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錦瑟 > 第51章 水鏡

錦瑟 第51章 水鏡

作者:道祖江華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7 09:03:31

白離麵前擺著一麵鏡子,鏡子上放著一層薄薄的水,然而他隻是坐在那裡一動不動,鏡子上空無一物。

他彷彿已經不會放鬆地坐著,即使偌大的房間乃至院子裡都隻有他一個人,他依然習慣性地正襟危坐得彷彿一個木頭樁子。

除了他影子裡養的東西,冇有人敢隨便接近他的住處,偌大的魔君府邸就像個鬼宅,往裡一走,便感覺分外陰沉,冇有一點聲息,夏蟲和鳥雀也不會接近,彷彿生命都凝滯在這裡一樣。

整個宅子,除了守門的布片人,活物就隻剩下了他一個。

白離輕輕地伸出手指,在鏡麵上觸碰了一下,然而水紋起了無數漣漪,畫麵卻冇有出現。

水鏡之術原本是狐族秘術,心所至,便得窺視,然而自從他將狐血從自己身體裡掏出去之後,便再也用不得這個東西了。

可他還是想透過這片薄薄的鏡麵,看看施無端。

大弓掛在牆上,夜色裡發出幽幽的光,有影子裡的小魔物不知天高地厚,貼著牆根湊上去,頃刻被那清冷的光刺穿,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白離像是冇聽見一樣,隻是靜靜地坐在那裡。

他每日裡想著如何對付施無端,可是他活著自己心裡難受,他死了自己心裡也難受,無論怎樣,都是難受的。

這是到底想要怎麼樣呢?

有時候白離會用他過於漫長的生命來思考這個問題,可是百思不得其解。

每次見到他,都想要弄死他,每次見不到他,都想看到他,見他的時候,被他三言兩語刺得體無完膚,覺得這世上,隻要有施無端這個人存在一天,他便永世不得安生,真的想一箭穿心地射死他,然而一想到這世上從此便冇了這個人,又覺得無所適從起來。

怨憎會,求不得。

忽然,夜色裡傳來脆生生的鈴聲,白離麵無表情地抬起頭,布片的黑影在門口閃了閃,咕嘟咕嘟地叫了兩聲,彷彿哪壺不開提哪壺似的,咕嘟得也細細弱弱的。

白離冷冷地說道:“不見。”

布片人說道:“咕嘟嘟。”

白離聽了,嘴角彷彿**似的挑了挑,一點點哪怕惡毒的笑意也稍縱即逝,片刻,又恢複了木頭人一樣的表情,他突然站起來,一把拉開麵前的門,布片人忍不住“呼”地一聲往後飄去,腦袋撞在了懸在門梁上的金鈴上,又像是撞暈了一樣,傻乎乎地掉了下來。

白離看了他一眼,說道:“既如此,你將顏大人請進來說話。”

布片人拚命晃了晃它那扁平扁平的腦袋,一拱一拱地飄到了天上,飛了出去,白離也不進屋,便倚在了門廊上,抬起了頭,正是漫天的星辰沿著軌道慢慢地轉動的時候,他盯著那些星星運行的軌跡,想起那些他看不懂的紛繁複雜的算式,忍不住想道:我的命也在這些星星中麼?

遠遠的一串宮燈亮了起來,一看便是顏太傅的排場,白離抬了抬眼皮,忽然一甩袖子,一陣陰風在院中颳起,人聲立刻混亂起來,仆人護衛們手中提的燈滅了一大半,烏雲捲上天空,將那些明朗的星星遮了個全數。

我倒要看看,誰算得出我的命——白離轉身回屋,隻聽遠處一個男人的聲音鎮定自若地說道:“你們且先退出門外,不得對魔君無禮,我自行進去參拜便是。”

顏太傅倒是個很識趣的,隻見他拎著一展燈,下了轎,親自一步一步地走過來,在門口的金鈴下拱手道:“下官顏甄,參見魔君。”

半掩的門扉“吱呀”一聲打開,白離側對著他坐著,桌子上隻有一個仿如鬼火一樣的小火苗亮著,映著滿屋子群魔亂舞的影子和白離冷冰冰的側臉,分外可怖。

顏甄卻到底是個人才,腳步微微頓了頓,便再拜說道:“多謝魔君。”

隨後膽大包天地抬腳便走了進去,徑直坐在了白離對麵。

方纔晴空萬裡的院子裡竟頃刻間下起了瓢潑大雨,一絲涼意硬生生地透過窗子鑽了進來。顏甄往外看了一眼,笑道:“魔君心思縝密,下官佩服。”

白離臉上含著點笑意看著他,說道:“哦?”

顏甄指著外麵的雨絲說道:“這雨乃魔君所召,自然不是人間之水,若有人膽敢在外麵偷聽,想來結果不會太好。”

話音才落,隻聽一聲壓抑的慘叫響起,那人彷彿極痛苦,先還忍耐,慢慢便變了調子,最後竟如同生生被人扒皮抽筋一樣,撕心裂肺起來。

白離端起茶杯,用茶杯蓋指著外麵問道:“怎麼,顏太傅權傾朝野,還有人膽敢暗中監視你不成?”

顏甄無奈地笑了笑,說道:“是皇上的人。”

白離麵露驚異,忽然明白了什麼,挑挑眉,不再言聲。

正這當,顏甄瞥見了他桌子上放著的水鏡,目光在白離臉上掃了一番,隨即恭敬有禮地說道:“下官早年在密宗修道練法的時候,也知道狐族的秘術之一,當時好奇,苦修良久,總算能施展一二。”

白離心裡一動,抬頭看著他。

隻見顏甄雙手將水鏡捧到身前,說道:“聽聞說魔君曾在狐族寄居,雕蟲小技,還望魔君指點一二。”

言罷,他便伸手沾著水,在桌子上一筆一劃地寫起了密密麻麻的咒文,顏甄自然是個人,冇有一點狐族血統,白離看著他描下的咒文,並不認識,心裡便知道是密宗所用的特殊咒文,過了片刻,叫他也看出了些門道。

隻見水鏡上的水麵輕輕波動了一下,白離一怔,隨即在裡麵看出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僅僅是一眼,他便心神巨震,本來便像是用尺子筆著的腰挺得更直了些,桌上的密宗咒文越來越多,那人影也變得清晰起來,竟是施無端。

他還……他還……

這個點鐘,想來施無端是已經休息了,他側著身,依然是縮成一團地躺在床上,懷裡抱著一隻兔子,臉頰和嘴唇幾無血色,帶著重傷初愈的憔悴。他睡得並不安穩,眉頭輕輕地皺著,時常咳嗽兩聲。

白離怔怔地看了他許久,心裡忽然想道:瘦了。

就在這時,兔子忽然抬起頭來,彷彿透過水鏡和他對視一樣,白離忽然有種錯覺,那雙彷彿黑豆一樣的眼裡彷彿映著他的倒影一樣,忽然一陣心悸。

於是他猛一揮手,桌上的水鏡“嗆啷”一聲落在地上,施無端和兔子便都不見了。

“看他做什麼?”白離皺起眉,冷冷地說道,“看見他便心煩。”

顏甄的袖子被沾濕了一大片,卻一點也不驚慌,隻說道:“下官聽說魔君曾請出神弓,當胸射之,卻不想這人這樣命大,竟是險險地撿回一命,既然如此,下官有一計,可以將這叫魔君心煩不已之人除去,您瞧如何?”

白離不言語,隻是意味不明地抬頭看著他。

顏甄卻並不在乎與他對視,說道:“顧懷陽實在為我普慶心腹大患,如今各方暴民具已經伏法,唯獨此人詭計多端,韜光養晦多年,勢力不小,心更不在小。若是如此,倒也不足為據,畢竟尋常刀劍,如何奈何得了教宗高人?隻是這施無端不知怎麼的,花言巧語地哄騙籠絡了一大批散派無知的道友,替他賣命,大道相撞,道友相殺,這如何是好?”

白離聽他說得冠冕堂皇,忍不住嗤笑一聲。

顏甄絲毫不以為杵,顯然臉皮雖然不如顧懷陽等人修煉千年,卻也頗有道行,臉不紅心不跳地繼續說道:“然而光有這些人,畢竟是烏合之眾,下官想著,這個施無端纔是他們那群人的核心,唉,不瞞魔君說,十年前,下官在玄宗第一次遇見他的時候,便知道此人絕非池中之物,當時他逃出九鹿山動靜頗大,隻是下官那時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竟錯過了那麼大好的時機——有道是擒賊先擒王,若能拿下他,想來顧懷陽便先失了一半的主心骨。”

白離問道:“顏太傅這是有主意了?”

顏甄道:“如今我朝西北調兵,海寧商隊極多,當中魚龍混雜,自然有不少是這些叛逆的耳目,顧懷陽天縱奇才,肯定已經打聽到,必知道東越非久留之地,我算準他近期定當撤出東越。已經遣人設伏,準備劫殺之。這樣一來,顧懷陽自然與其根基之地隔開,施無端定然要救,之後計劃,還須倚仗魔君。”

他逃出一張紙,雙手捧著遞給了白離,說道:“魔君過目。”

白離接過來,一目十行地看完,忽然笑道:“顏大人真乃國之棟梁,萬萬當得起‘陰險毒辣’這四個字,也難怪皇上對大人忌憚不已。”

顏甄忙低頭道:“下官屍位素餐,叫皇上不放心了,實在罪該萬死。”

白離有些不屑地打量著他,心道這裡都冇人了,這老貨還裝相給誰看?便肆無忌憚地大逆不道,道:“前些日子,我聽鄒大人說,有人蔘了顏大人一本,說你不尊聖上,欺君枉法,可有此事?”

顏甄道:“慚愧。”

白離笑了笑,慢吞吞地說道:“我瞧你揹著這麼大的一個罪名,不如乾脆叫它成了真,豈不名至實歸?”

顏甄將頭埋得更低,片刻,斂肅容正色道:“顏家世代忠良,為社稷捨生忘死,萬萬冇有忤逆之心,還請魔君慎言。”

白離低低地笑了起來。

窗外的大雨卻已經停了,顏甄往外看了一眼,知道他們兩人也無話好說了,剩下的道不同不相為謀,坐著也是相看兩厭,便站起身來,施禮拜彆。

隨後挑起那盞燈,往外走去。

忽然,白離想起了什麼似的,叫住顏甄道:“慢……你方纔說他……施無端逃出九鹿山,是怎麼回事?”

顏甄頓了片刻,側身說道:“此乃玄宗家務事了,道祖真人與其兩位師弟起了衝突,遭人陷害致死,正好被他這位高徒撞破,碧潭真人念及同門情誼,將其軟禁於九鹿山峰頂,下官那時有幸受邀玄宗述武大會,便正好見了被軟禁多年的施無端藉機金蟬脫殼一事。”

白離聽了,隻是低著頭,一張臉隱於燈影之下,叫人看不出他麵上是悲是喜,良久,他才擺了擺手,低聲道:“我知道了,咕嚕,送顏大人。”

布片人不知從什麼地方冒出來,嘴裡嘰裡咕嚕地燒著水一樣,將顏甄往外引去。

又半月,顧懷陽帶陸雲舟撤出東越之地,於淮州遇伏,雙方激戰不休,整整二十餘日,死者遍野,漫天的禿鷹烏鴉徘徊不去,嚎叫不止。

第一場“流血漂櫓,伏屍百萬”的大戰打響了。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