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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徒青鸞：若汝能讀至此卷，當知吾已行至儘頭。前六卷所記之法，皆為汝鋪路。然最後一步——以‘一死之心’喚醒司命血脈——非外力可為。此一步，吾無法替汝走。吾所能為汝做的，唯有留此卷於門後。若汝讀到此卷，說明汝已通過前六卷所設之試煉，亦說明汝已明白此行最後一步的意義。吾於虞城大火中未死，並非僥倖——是有人替吾擋了那一道火。”
她的手指停在最後一行字上麵。有人替師祖擋了那一刀。她想起那個人影，想起她右臂上那道舊疤，想起她坐在虞城廢墟牆角說“我去了，冇有殺”時的呼吸聲。她又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兒，然後繼續往下讀。
“那個人把火引向了自己，讓吾得以從虞城火中脫身。吾欠她一條命，但吾無法回報。吾唯一能做之事，便是將此卷留於此地，等待有人走完吾未走完之路。天樞之縛魂術，源起於斷脈術。斷脈術不可硬破，隻能以血為引、以火為媒，將施術者與受術者之間的血脈之鏈熔斷。此過程不可逆轉，施術者自身亦將被熔斷的血脈之力反噬——若成功，則雙方皆斷；若失敗，則施術者魂魄儘散。吾於此地停留三日，反覆衡量，最終未能邁過門檻。吾非畏死，吾畏的是——熔斷之後，吾再也見不到那個替吾擋火的人了。”
慕青鸞在黑暗中把那一段讀了兩遍，然後合上手劄。她坐在那裡，把那句話在心裡又過了一遍——“吾非畏死，吾畏的是再也見不到那個人。”師祖在虞城大火中冇有死，是因為有人把火引向了自己。那個人影替師祖擋了一刀，替師祖扛住了天樞的追責。師祖在這道門檻前停住了，不是怕死，是怕熔斷之後再也不能見到那個人了。可他還是死在了北邙山的礦洞裡，死在了回程的路上。他用最後的力量走了一整條北行路，把手劄一捲一捲留下，把銅令和鐵簪藏進石縫裡，把信一封一封寄出去，然後死在了礦洞底部的冷水裡。慕青鸞把第七卷手劄收進懷裡，和前麵六卷放在一起。七卷整整齊齊地貼著她的心口。然後站起來轉向那扇門的方向，走了兩步，在門框處停住了。
銅令已經嵌在門板的凹槽裡，她把它取出來，握回掌心，重新推上門板。門板在她身後合攏時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像鎖芯複位的聲音，像是有人替她把門關上了，隻留下一條窄窄的通道供她返回。她在門框前多站了片刻，用手指摸了一下門板合攏處的縫隙——嚴絲合縫，和打開之前一樣，像是這扇門從來冇有被人推開過。她冇有再回頭，沿著來路往上攀。銅令在她掌心裡已經恢複了溫度，褪去了方纔那種幾乎灼人的燙，隻剩一層均勻的暖意，像她體溫的一部分。她重新摸到了那些凸起的岩塊，一級一級向上攀。頭頂的星光重新出現在視野裡，先是窄窄一條銀線，然後越來越寬，最後變成了完整的深藍色天幕。
她從裂縫邊緣翻上來的時候，尉遲淵仍然站在她離開時的位置上，站在裂縫邊緣的岩石上，一步都冇有移動過。她還冇站穩，他就開口了，聲音平靜簡短：“拿到了？”
慕青鸞點了一下頭，把那捲手劄從懷裡抽出來握了一下又收回去。“第七卷。”她說話的時候聲音比她自己預想中更穩，像是那句“拿到了”本身就是一根落地生根的樁子，把她從裂縫底部帶回來的所有重量都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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