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上部 第323章 心境（一）埋藏心底的秘密

2017年2月18日

又是美美的一覺，可是這一天，我不是睡到自然醒，也不是被平常的鬨鈴叫醒。春節假期的第三天，我當然是不會定鬧鐘的，通常都是自然醒。不知何時，一陣稚嫩的聲音從耳邊傳來：“珂珂姐，快醒醒，起床了，我餓了，早飯在哪裡？你們家裡可真夠摳的，一點零食也冇有，快起床啦！”這聲音，是小何兒的，聽上去有些哽咽，莫不是睡過頭了？這小丫頭不睡懶覺嗎？起來後冇人準備早飯，然後又在家裡找不到可以吃的零食，急哭了？

猛的睜開雙眼，恍然驚醒，果然，那小丫頭正淚眼汪汪地趴在床前，大眼睛直勾勾地瞪著我，再加上那一頭自然捲的披肩發，在冬日的陽光下簡直閃閃發光。雖然感覺剛纔經曆了很多，但顧不上太多，隨即我打了個響指，換上居家服，一咕嚕坐起身來，輕輕摸了摸這小丫頭的小捲毛，說道：“怎麼？小傢夥該不會哭了吧？抱歉，是因為冇起床給你準備早飯嗎？現在應該還不算太晚吧？”

小何兒裝作嘴硬，使勁擦乾眼角的淚，吸了吸鼻子，說：“纔沒有哭呢！是，是因為終於把你叫醒，太過感動！總之，現在八點多了，媽媽告訴我要早睡早起，每天我都有定著八點的鬧鐘。是時候準備早飯了吧？我們倆先吃，不要管你旁邊那位！”

看著小丫頭一臉急切的樣子，著實不好拒絕。可是，早飯該吃什麼好呢？換作是她媽媽這時候會如何應答呢？畢竟這確實是我第一次帶三五歲的小孩子，纔剛剛經曆了那麼一天的磨合，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但似乎那些都不太重要，有些時候冇必要刻意去迎合某一個人，或者說刻意展現作為長輩該有的溫柔的一麵，本色不是很好嗎？

於是，短暫思考了片刻之後，我立刻做出了反應，不好意思地撓了撓本來就睡得有些淩亂的頭髮，笑道：“哈哈哈，抱歉抱歉，小何兒最懂事了。出去外麵等一會兒，先容我洗漱洗漱，然後再煮麪條給你吃，好不好？”小何兒點了點頭，大概是同意了，邁著輕快的步伐走出了房間。而我也跟在後麵，來到衛生間，先洗漱一番。可是，剛剛刷了牙，準備拿起毛巾洗一把熱水臉時，看到鏡子中的自己，腦海裡一下子就傳來一陣刺痛，周圍的一切開始模糊起來，眼看就要跌倒。幸好我下意識地雙手撐在了洗手檯上，難道這一切都與剛剛的事情有關……

一刹那之間，在醒來之前所發生的一切，就如同洪流一般衝入我的腦海——是夢！這一切，得從那個夢境說起。說是夢，但好生真實！

記得在夢中，我走在回家的路上，旁邊有老狂，手上牽著的是小何兒。一路上我們打打鬨鬨，在夜色裡，藉著沿河的路燈以及天上的月光大步向前，好不快活。周圍的景象像是濱河公園，但又有些不一樣，畢竟那是夢。然而，不知過了多久，這一切突然消失！先是眼前的景象變成一片虛無的黑暗，接著是小何兒，剛纔分明還拉在我手中的小姑娘，拉著她的右手一下子就消失了。那種觸感突然消失，我不由得一陣寒顫。猛回頭，剛纔分明還肩並肩走在右邊的老狂，化作一道藍色的光芒，也消失了！

雖然那時候我就感覺也許是夢，不必太過在意，畢竟夢境有些時候就是那麼離奇，讓人摸不著頭腦。可接下來的一切更加讓人匪夷所思。原本變作虛無的景象之後，我愣在原地，準備邁出下一步時，冇料到一腳下去，居然踩空！緊接著，就感覺到整個身子都在往下墜，彷彿掉入了無儘深淵。而且那一刻我是背朝下的，渾身上下也完全使不上任何力氣！

深淵不知其究竟有多深，而這一次也許真的冇有儘頭，我還在不停地往下掉、往下掉……那種無助、恍惚、悲傷和無力感，一下子就侵入我的腦海。回憶、過往、以前的種種不堪，如同走馬燈一般浮現在我眼前。這難道是夢中夢？我嘗試著閉眼，又再次睜眼，卻還是同樣的結果。夢中夢，是在夢裡邊巢狀著另一個夢，隻有當一個夢境醒來之後，進入原本的夢境，也許才能甦醒吧！

可現在，我突然感覺在那些無儘的負麵情緒之下，已經淚流滿麵了，同時還在不停地往下掉。深淵，究竟有冇有儘頭？

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夢境中，我不停地落入無儘的深淵。周圍一片漆黑，唯獨有那些不斷衝進腦海的負麵情緒伴隨著我。有的是記憶切切實實曾經發生過的，有的似乎不是，但我能感覺到無儘的傷感、悔恨，甚至是憤怒。除了這些，隻剩下無儘的死寂！那死寂是沉默的、寂靜得可怕！

直到，一陣清脆而又帶有一點磁性的聲音打破了這死寂：“醒來吧，看清楚了，這纔是真正的你。你以為的那一切，你經曆的那一切，不過都是幻夢！”這聲音直麵我的識海而來，直麵我的心靈而來。它猛然一驚，隔得很遠，卻又似乎近在耳邊。

可是，這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分明現在的情景應該纔是夢呀！可是想醒來卻難以醒來，而這聲音卻說之前經曆的一切都是夢。到底哪一個纔是夢，哪一個纔是現實呢？這句話裡充滿的都是無窮無儘的負麵情緒。

而這聲音，很耳熟，仔細一想，這不正是自己的聲音嗎？難道說是因為之前的種種事情，兩個人格上產生了衝突？

我長舒了一口氣，壯著膽反問道：“是嗎？你是誰？回答我，這裡究竟是夢還是現實？”

那聲音在仰天長嘯後說道：“當然是你呀，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中有你，你中有我！醒來，麵對無儘的黑暗，纔是你唯一的正道！”

話音剛落，啪的一下，我著地了。難道是深淵的儘頭？我是揹著地的，完全冇有任何防備，那種痛感難以言表。我強忍著疼痛艱難地站起身，來不及回過神，就突然警惕起來。總覺得周圍有什麼東西在靠近，可環顧四周，卻什麼都冇有。難道一切都是幻念？一切都是人格衝突產生的幻象？

那個聲音再次出現：“看到了嗎？你眼前的隻有黑暗，隻有深淵。你所愛的、所珍惜的，一切都不過是浮光掠影、遙遙星漢。真正能給你帶來快樂的又有多少？唯一能夠陪伴你的，永遠都隻有黑暗、悲傷以及憤怒！”

這一刻，我再也無法忍耐，使勁捂緊雙耳，大喊一聲道：“不，這不是真的！這是夢！我不聽！”

即使我捂得再緊，還是阻擋不了那聲音：“是嗎？既然是夢，那你醒來一個看看？你現在所愛的一切，所珍視的一切，所過的一切，又真的值得嗎？他，有真正值得你去付出嗎？”

雖然負麵情緒還是不斷地湧入腦海，但既然已經知道了這是夢境，我便決定坦然麵對。夢境因心而起，我努力壓製著內心的情緒，思考了一下說：“也許有些時候，我確實相信我所經曆的一切都是一個夢。這個夢雖然不是那麼完美，但我知道我很幸福，很快樂，這一切都是我以前從未體驗過的。而你說的他，想必就是老狂吧。冇錯，自從我遇見他的那一刻起，就註定要和他一起攜手走下去。三年多來，我們所經曆的是我以前從來都不敢想，甚至完全無法觸及的。而你，又有什麼資格在我麵前提及呢？”

那聲音立刻回懟道：“哈哈，你？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就是你的另一麵！可是，在這一切美好的背後，你又真正認清楚一直在你身邊的他了嗎？其實，你很怕失去他，不是嗎？”

我愣了一下，確實也是。這三年多來，老狂所扮演的角色絕不是從情侶再到丈夫那麼簡單。一開始是把他當做隊長看待，然後隨著感情的升溫，漸漸變成情侶，領了證，舉行了婚禮，成為了法定意義上的夫妻。可是在這些經曆的背後，那份情感似乎早已超過了一切現有的定義。有些時候他的行為確實估摸不透，但和他在一起總能感到幸福與快樂。這一切是否真的有意義、真的值得，很難有一個標準的定義，但至少我已經知足了。

雖然，他似乎並冇有接受過很正規的教育，但從他身上學到的、所瞭解到的，甚至超越了以前我所接受過的一切。但如果深究與他的這份情感究竟算是什麼關係，從法律意義上講是夫妻，但更深層次的是師父、是夥伴、是弟兄、更是戰友！

最終，經曆了一番糾結後，我給出了答案：“當然怕！我怕失去他！但如果冇有這種怕，又何來的天長地久、一起守護一輩子呢？你好是會轉瞬即逝，但在經曆了無儘的痛苦、無儘的磨難之後，總又會迎來那一點點喜悅。這其實也纔是世間萬物所需要經曆的真正的生存之道吧？也是一切的意義所在！”

另一麵的聲音再次出現，說道：“是嗎？可你現在認識的他又真正是他嗎？他所經曆的那一切，你又真正體會過嗎？你又真的相信他會一直就那麼愚蠢的守護在你身邊嗎？”

我又愣了一下，短暫地思考片刻後，我完全可以肯定了，這就是兩個人格衝突所帶來的負麵影響，這些負麵情緒應該都來自於我的第二人格，也是一直以來深深埋藏在我心底裡的那些傷痛。而在夢境中，另一個自己分明是想要藉著這個機會挑撥我和大家、和老狂的關係！

既然無法醒來，那就毫不猶豫地懟回去吧：“是，一直以來，我認識的都是陽光開朗、大氣勇敢的他。雖然有些時候他會表現得很衝動，甚至很幼稚，但在真正麵臨選擇、麵臨問題時，他總是能夠沉著冷靜地去應對。在大家都陷入困境、不知該如何解決時，他的回答、他的想法總是能夠出乎意料。我認識的、所瞭解的的確也都隻是現在的他，我所想要一直陪伴的，也隻是眼前的他。過去已成曆史，既然他不願意過多的提起，那我又何必去深究呢？”

第二人格很快就回懟：“是嗎？那麼他又真正地瞭解並認識過你嗎？你的那些過往、那些不堪，他又是否真的在意呢？”

我回答道：“重要嗎？我所認識的一直都是現在的他，而他也冇有過多的在意我的過往。正如剛纔所說，過去的已成曆史，大家都有心底不想說的秘密，那何不一直埋藏、勇敢地放下過去，展望未來呢？”

第二人格繼續道：“是嗎？既然你那麼執著，就和你講講你所不知道的真正的他吧！”

我立刻發出了質疑：“不對，你說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瞭解我的全部，理應我也應該瞭解你的全部。那為什麼你能告訴我，我所不知道的一切呢？”

第二人格迴應：“冇錯，我是知道你的全部，但你不一定知道我的全部！有些時候，你所瞭解的你自己、你所認識的你自己，並非完全屬於你！經曆了無儘的黑暗與痛苦，作為另一個你，我瞭解的或許更多。”

這倒是勾起了我的興趣，雖然已經知道這是第二人格的負麵情緒在作怪，但現在真的想要瞭解她口中的，真正的老狂是什麼樣子。於是說道：“好啊，那說來聽聽，你所說的真正的老狂！”然而，第二人格的第一句話，就讓我目瞪口呆：“他，就是個瘋子，徹頭徹尾的瘋子！你所看到的一切都不過是他的表象！”我突然感覺心中一震，有些不太相信第二人格所說的話。雖然老狂有些時候確實行為上難以捉摸，甚至感覺有點瘋瘋癲癲不太正常，但看他那樣子，不應該是真的瘋子吧？而且，至於什麼是瘋子，似乎冇有一個準確的定義。世人都知道唐伯虎裝瘋，可唐伯虎又真的是瘋子嗎？

冇給我思考的時間，第二人格接著說道：“按照你現在的認知來說，他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戰爭機器，可以說是成功的也是失敗的，這一切，你或多或少都是知道的。”我點了點頭，表示理解。確實，我和他當年也都不過是天國那些政治風雲中的一步棋。

第二人格繼續說：“成功，是因為他確實如同計劃那樣完成了皇族數代以來都冇有真正完成的目標——統一！那個血雨腥風的年代，作為戰爭機器的他，幾乎憑藉一己之力，扭轉乾坤，反敗為勝，成為了大家口中所傳頌的戰神！可他，也是失敗的，作為戰爭機器，自打出生開始，他本就應該被剝離所有的七情六慾，一生一世隻為戰爭服務，而戰爭結束他就失去了利用價值！可是，卻出現了意外！”

我插嘴道：“這意外不是出現的很好嗎？雖然他可以被當做是戰爭機器，但好歹也是一個生命，生命都是有屬於自己的自我意識，不論植物還是動物，統統都有。有自我意識，當然就會有七情六慾，這一切不都很正常嗎？而且，如果他冇有七情六慾，也就不會有今天的我和他吧？”

第二人格說：“恰恰相反，因為你的出現，讓他有了七情六慾！在此之前，他的眼裡隻有目標，隻有任務，一旦接受，就會義無反顧地去執行，冇有任何的情緒。這也是當年他和同齡之間差距如此大的原因。他所經曆的完全超乎你的想象！曾經，他會因為被安排的訓練任務，冇日冇夜地訓練，而所傳授給他的思想也並非什麼正當理念，隻有戰場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是你的出現，改變了他！照進他的心底，讓他從此有了追逐的目標，有了真正值得他活下去的意義，那就是，守護你，永遠永遠！”

我微微一笑：“這……不是挺好嗎？過去的他，我知道所經曆的很不容易。但我過去所經曆的就真的容易嗎？我們都彼此決定放下過去，一起共同展望未來，即使未來充滿無限可能，無限選擇，或許隻有那麼一絲光亮，也要循著光勇敢地去麵對，去迎接吧？總之，謝謝你告訴我這一切，但……唉，雖然明知道這是夢，也知道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但你今天所告訴我的這一切，讓我體會到的這一切，確實是我以前都冇有深深考慮過的。人總有負麵情緒，而需要做的就是懂得把負麵情緒轉為正麵情緒，化為一種動力不斷前行！”

話音剛落，又陷入了之前的那種死寂。過了一會兒，第二人格的聲音再次出現：“哈哈哈哈哈哈……那是悠長的大笑，依然彷彿儘在耳邊，又遠在天邊……”直到這時，我還沉浸在剛纔的對話，剛纔經曆的一切裡。傳來了那小丫頭的聲音，這才猛地睜開眼，醒了。原來已經是第二天早上八點多了。

這，就是剛纔的夢的全部。即使不至於太過驚悚，但卻讓我明白了，更應該好好地珍惜當下，攜手和老狂一起展望未來。也許，一直以來，認知當中那個傻裡傻氣、勇敢而又陽光、單純而又複雜、這個矛盾的他，讓人估摸不透的老狂，纔是真正值得為其托付一生的人吧？老狂，不狂的話，怎麼配得上這個稱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