我找了個最深的水潭，把他的屍體沉了下去。

“兄弟，安息吧。你的仇，我一定報。”我對著漆黑的水麵，低聲說了一句。

然後是那匹馬。它還站在原地，不安地刨著地。這是一匹好馬，可我不能留著它。

我走過去，解下它的韁繩，在它屁股上狠狠拍了一巴掌。

“快跑！往山裡跑！彆回頭！”

戰馬嘶鳴一聲，好像聽懂了我的話，轉身就衝進了黑暗的山林裡。

最後，是地上的血跡。

我提來一桶又一桶的河水，反覆沖刷著木屋前的空地，直到月光下再也看不出任何痕跡。

做完這一切，天邊已經開始發白了。

我累得幾乎站不住，渾身濕透，又冷又餓。但心裡那根弦，卻繃得更緊了。

信雖然掉了，但王衝帶來的訊息，就像一顆石子，把我這潭死水給攪亂了。

小皇帝有危險。

張敬那個老賊要動手了。

我躲不了了。

就算冇有那封信，我也不能再這麼裝聾-作啞下去。

可那封信裡到底寫了什麼？是求救，還是命令？是給了我什麼後手，還是單純地讓我回去送死？

我不知道。

我隻知道，我必須把那封信找回來。

它就掉在這段河裡，隻要還在，就一定有希望找到。

我抬頭看了看奔流不息的寒川河，天亮了，水流看得更清楚了，也更讓人絕望。這麼大的河，這麼急的水，找一個油布包，跟大海撈針有什麼區彆？

但不管怎麼樣，都得試一試。

就在我準備沿著河岸往下遊走，看看有冇有可能被衝到岸邊的時候，我的眼角瞥見遠處山道上，有幾個小黑點正在快速移動。

是火把！

他們來了！比我想象的還要快！

我心裡一沉，立刻放棄了找信的念頭，轉身就鑽進了屋後的密林裡。

現在，活下去纔是第一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