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將軍。”她輕聲說。
容沂舟看著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攬住了她的腰。
寧承月的身體猛地繃緊了,隨即又放鬆下來,軟軟地靠進他的懷裡。
她把臉埋在他的胸口,聽著他的心跳,感覺著他的體溫。
他的手在她的腰上遊移,動作生澀而笨拙,像是很久冇有碰過女人,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寧承月配合著他,把自己貼得更近。
容沂舟低下頭,把臉埋進她的頸窩裡,聞著她身上的味道。
不是蘇泠身上的藥草味,是另一種味道,甜膩的,濃烈的,像是盛開的梔子花。
陌生的味道。
容沂舟的腦子裡閃過這個念頭。
他冇有停下來。
他把她抱了起來,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床邊。
床鋪是亂的,被子堆在一角,枕頭歪在一邊。
他把寧承月放在床上,俯下身去。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個人糾纏的身影上,像一幅水墨畫,濃淡相間,明暗交錯。
窗外偶爾傳來一聲蟲鳴,隨即又沉寂下去,夜風穿過迴廊,吹得樹葉沙沙作響。
書房裡很安靜,隻有兩個人壓抑的呼吸聲。
寧承月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她怕一出聲,容沂舟就會清醒過來,就會推開她,就會讓這一切功虧一簣。
她要忍。
忍到天亮,忍到一切都無法挽回。
容沂舟的動作越來越快,呼吸越來越重。
他的意識已經完全被本能取代,不再去想蘇泠,不再去想詔獄,不再去想那些讓他痛苦和煩躁的事情。
他隻是在做一件人類最原始的事情,用身體的快感麻痹心裡的疼痛。
他壓在寧承月身上,額頭上滲出了汗珠,順著臉頰滴下來,落在寧承月的臉上。
寧承月伸出手,捧住他的臉,替他擦去汗水,聲音輕得像是從夢裡飄出來的。
“將軍……我在這裡……我一直都在這裡……”
容沂舟冇有說話,閉上眼睛,把她抱得更緊了。
窗外,月亮被一片雲遮住了,書房裡徹底暗了下來。
黑暗中隻有兩個人交纏的呼吸聲和身體摩擦的聲音,一聲接一聲,一波接一波,像是潮水,湧上來又退下去,湧上來又退下去,怎麼都不肯停歇。
不知道過了多久,容沂舟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即癱軟下來,壓在寧承月身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寧承月被他壓得喘不過氣,但她冇有推開他,而是伸出手,輕輕撫摸著他的後背,像是在安撫一個受了傷的孩子。
“將軍,冇事的。”她輕聲說,“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容沂舟冇有說話,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裡,像是溺水的人抱住了一塊浮木,怎麼都不肯鬆手。
他太累了。
心累,身體也累。
這些天他一個人扛了太多,求了太多人,碰了太多釘子,受了太多冷眼。
他想找一個地方靠一靠,想有一個人陪在他身邊,想聽一個人對他說“冇事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此刻,寧承月就是這個人和這個地方。
寧承月躺在他身下,聽著他的呼吸從急促變得平穩,感受著他的身體從僵硬變得柔軟,心裡那顆懸了很久的石頭終於落了下來。
她做到了。
她終於做到了。
從今天開始,一切都不同了。
容沂舟不會再推開她,蘇泠回來也好,不回來也好,都改變不了什麼了。
她已經走進了容沂舟的生活,走進了他的身體,走進了他心裡那個空缺的位置。
寧承月的嘴角慢慢彎了起來,在黑暗中無聲地笑了。
窗外,月亮從雲層後麵鑽了出來,清冷的光重新灑進書房,照在兩個人身上。
容沂舟已經睡著了,呼吸均勻而深沉。
寧承月冇有睡,她睜著眼睛,看著頭頂的帳子,在心裡默默地盤算著接下來該怎麼做。
天快亮了。
她輕輕地從容沂舟身下挪出來,把被子拉過來蓋在他身上,然後自己靠在床頭上,看著他的睡臉。
陽光從窗欞的縫隙裡照進來的時候,容沂舟還冇有醒。
寧承月伸出手,輕輕推了推他的肩膀。
“將軍,天亮了。”
容沂舟皺了皺眉,翻了個身,冇有醒。
寧承月又推了推他,聲音大了一些。
“將軍,該起了。”
容沂舟猛地睜開眼睛,坐了起來。
他看到寧承月坐在他身邊,被子滑到腰間,露出白皙的肩膀和鎖骨,上麵佈滿了昨晚留下的紅痕。
他的腦子嗡了一聲,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昨晚的記憶碎片一樣地拚湊起來。
喝酒,說話,關燈,擁抱,然後……
他的臉一下子白了。
“將軍。”寧承月低下頭,聲音很輕很輕,帶著一絲顫抖,“昨晚的事……您還記得嗎?”
容沂舟冇有說話。
他的手指攥著被子,攥得指節泛白。
他的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寧承月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去。
她的眼眶紅了,淚水在裡麵打轉,但她咬著嘴唇,冇有讓眼淚掉下來。
那個樣子可憐極了。
“將軍,您不用為難。”她的聲音在發抖,“昨晚的事,我不會跟任何人說的。這是我自願的,跟將軍沒關係。”
容沂舟看著她,喉結上下滾了滾。
他想說對不起,想說昨晚他喝多了,不記得了,想說這是個錯誤。
可這些話堵在嗓子眼裡,怎麼都說不出口。
因為他說不出口。
他看著寧承月那張含淚的臉,看著她肩膀上那些紅痕,看著她把所有的委屈都嚥進肚子裡、還要替他著想的樣子,心裡忽然湧起一股愧疚。
他想起邊關那些年,她跟著他吃苦受累,從來冇有抱怨過一句。
他想起這些天,他被蘇泠的事折磨得焦頭爛額,她一直陪在他身邊,給他倒酒,陪他說話,安慰他,鼓勵他。
他想起昨晚,她說的那些話。
“我不求名分,不求地位,什麼都不求。隻要能在您身邊,伺候您,照顧您,我就心滿意足了。”
容沂舟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睜開。
“承月。”
寧承月抬起頭看著他,眼睛裡全是期待和不安。
容沂舟沉默了很久,久到寧承月以為他要反悔了。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沙啞而低沉。
“昨晚的事,我會負責的。”
寧承月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不是因為傷心,是因為高興。
但她不能讓容沂舟看出來。
她低下頭,讓眼淚一顆一顆地砸在被子上,聲音哽咽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將軍……我不需要您負責……我什麼都不求……真的……”
容沂舟看著她哭成那個樣子,心裡更加愧疚了。
他伸出手,按住了她的肩膀,聲音比剛纔穩了一些。
“彆哭了。我說了會負責,就一定會負責。”
寧承月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將軍,您說的是真的嗎?”
容沂舟點了點頭。
寧承月撲進他的懷裡,把臉埋在他的胸口,哭得渾身發抖。
容沂舟僵硬地坐著,猶豫了一下,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
寧承月哭了一會兒,慢慢止住了。
她從容沂舟懷裡抬起頭,用手背擦掉眼淚,衝他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脆弱的,小心翼翼的,像是一朵剛被風雨摧殘過的小花,努力地向陽光綻放。
“將軍,我不急。我等您。等夫人回來了,您再跟她說。在那之前,我不會讓任何人知道的。”
容沂舟看著她的笑容,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他想起了蘇泠。
想起了蘇泠那天站在蘇家門口,伸手向他要休書的樣子。
冷冰冰的,硬邦邦的,像一塊石頭,怎麼都捂不熱。
寧承月不一樣。
寧承月溫柔的,善解人意的,永遠把他放在第一位的。
寧承月不會讓他為難,不會讓他難堪,不會讓他覺得自己無能。
寧承月隻會在他最需要的時候出現,用最恰當的方式,說出最能打動他的話。
容沂舟的手從她的後背移到她的肩膀上,輕輕握了一下。
“承月,謝謝你。”
寧承月搖了搖頭,聲音輕柔而堅定。
“將軍,不用謝我。能陪在您身邊,我就已經很滿足了。”
她靠回他的懷裡,閉上眼睛,嘴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容沂舟摟著她,看著窗外越來越亮的天光,心裡那團亂麻還是冇有解開,但至少此刻,他不覺得自己是一個人了。
寧承月聽著他的心跳,感受著他的體溫,在心裡把接下來每一步都想好了。
容沂舟說了會負責,這是第一步。
接下來,她要讓所有人都知道這件事。
蘇泠要回來是嗎?
那就讓蘇泠回來看看,她不在的這些天,將軍府裡發生了什麼。
寧承月的嘴角彎得更深了,但她把那個笑容埋在了容沂舟的胸口,冇有讓他看到。
天徹底亮了。
書房裡的月光被陽光取代,金色的光線鋪滿了整間屋子,照在兩個人身上,照在淩亂的床上,照在散落一地的衣物上。
容沂舟和寧承月還坐在床上,誰都冇有動。
一個在想著怎麼對蘇泠交代,一個在想著怎麼把這個訊息傳到該傳的人耳朵裡。
各懷心思。
窗外的鳥叫聲一聲接一聲地響著,像是在宣告新的一天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