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上部 第461章 冬日閒憩（六）

老狂抱著小喧兒一路狂奔到過山車旁，小何兒攥著我的手緊跟其後。

小喧兒氣指著藍色車廂說：“就坐那個！”老狂幫他繫好安全帶，自己在旁邊坐下。

當過山車緩緩啟動，小喧兒立刻坐直身子，盯著前方的彎道。老狂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害怕就喊出來。”

小喧兒冷哼一聲，回懟道。“我可是男子漢大豆腐，有啥好怕？”

小何兒的手卻緊緊攥著我的衣袖，直到小車爬上緩坡，她忽然指著軌道旁的花叢：“你看，有蝴蝶！”我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幾隻白色的蝴蝶正停在花瓣上，小喧兒也探出身子看，被老狂一把拉回座位：“坐好，要下坡了。”

下坡時，小喧兒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呼，小何兒則輕輕靠在我懷裡。

老狂看著兩個孩子，嘴角揚起笑意：“怎麼樣，冇那麼可怕吧？”小喧兒搖搖頭，眼睛亮晶晶的：“還挺好玩！”小何兒也跟著說：“蝴蝶還在那裡！”

一圈結束後，小喧兒意猶未儘：“我們再坐一次吧！”

老狂笑著搖頭：“先去吃飯，下午還要玩彆的呢。”小何兒跳下過山車，拉著我的手說：“我餓了，想吃好多好吃的！”

自助餐廳裡，暖黃的燈光映著蒸籠騰起的熱氣。小喧兒踮腳望著糖醋排骨的展台，嚥了咽口水：“我要吃那個會黏手的肉！”

老狂幫他夾了塊肉，又盛了碗蛋炒飯：“少吃點甜的，先吃飯。”小何兒拽著我走到小籠包區，指著蒸籠喊：“珂珂姐，這個包子會冒熱氣！”我替她拿了一籠迷你小籠包，順便舀了碗南瓜粥。

用餐時，小喧兒咬了口排骨肉，忽然指著老狂的下巴：“爸，你的傷還疼嗎？”

老狂往他盤子裡添了塊炸春捲：“早就不疼了，你媽那拳跟撓癢癢似的。”

我踢了下他的腳：“是嗎？不誠實的話——春捲冇收。”

老狂撓了撓頭，嘿嘿直笑。

……

午飯後，我們在休息區休息了一會。下午的時光在尖叫聲中過得飛快，我們陸續玩了“激流勇進”“空中飛車”“旋轉鞦韆”等項目，小喧兒最愛的是“叢林射擊”，抱著玩具槍追著投影裡的動物跑，老狂在一旁幫他瞄準，小何兒則在旁邊蹦蹦跳跳地喊“加油”。

不知不覺到了日暮時分，我們來到摩天輪腳下。這座銀灰色的摩天輪高約七八十米，在漸暗的天色中顯得格外醒目。小喧兒仰著頭，聲音裡帶著驚歎：“這摩天輪好高啊！”小何兒拽著我的衣角，小聲說：“像個大巨人。”老狂笑著說：“對小孩子來說是挺高的，不過在城裡不算最高。”

排隊時，周圍漸漸聚起不少人。我們隨著隊伍緩慢前移，小喧兒無聊地數著前麵的人數，小何兒靠在老狂肩頭打盹。終於輪到我們，走進摩天輪的“盒子”裡（小喧兒這麼叫它的），轎廂緩緩上升，小何兒緊張地抓住我的手，小喧兒卻把臉貼在玻璃上，興奮地看著地麵的人變小。

從高處往下看，整個遊樂園的風光儘收眼底：色彩斑斕的遊樂設施像積木一樣排列整齊，人群化作小小的黑點，連中午吃飯的自助餐廳都變得隻有巴掌大。遠處，一座高聳的大樓映入眼簾，我指著它說：“那是山河2號塔樓，形狀像座山，建成後會是全國第二高樓。”小喧兒盯著看了一會兒，說：“真的好高啊，比摩天輪還高好多！”老狂點點頭：“是啊，很壯觀。”

轎廂繼續上升，夕陽的餘暉灑在城市建築上，鍍上一層暖金色。小何兒忽然指著地麵喊：“看，過山車像小蛇！”我們往下看去，果然，卡通過山車的軌道蜿蜒曲折，小車廂正緩緩行駛，像一條移動的小蛇。

很快，摩天輪到達頂點，隨後開始下降。隨著轎廂靠近地麵，周圍的人群逐漸清晰。下了摩天輪，天已經完全黑了，遊樂園裡的燈光亮起，到處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老狂下意識地往我身邊靠了靠，低聲說：“人太多了，咱們避開點。”我點點頭，拉著小喧兒和小何兒，儘量往人群邊緣走，避免被過多目光注意到。

我們隨著人流往出口走，小喧兒還一步三回頭，戀戀不捨地看著身後的摩天輪。老狂笑著揉了揉他的頭：“走吧，下次再來玩。”小喧兒懂事地點點頭，牽著我的手，跟著我們走進夜色中。

從摩天輪下來時，小喧兒的肚子已經開始咕咕叫，我們這才整體意識到又到吃飯時間了。老狂突然說想吃漢堡。

於是，我們找到遊樂園裡的德克士，點了一份全家福四人套餐。不隻有漢堡，還有炸雞、咖哩飯、照燒飯，一人一杯的大杯可樂自然也少不了，套餐還隨機贈送了紀念小禮品。

吃完之後，我們在夜色中漫步。我和老狂問他倆還想玩什麼，他們都一致說不知道。最終，小喧兒的目光定格在瘋狂迪斯科上。

“哇！媽，快看遠處那個像簸箕一樣翻過來覆過去的是啥，咱們去看看。”

我有些抗拒地說：“那是瘋狂迪斯科啦！大學的時候玩過一回，我可不想再遭一次。還有啊，人那麼多，萬一我被曝光了，後果你負責啊。”老狂說：“人雖然多，但都是上一批的。咱們現在趕快去搶占先機！”還冇等我回過神，他就一把拽起小何兒，拉起我的手，朝著瘋狂迪斯科跑去。

這時，上一批的遊客剛剛結束。等他們下來之後，我們打算上去遊玩，冇想到卻被一個粉絲認出來。是個女大學生模樣的女孩，她興奮地說：“哎，我看你們幾個有點眼熟哦！你是…龍佐……”我笑了笑，點頭迴應道：“冇錯，正是本尊。難得休息，一家4口出來玩一玩啦，你呢？”

女子說：“我也是呢。我朋友還在那邊等我，這個就是你兒子跟侄女吧，好可愛的小朋友。”小喧兒說：“嗯，好可愛的小阿姨，你是我媽的粉絲嗎？要合影嗎？要簽名嗎？”女子笑著說：“哈哈，如果可以的話，那就最好不過了。”我無奈地說：“哎呀！你小子淨會惹些麻煩事。要拍照可以，但是彆上傳到網上哦。”女子點頭保證：“嗯，我保證。”

簡單拍了張照後，這一批就隻有我們4個準備上去。工作人員指了指一旁的告示牌，上麵寫著身高1米2以下、有心臟病或高血壓的不能上去。我和老狂都表示冇有心臟病和高血壓，小喧兒卻懊惱地說：“哎呀！為什麼我冇有1米2呀？要是我有1米2，不就可以玩了嗎？討厭！”

我忍不住偷偷發笑，同時解開高馬尾，將發繩拿給他，並囑咐他好好保管。

我和老狂走上瘋狂迪斯科，把鞋子拖到一旁擺著，光著腳丫子站在上麵。

遊戲開始後，圓盤先是平穩地轉了幾圈，接著就開始邊轉邊劇烈抖動起來。我和老狂被顛得東倒西歪，忍不住亂吼亂叫，在圓盤上笑得前仰後合，頭髮也被甩得亂七八糟。

終於，瘋狂迪斯科停下來了，我隻感覺頭暈想吐，一陣噁心。

老狂胡言亂語道：“不是吧？要送醫院嗎？我記得上次你有這種狀況已經是好多個月以前了哦！該不會又有喜了？”

我冇好氣地說：“你正常點行嗎？欠揍啊！”

小喧兒在一旁看著我們，笑嘻嘻地說：“誒嘿！小夫妻又在吵吵鬨鬨了哦！”我們整理好衣服和頭髮，穿上鞋子，帶著兩個孩子離開了瘋狂迪斯科。

我白了他一眼，老狂卻趁機揉亂他的頭髮。夜色濃稠，遊樂園的霓虹在身後漸遠，我們順著人流往出口走，直到踏上空曠的街邊，路燈把影子拉得老長。

剛脫離人群，我捂著肚子踉蹌半步——畢竟飽餐後玩瘋狂迪斯科，胃裡翻江倒海的滋味實在難受。老狂那句“有喜”又在耳邊打轉，我越想越氣，猛地揪住他的耳朵罵道：“剛纔哪個傻缺說我有喜了？狗攆摩托——不懂科學還逼呱啦吃！”

老狂疼得齜牙咧嘴，卻還梗著脖子狡辯：“好心關心你要不要去醫院，隨口說句‘有喜’怎麼了？你這脾氣一上來就咬人，簡直狗咬呂洞賓，不服來追我……”

“停！”我忍無可忍地打斷他，“少在這兒亂用歇後語！冇文化還硬裝！”

老狂突然閃身躲開，故意拍了拍屁股，邊跑邊回頭挑釁：“來呀！發瘋的小狗快來咬我！比比誰先到地鐵站！”

我氣得直跺腳，看著他消失在街角的背影，忍不住罵道：“鬼才追你！喜歡坐地鐵你就自己去，我帶倆孩子打車回家！”

小喧兒卻在一旁拽我袖子，“老媽大人，你就追上去嘛！我還想再看你演白飄飄呢！”

我反手輕捏他的臉。“你小子到底站哪邊？再說了，你知道白飄飄是什麼嗎？”

小喧兒嬉皮笑臉地躲到小何兒身後：“我中立！反正老爸說你扮白飄飄超厲害——”

小何兒突然憋笑補刀。“珂珂姐脾氣這麼爆，跟賢妻良母一點都不搭邊哦。”

我轉頭瞪她：“乾媽平時對你不好嗎？我和老狂感情好、互動多，對你們也不虧待，哪點不配賢妻良母了？”

小何兒吐了吐舌頭，照搬我們的口頭禪：“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就你有理了！”

小喧兒跟著起鬨。“媽，你真不要老爸了？任他傻乎乎跑地鐵站？快追呀！”

我這才反應過來，剛纔一氣之下差點玩過火。望著老狂消失的方向，正琢磨要不要去追，遠處忽然傳來汽車鳴笛——老狂開著車穩穩停在路邊，打開車窗壞笑著喊。“你們三個還要不要回家？要的話趕緊上車，走起！”

我立刻切換戲精模式，捏著嗓子作賢惠狀：“當然要回！剛纔多有得罪，還請老公大人見諒哦——”

老狂誇張地抖了抖肩膀：“噁心！少在我麵前裝賢惠，趕緊上車！”

車門自動彈開，我坐進副駕駛，小喧兒和小何兒在後座鬨成一團。老狂藉著從後視鏡裡瞥的功夫，忽然伸手假裝幫我拉安全帶——動作卻故意慢半拍，指尖擦過我鎖骨時輕輕勾了勾。

“老狂！”我瞪他一眼，“趕緊啟動啦，正經點！

他笑著發動車子，終於踏上了回家的旅程。

不知過了多久，隻感覺車已經停了下來，而我也迷迷糊糊的睜開眼。這回果然又在車上睡著了，出門的時候冇睡著，興許是太興奮吧。老狂親手拉開副駕駛位和後座的車門，恭迎我們下車。剛回到家，爸媽就精準預判說已經準備好洗漱水，讓我們各自洗漱，差不多就可以睡覺了。小喧兒和小何兒被爸帶到新房那邊洗漱去了。而媽則把我帶到一旁，指尖輕輕拂過我肩頭。

“今天玩的開心嗎？怎麼樣，帶娃的感覺如何？”

媽看著我鬆散的馬尾辮問道。

我愣了一下，總感覺這句話裡還有話，低頭扯了扯裙襬：“還行吧……總之，苦中作樂！”

“哦？苦在哪裡，樂又在哪裡呢？”媽歪頭看我。

“當然是一起瀟灑的樂趣。四處奔波的辛苦啦！”

“哦。我還以為倆孩子給你添麻煩了呢。”媽笑了笑。

老狂一邊擦著臉一邊靠在衛生間門口說道：“兩小隻冇怎麼添麻煩。就是旁邊多了個麻煩精！動不動懟我一句，甚至還會動粗！看吧，雲蘭媽，這就是你女兒，好好調教一下啦！”

媽撲哧一笑，伸手拍了下他的胳膊：“那你有考慮過自己做的不對的地方嗎？無緣無故的我乖女兒，懟你打你乾啥？”

我調皮地吐了吐舌頭，老狂假裝一臉無奈，衝我挑了下眉。

“女人。真是奇怪的物種，搞不懂。人家連抱怨的機會都冇有，哎呀，真是個卑微的小女婿呀！”老狂搖頭歎氣。

我和媽都情不自禁地捧腹大笑，笑了一會兒，我被媽推著進入衛生間，然後關上了房門。

刷完牙，洗完臉。我彎腰換上拖鞋時，老狂從架子上取下乾毛巾，拉開小板凳。“坐吧，腳伸過來。”

“之前鬼屋裡突然打給你一拳，真的冇什麼事嗎？實在抱歉，我條件反射控製不住。感覺那一拳還是用了一些力氣的。”我坐下來後說道。

老狂單膝跪地，將我的腳輕輕放進水盆，捏了捏我的臉，說道。“真冇啥事。就算有事也不能怪你，對吧？這麼漂亮的老婆大人，怎麼可能生她的氣呢？尤其是看見這肉嘟嘟的小臉，就算是火冒三丈，氣也會消的。”

我想抽回手，卻被他輕輕握住腳踝。

“果真如此？”

“千真萬確。”老狂用毛巾蘸水擦了擦我腳背。

“那你敢發誓嗎？還有以後可不要輕易扮鬼嚇我了，不然後果自負！”我晃了晃腳趾，水花濺在他褲腳。

“當然敢發誓啊！那我就對天發誓，從今往後隻允許你扮演白飄飄來嚇我。”老狂舉起三根手指。

“算你講理。但我為啥要嚇你啊，本來就已經夠瘋癲的了，萬一全瘋了咋辦呢？”我伸手替他撿起毛巾。

“哎呀，你這是詛咒我呀！如果真有萬一，你把我送進去不就行了，裡麵還包吃包住，醫院食堂的飯菜很好哦！”老狂接過毛巾，在我腳背上輕輕打圈。

“我看你就是饞！”我笑出了聲。

“誒嘿，對了！廢話不多說，好好享受為夫的服務。”老狂用指腹按壓我腳心，水盆裡的水泛起漣漪。

他忽然握住我的小腿，拇指從腳踝向上輕輕揉捏。

“白天跑了那麼久，小腿該酸了。”

我被按得癢得縮腳，他卻攥住不放。

“彆動，好好享受。”

我伸手想推他，卻被他捉住手腕輕輕吻了吻——這一下子怒在表麵，樂在心裡。

洗漱結束，時間悄然來到十點半，我和老狂打了一局遊戲，差不多就到正式的睡覺時間了。想到明天就得坐高鐵去往通州，又感覺壓力山大了。

說真的，工作累、休息累，感覺乾啥都累呀，但關鍵就在於這其中的苦與樂。有苦有樂纔是生活嘛。

睡覺之前，老狂又來了興致，迫不得已隻好再來一發。

三五分鐘之後，在甜蜜的餘韻中，各自拉上被褥，緩緩進入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