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書錯 第158章 贖罪

蘇泠下值的時候，特地想著多乾一些活，在太醫院待的久一些，這樣便不用回去麵對容宴。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剛剛下值，容沂舟便直接找上了太醫院。

今日唐鈺走的早，好像是有什麼要事在身，出去的時候春光滿麵，蘇泠暗道不妙。

她冇想到容沂舟從原來在宮門口等變成了直接上太醫院來堵人。

還不等她開口，便見容沂舟氣喘籲籲來到門口，看起來十萬火急。

“阿泠，你快點收拾，跟我回去。”

他上前就開始扯蘇泠。

太醫院的同僚們是知道蘇泠與容沂舟感情不睦的，見此都覺得有些稀奇。

蘇泠看了看周圍，覺著臉上無光，甩開他的手道：“怎麼了？我手頭上還有些事情冇做完。”

容沂舟額頭上都出了一層薄汗，“府中你有冇有留有草藥？冇有的話從這兒拿些走，快一些，父親病倒了，情況很嚴重。”

聽了這話，蘇泠也不由自主緊張起來。

容宴向來體格康健，怎會突然病倒？

從前天寒地凍的時候，他都是光著膀子練劍，連風寒都不曾有過。

“可......這樣吧，太醫院中那麼多太醫，請一位醫術高超的來給他醫治比較好，我初出茅廬，醫術不精，恐怕會耽誤了他的病情。”

蘇泠下意識就開始拒絕，可是拒絕之後，心中又不免有些難受。

容宴若是真的生病了，她連看都不去看一眼，而且明明她的醫術，在整個太醫院是翹楚的存在啊。

她有些愧疚。

容沂舟臉色不太好看，可還是細聲細語地給蘇泠解釋。

“阿泠，現在不能鬨脾氣了，我不知道你為何對父親的意見那麼大，但人命關天。”

“父親生了病都還想著你，若是你能醫治好他，傳出去了對你的前途更加有用，你這個時候不該打退堂鼓的。”

斥責的話到了嘴邊，又被容沂舟給嚥了下去，他如今不能再像從前那般，動不動就對蘇泠貶低否定了，這樣，她更加不會原諒自己。

所以他深吸了一口氣，語氣更加緩和了。

“阿泠，去看看吧，父親他吐得昏天黑地，連床都下不來了，嚴重至此，開不得玩笑。”

不等容沂舟說完，蘇泠先慌了。

竟然嚴重到這個地步嗎？

她立即丟下手中的事情，快步往外走，幾乎是小跑著從宮道上跑出去，直到上了馬車她都不安寧。

容沂舟見此，心終於給落下來了，好在蘇泠這次冇有不合時宜的鬨脾氣，否則他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蘇泠臉色越來越難看，“我問你，他最近可是食用了什麼？聽症狀來看，應當是食物中毒了。”

容沂舟麵色同樣凝重，“冇有，該查的都查過了，父親的吃食每一餐都留有備份，不存在這樣的情況，府上的醫師都診斷不出是何症狀。”

蘇泠的心跳越來越快，她看著馬車外的街景，隻恨為何這馬車不能快一些。

連她自己都冇有注意到，她多擔心。

“不行，聽起來是特殊情況，我一個人可能會手忙腳亂，將軍，你回太醫院去，再去請一位太醫來協助我。”

蘇泠始終放心不下。

容沂舟卻遲遲不肯動作，他欲言又止，表情有些不自然。

蘇泠急起來，“快啊，將軍還在這兒等什麼？侯爺出了事情，對大家都不好。”

容沂舟抿了抿唇，低低地看了口。

“阿泠，我知道你就是杏林怪醫，你一定有法子，太醫院裡麵那群庸才，來十個都當不了你一個。”

他說完這話，麵上混雜著屈辱和愧疚的情緒。

蘇泠呼吸猛地一滯，轉頭看向容沂舟，眼裡都是震驚。

還有一種感覺，像是被濕棉花堵住了胸口，悶得厲害，悶地她快要喘不過氣來，麵上的表情都凝固住了。

二人一時無話，馬車內氣氛僵硬，隻聽得到窗外街邊的叫賣聲。

容沂舟捏了捏鼻根，道：“我從前......我從前誤會了你，對不住。”

“怪我，我早該想到的。”

蘇泠輕輕扯了扯唇，語氣有些顫抖，“誰告訴你的？”

她忽然在想，這件事情除了她的家人，還有芙蕖，誰還會知道？

容沂舟嚥了咽口水，“是我自己發現的。”

“阿泠，你總是很粗心，杏林怪醫的親筆針法，你就放在你妝台前，除了本人，誰還會有親筆針法呢，流傳出去的都是拓印的版本。”

“再有，我記得你從前問過我，若你說，你是杏林怪醫呢，問我信不信，我那時豬油蒙了心，誤會了你。後來細細一想，你若真的冇有這本事，怎麼可能進得去太醫院？”

四周安靜地隻能聽見蘇泠的呼吸聲，那氣息算不上平和。

她的手搭在座椅上，緩緩收緊，她卻冇有去看容沂舟，隻是覺得可笑。

可笑，又有些惱怒。

現在再來說這些，有什麼用呢。

她在想，若是當初，容沂舟信了她，她們之間是不是也不會走到這個地步？

容沂舟看著蘇泠，有些緊張，忽然，他扇了自己一耳光。

“不對，粗心的是我。”

“我若有心，早的時候就發現了，這麼明顯的東西，我卻看不見。”

他有些哽嚥了，“阿泠，對不起，這一巴掌是我還給你的，因為我的不信任，你當初在參加醫考的時候，一定吃了很多苦。”

“我還是那句話，不求你原諒，我隻是想贖罪。”

蘇泠看著容沂舟臉上鮮紅的手掌印，嗓子發乾。

他這一巴掌是用了十成十的力道去打的，一點兒冇對自己手軟。

他麵色也是誠懇的，看起來痛苦有愧疚，像是真的知道自己錯了一般。

蘇泠眼眶有些濕潤，閉了閉眼，“是啊，當初的確吃了很多苦頭。”

“不過，輕舟已過萬重山。”

容沂舟還愣著，蘇泠的情緒又恢複到之前不鹹不淡的模樣。

“將軍，我們到了，走吧。”

蘇泠冇等他說話，率先一步下了馬車，提著醫藥盒子，往容宴的院子裡衝。

隻留下容沂舟失了魂似的，在她身後站定許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