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時錯 第4章

第4章 修行明山寺------------------------------------------，喬煙煙要去明山寺修行的訊息果真在京城遍傳，連皇帝都賞賜了禦筆佛經數卷，以示對喬府的照拂。搖搖晃晃的馬車穿過喬老爺的囑托和喬夫人的朦朧淚眼，經過府宅，擠過街巷，逐漸行走在綠竹夾道的山野間。清修不宜鋪張，如今陪在喬煙煙身邊的，僅有畫雲和幾個粗使嬤嬤。“喬小姐，有失遠迎了。”清冷卻有力的聲音傳來，明明說著客套的話，卻隱隱透著疏離感。剛一落轎，喬煙煙便瞧見了那位年輕僧侶，他正率眾人立在明山寺的大門之外。寬大的僧袍襯得他越發清瘦，身姿挺拔的彷彿能與青竹融為一體。“小僧法號無塵，往後喬小姐有何需要，請找我便是。”，“無塵禪師，此番多有叨擾，先行謝過了。”不經意間，她撞上了無塵清澈的目光，急急撇開了眼睛。他清秀的麵龐就像名字一樣白淨儒雅，卓絕的氣質更是不惹塵埃。一雙淡然的眸子亮潔如水，好像初春時剛剛解凍，還帶著碎冰的山泉。，無塵始終與喬煙煙保持著些許距離，低著頭不知想些什麼。直到急急跑來的小僧打破了這番有些尷尬的氣氛。“無塵師兄，啊，不，無塵住持，喬小姐她來了嗎......”似乎是剛剛看見站在一旁的喬煙煙，他一時語塞，“哦，原來是已經到了。”“妙淨，禪房可都收拾妥當了？”“當然，當然，已經把先福康公主住過的禪房灑掃乾淨了，就等著鋪設被褥，準備茶點了。不如請小姐先去用膳，用完膳保準一切都收拾妥當。喬小姐，您放心，這禪房是專為皇族及宗室成員修建的，金碧輝煌，氣派的很呐！而且那兒還靠近大殿，平時娘娘、夫人們來上香，您也可以跟她們聊聊天兒，解解悶兒......”這位僧人似乎是專門負責貴族修行人士接待的，業務熟練，態度熱情，還有稍許市儈之氣。“好啊好啊，這一路足足兩個時辰，我也著實有些餓了”，喬煙煙笑應道。雖說已經立春，但山裡的寒風仍然料峭，穿過衣領袖口，在四肢百骸橫衝直撞。拖著孱弱的身體，喬煙煙開始不住地咳嗽，急切地想吃些熱湯飯暖暖身子。，便帶著喬煙煙向齋堂快步而去。他刻意走在外側，為喬煙煙擋去了呼嘯不止的山風。餘光裡，喬煙煙看見他的僧袍鼓著風獵獵揚起，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感覺。一縷可疑的紅暈攀上他的耳根，不知是否是對寒冷天氣的誠實表達，還是其他什麼緣故。，連素齋都如此好吃！喬煙煙食指大動，一路上的舟車勞頓也在熱氣騰騰中瓦解。特彆是潤肺止咳的新茼蒿湯，雪梨貝母茶，讓她從舌尖一直暖到了心頭。這幾樣食補菜肴是僧侶後端進來的，喬煙煙猜想，大抵是無塵見自己咳疾頑固，特意加做的，尤是感激。雖然她很想當場表達謝意，但寺廟踐行著“食不言，寢不語”的清規，於是隻得給畫雲交換眼神，歡快地化感謝為食慾。，妙淨已經在齋房門口等候了。“妙淨，喬小姐初來，我親領她去吧。”無塵突然出言，讓一向反應極快的妙淨也反應了一陣。“得嘞，無塵師兄！”，他們正走嚮明山寺清幽的後院，而非妙淨先前所說，公主住過的禪院，不禁好奇發問，“無塵禪師，我們這是？”“素聞喬小姐身體孱弱，咳疾亦未愈，那邊屋舍雖富麗，卻密不透風，冬冷夏熱，又喧囂的緊，無益於康健。”他垂著眉，看不清眼神。，“這些服務於皇親貴族的屋殿多半追求高大氣派，然而磚牆深院，不僅光照很差，通風不佳，還容易給人壓抑感，所以大家知道清代皇帝們為什麼喜歡住在圓明園而不回紫禁城了吧？就是因為這氣派房子中看不中用啊......”“隻是，臨時安排的這間僧寮，雖依山傍水，空氣清新，位置卻僻靜了些，附近並無僧侶居住，唯有慧能禪師的獨立僧舍。現今他去雲遊，我接管明山寺，不日便會搬過去。”無塵的話打斷了喬煙煙的旅遊回憶，更讓她心生雀躍。畢竟，她纔不想跟什麼娘娘夫人打交道，住的遠求之不得。“多謝無塵禪師！”喬煙煙笑得眯起了眼睛，她認定無塵是個麵冷心熱的住持，冷冷的外表下，藏著一顆細膩的心。

“還有，叫我無塵就好。”話音剛落，二人也到了此行的目的地。無塵利落的告辭，轉身而去。“性格還有點傲嬌啊”，喬煙煙小聲唸叨著。

“小姐，什麼是傲嬌啊？”畫雲一臉疑惑。

“嗯，大概就是，為了掩飾靦腆，或者內心真正的想法，所以假裝高傲吧......這是一個扶桑國的詞彙呢。”

“小姐真是博學多才！”畫雲一邊整理著衣櫃中的衣服一邊誇讚道。“天啊，小姐你快看！”她指著禪服上的圖案，“這件一定是小姐的，上麵繡著‘煙寺晚鐘’圖呢！這一件繡著‘朝雲出岫’的，難道是我的？無塵禪師也太心細了吧！還能顧唸到我們做下人的......”

“畫雲，莫要妄自菲薄！我們是新時代的......”幾乎是下意識地，喬煙煙就脫口而出。身為現代人的她，追求著平等與尊重，想要成為獨立女性，但是，在蘇氏王朝推行這樣的思想何其艱難，她深知不能一蹴而就。“我是說，畫雲，既然我們姐妹一場，就互相扶持，冇有什麼主仆不主仆的。”

“小姐，你，好像和以前不一樣了！”畫雲圓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不過我喜歡這樣的小姐！”她蹦跳過來，挽住了喬煙煙的手臂。“讓我上轎伴行，同桌吃飯，還讓我自稱‘我’而非奴婢......小姐，懷著感恩的心，我去給你倒茶啦！”

“好險，差點穿幫！”喬煙煙做了個鬼臉。明山寺的時光，就這樣拉開了第一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