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緣已散 我已長到你愛我時的年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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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如今我已長到你愛我時的年紀，如今你已老到厭煩愛情的年紀。\\n\\n如今我已長到開始回憶過去的年紀，如今你已老到連回憶也忘記的年紀。\\n\\n我不再是那個頑皮討厭的小孩了，你也不再是那個多情英俊的少年了。\\n\\n誰先說再見誰就占上風嗎？\\n\\n1999年5月25日下午，大概是6點左右，你穿著一件變了形的鵝T恤，一條冇牌子的便宜牛仔褲，鬼頭鬼腦地來到我麵前。那天，你開著你哥哥的摩托車來和我分手。你對我說：“就這樣吧，再見再見！”\\n\\n誰先說再見誰就占上風嗎？這樣看來你確實應該得意。你跨上摩托車，動作相當瀟灑，在傍晚葡萄酒一樣紫的霞光裡，藍色的你像是一道閃電，一路風馳電掣而去。\\n\\n我站在原地，想想還是哭了。唉，我們分手了。\\n\\n其實分手也冇什麼了不起，使我耿耿於懷的卻是那天下午最後的一件小事。\\n\\n那天你跨上摩托車的動作固然很是拉風，可你不知道，你牛仔褲的屁股裂開了一道口子。你一路露著你鮮紅的內褲，從城市東邊橫穿到西邊，像扛著一道三角形傷口的紅瓤兒西瓜，一路上會有多少人嚐到你紅色內褲的甜蜜啊！\\n\\n這就是我今生最後悔的一件事，它甚至大過和你分手本身。\\n\\n我應該在你發動引擎時告訴你：喂，褲子破啦！\\n\\n哪怕你冇聽到也好。\\n\\n可我當時，惡作劇地捂住了嘴吧。噤聲。\\n\\n我們還是勢不兩立好了。\\n\\n此後我們就再也不聯絡，誰怕誰。\\n\\n其實不是我不和你聯絡，是我忘記了你的電話號碼。1999年我還冇有手機，所有的電話號碼都寫在一隻綠色的通訊本上，而在和你分手後我就再也冇找到過它。於是那之後我使勁兒攢錢想買一隻手機，我曾設想過很多次買了手機後第一個通知誰。最後我決定先告訴你哥，你哥是一個男八婆，他一定會屁顛屁顛地轉告你：“許明悅有手機啦，她的號碼是……” 其實，你哥這人挺好的。隻可惜他說服不了你，你不怕他，他人微言輕，力不從心。\\n\\n那麼，就算了吧，我們還是勢不兩立好了。\\n\\n檸檬黃色的骨氣和紫色的尊嚴讓我不去聯絡你，但是我粉紅色的心可不聽我的話，悶騷極了，像每年五月樓下草叢裡必然長出的透明蝸牛，一有空就探頭探腦，沿路遊走，非要把你追隨。\\n\\n現在我已經有了手機，可是我經常找不到它。而此刻，在翻找手機的過程中，我卻找到了那隻綠顏色的通訊本。\\n\\n在那通訊本上不僅記錄著你過去的電話號碼，還有一些我寫的字，比如：“今天要給廖嘉偉買牙刷，兩聽啤酒，一包煙，還要買一瓶芥末。”\\n\\n那會兒我們已經好上了，原因很簡單：你說你愛我。\\n\\n你有多愛我呢？你愛到我買的牙刷直掉毛你也堅持著刷了，兩聽啤酒你冇捨得喝都留給我洗頭髮用了，一包煙抽來抽去是為了替我吐菸圈。而淡綠的芥末，是我在和你吵架時獨吞的，吃一口芥末，眼淚就嘩嘩地流出來，而不必坐在地板上乾嚎，你說沒關係，假眼淚也愛。\\n\\n而我愛不愛你呢？我不知道，我知道的是：自從你出現，我這個寂寞的人有福了。\\n\\n那是1999年1月，離我們分手還有四個多月。是個大氣磅礴的冬天，動不動就下雪，樓上水管結了冰，我們住的房間斷水了。真艱難啊，但太幸福了，我抱著你，我那小小的初生的愛情能活多久？那會兒我可冇多想。1月，我過完18歲生日。\\n\\n那年，你26歲。\\n\\n你開著摩托車帶我去你們公司旁邊的公共浴池洗澡，一路上你哼著歌兒：“豬啊羊啊送到哪裡去，送給咱親人解放軍……”\\n\\n你比我大8歲，咱們倆多少有點代溝。你8歲時我纔出生，你大學了我還冇上中學。你畢業工作三四年了，我才終於熬到了可以獨自去酒吧的年紀。18歲，我和男同學在酒吧點了一杯長島冰茶和一杯可樂，長島冰茶不是茶，是一種酒，結果冇一會兒我就醉倒了。\\n\\n我那喝可樂的男同學冇想到居然抬不動我，最後他把我一個人留在了酒吧。有一個外國人湊過來，“小姐，小姐，你冇事吧？”他拍著我的臉，捲舌音過分了些，顯得很噁心。他越湊越近，不知道危險也就此來臨。\\n\\n那天是你救了我。你動手把那老外打了，然後順利地被警察拘留了15天。15天裡我天天去看你。你變成囚犯都那麼英俊，你說：“小孩，不要再來了，不需要上課嗎？”\\n\\n“我不是小孩啦！我已經讀大二啦！我們下午總冇課！”\\n\\n老在門口遇見的那個大白胖子是你哥，他給你送飯。我想了想，也開始給你送飯。\\n\\n後來才知道，你每天還是吃你哥做的飯，而我做的飯你全給你哥吃了。\\n\\n就從那以後我們好上了。你說：如果有一個女孩費了整箇中午的時間隻為把便當上的青豆拚出心形圖案，並且害怕坐車顛簸把心形弄走形，隻好選擇長達半小時的步行的話，那麼吃她便當的人就應該愛她。\\n\\n“可是吃我便當的人是你哥啊！”\\n\\n“我冇讓他吃豆子啊，那都歸我了，一百多顆豆！”\\n\\n一百多顆豆的愛情能有多長啊。\\n\\n3個月後你變心了，其實應該說：真正適合你的女孩出現了。\\n\\n你們倆鬼鬼祟祟地約會，自以為聰明地躲過我。可我在長窗內看到了你們，清涼的月夜，她卻穿件欠扁的吊帶裙，冇到季節衣服就穿那麼少，再良家的女孩也成了不三不四的風騷妹，我替你害臊，找一個這麼愛現的女人！\\n\\n後來我一個人跑去和她單挑。我比她矮，但我卻比她強悍，我指著她的鼻子警告她：“喂，你給我記住，請你不要搶彆人男朋友，否則你會死得很難看！”\\n\\n她看都不看我，轉身就走。當天下午你就揪住我的衣領，三毫米距離逼視我，問我為什麼傷害她。我傷害她？\\n\\n“是她傷害我！”\\n\\n“我警告你，不要再去找她！”\\n\\n“你背叛了我！”\\n\\n“冇錯，我們分手！”\\n\\n我們分手分了兩個月，我像一隻小箭豬，豎著我滿身的刺，四處滾動，尋找那個拆散我們的死女人，我要刺死她！結果我刺了一身的野果也刺不到她，這些野果包括：三兩枚傷心果，四五顆悔恨果，七八個流淚果，還有一顆最大的無花果。\\n\\n我們的愛情有花無果，我嚎叫著在房間裡摔東西，我叉著腰在她學校寢室的窗下大聲罵：林姍姍，你這個狐狸精，你給我滾出來！\\n\\n我知道我成了一個潑婦，我就是要丟儘你的臉。\\n\\n四杯長島冰茶讓不快樂都沉下去。\\n\\n在我的想象裡，骨氣這東西是鮮亮的檸檬黃，而尊嚴是華麗的紫色，但在那個夜晚我所有的一切都是暗淡的灰和白。我目不轉睛地瞪著你，但我從來冇有開口懇求你不要和我分手。 你看著我，撲哧，笑了。\\n\\n我想你大概是迴心轉意了，可是你卻告訴我：“不要傻了，我們不能這樣勉強。”\\n\\n我咆哮著踢你，我抱住你，用牙齒扯你的衣服。我用頭頂你，把你逼到陽台的欄杆下，我要和你一起從五樓跳下去。\\n\\n當然我失敗了，你一把推開我，力氣不大，但讓我的頭磕在了窗台的銳角上，窗台上的花盆又重重地補砸了一記。我的腦袋開始流血，但我不肯放開抓住你的手。\\n\\n後來，在醫院裡我握著你的大手，嘴裡像唸經一樣唸叨著“廖嘉偉你不要走，廖嘉偉你不要走”。你微笑說：我不走，不走。但第二天早上坐在我床邊的就是我們班嘰嘰喳喳的同學了。她們說：“廖嘉偉，他有什麼好啊。”\\n\\n他有什麼好？他縱然冇有一樣好，但他是廖嘉偉，這就是他最大的好。第三天我頭上綁著繃帶去堵你和你女朋友，結果堵著的卻是你哥。你哥說：“請你原諒他吧。”\\n\\n“不行，要麼你讓他來親自和我分手。”\\n\\n“好吧，不過我要告訴你……他和那個女孩已經在一起了，對不起。”\\n\\n居然是你哥在向我說對不起，我看著這大白胖子，一滴眼淚都不肯掉下來。那天下午，我綁著滿頭白色的繃帶站在街角，看你快速地來，說了聲分手，又快速地走。我看著你破牛仔褲裡露出的紅色內褲，淚流滿麵。\\n\\n那天下午，我一個人去了我們最初相識的酒吧，我坐在那裡喝了一杯長島冰茶，兩杯長島冰茶，三杯長島冰茶，四杯長島冰茶。一切變得遠遠的、緩緩的，所有的不快樂都沉下去，浮上來的是原諒他吧，原諒他吧，你哥那老實人說的這句白白胖胖的話。\\n\\n出了酒吧，我搖搖晃晃地在路上走。路過我們曾住過的地方，冤家路窄，我又看到你了！你和你女朋友手拉手，買了很多菜正上樓。不知道你們會不會用100顆豆拚出一個心形？ 你女友珍珠白的裙子配著一籃茄子黃瓜，真好看。\\n\\n我看著看著，流了一鼻子大紅大紫的血。\\n\\n現在我偶爾會想起1999年的你，想起短短5個月裡你給我的憂傷。我像一隻透明的脆殼蝸牛，吸附在了1999年的草梗裡，吸食著那裡僅存的回憶養料。我想念你。\\n\\n如今，8年已經過去，我已經長到了你和我談戀愛時的年紀。我26歲了。原諒我從冇去上海看望你，因為行動實在不方便。我現在在杭州，住在我爸媽家裡，有一份兼職的工作，收入不多不少，生活得挺好。\\n\\n如今，我坐在輪椅裡寫下我和你的故事，請你彆一驚一乍。我隻是不能再行走，其他還是照舊。你放心，我一切都好，還長胖了，我安於現狀，自食其力，並且覺得幸福。\\n\\n是3年前出現的症狀。其實，在1999年那個春天的晚上我們打過那一架之後，我就有點不對頭了。大概你出手太重了，或是那窗台的銳角太尖，而那淺黃色花盆砸得又太準，我的頭被撞破出血，我暈倒……這還隻是皮外傷。那天之後，我獨自去酒吧喝了四大杯長島冰茶，酩酊大醉，再回去醫院時，很多事情就已經晚了。\\n\\n那以後，大概是有一些淤血積在了腦內的血管裡，記性變差，時常頭暈，鼻子出血，總是摔跤。大學的後兩年，我隻好肄業回家了。爸媽再三詢問我怎麼回事，我嘴硬一直也冇說。我很怕說了以後他們去找你的茬，那樣，你的日子會多了麻煩，我不想你過得不舒坦。後來我慢慢地調養，竟然好了一些。3年前我找到了一份工作，以為一切可以重新開始，可有一天為了上班趕地鐵，我飛跑在路上，小半個馬拉鬆以後，我忽然栽倒，從那天起，我就再也站不起來了。\\n\\n在這個星球上總是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發生，每一天都有很多很多的變化，我並不覺得我有多倒黴，冇準哪天我又會活蹦亂跳也說不定。不過，就算什麼都在變，在這個星球上還有一件事是恒定不變的，那就是—時間的流逝。\\n\\n8年過去了，8年裡每回想到你，我心裡其實都挺平靜。真的，我想，這種平靜就是愛情帶給我的力量，我真的有力量，因為我愛你。\\n\\n唉，換個話題，彆太沉重。告訴你，我特喜歡1999年的冬天，那冬天真好，大氣磅礴，動不動就下雪，你用摩托車載著我，唱著：“正月裡來是新春，趕上了豬羊出了門，豬啊羊啊送到哪裡去，送給那親人……”\\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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