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瑟無端 第6章.茶會上的鬼故事

顧賀章這個太常所秘書少監的職位，雖然掙得不多但勝在事少清閒，如今為了女兒的婚事頻頻往內務府跑，感覺還不如回去工作。南平國女方家的地位比其他地方要高出不少，婚禮上男女雙方父母親友都會參加，雖然顧賀章的親家是國君，但是他這位嶽丈也不能缺席。

蘇錦媱在收拾完蘇錦妍之後，自然是把目光轉向了蘇錦瑟，無奈她這四妹每天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今天終於得空抓著一次，實屬不易。

國都貴女間的這種社交活動蘇錦媱也不是很想參加，可自己妹妹馬上就要嫁作賢王妃了，母親早逝，她自然要擔起責任為妹妹做好引路人。這種茶會雖說都是各家女眷參加，但也有著各種門道，和宗婦貴女打好關係以及瞭解那些皇親貴胄之間的秘辛，對於妹妹來說都很重要。

蘇錦瑟打心眼兒裡是很厭煩這種聚會的，畢竟這種聚會基本上就是在表麵的風平浪靜下掩藏著洶湧的陰謀與算計，包含著人際關係的構架和情報資訊的交流。

簡直就是陰謀陽謀的試煉場。

但是深知姐姐的一片苦心，蘇錦瑟還是在早飯的時候故意被蘇錦媱逮著，答應和她去一次。等到了姐姐的住處報道時，蘇錦媱看著長髮高束衣著簡潔素麵朝天的蘇錦瑟，直接就把人給扣下了。

“碧桃，把我年前新裁的春裝拿來，要桃粉繡花蝶紋的那套，春杏，給四小姐梳個墜馬髻，丁香，取我的妝奩來。”

看三姐這架勢就是對自己的打扮不滿意，蘇錦瑟見她伸手要來脫自己的衣裳趕緊攔了一下，懶洋洋地笑著說道，“我換我換，彆弄得好像我要跑了似的。”

蘇錦瑟本就身量高挑容貌嬌豔，平日裡打扮隨性也能讓人誇讚一聲好看，今天穿了繡樣兒精緻的衣裙，更是勾勒的腰身纖細弱柳扶風。白皙脖頸上的七彩琉璃珠串和頭上的纏金絲寶石蝴蝶遙相呼應，幾朵珠花點綴在發間，眉心一朵淡粉桃花花鈿，豔麗的容貌增加了三分嬌俏。

蘇錦媱看著人模人樣的四妹滿意地點點頭，兩人這才坐上馬車前去赴宴。

南平國的女子可讀書可從軍可入仕可經商，更是能夠開戶襲爵，所以這茶會上的女眷聚在一起不光能夠聊趣聞八卦，還會論學時政，格外熱鬨。

蘇錦瑟這個生麵孔一來就引起了不少人的好奇，今天的茶會是令宜長公主舉辦的，蘇錦媱帶著她去打招呼，畢竟這位可是蘇錦瑟未來的皇姑母。

“臣女見過長公主。”

蘇錦媱姿態端莊地行禮，她雖然隻是從五品官的女兒，卻因為在學府任教，於貴女中身份清貴人緣格外的好。令宜長公主是位看上去不到四十歲的美婦，麵相溫和眉眼含笑，她免了蘇錦媱的禮，態度熱絡透著親近，“這幾日學府放假，盈盈見不到你可是唸叨了許久。”

她說的是自家孫女，盈泰縣主。

蘇錦媱自是寒暄了幾句多謝縣主記掛之類的場麵話，然後衝蘇錦瑟招招手。隻見一身桃粉襦裙的女郎彷彿桃花仙子一般娉婷婀娜，她規矩福身行禮，眉目間神色清疏淡然，眸光溫和內斂。

“臣女蘇錦瑟，見過令宜長公主，問長公主安。”

蘇錦瑟聲音清越平穩，與她纖弱外表格外不同，在座眾人皆是微微一愣。

顧賀章四女被指婚給賢王楚靜韻一事早就傳遍街頭巷尾，大家對這位自幼借宿祖家涼州的蘇四小姐十分好奇，都說她出生便體弱，孃親過世更是打擊太大一病不起。眾人都暗自猜測是不是個碰不得的藥罐子，今天一見隻覺得蘇錦瑟不光毫無病態，甚至是個像從畫裡走出來似的大美人。

令宜長公主也冇想到自己會在這樣的場合與未來侄媳婦兒見麵，她與蘇錦瑟四目相對，周圍的賓客們也悄悄地留意著二人。蘇錦瑟忽地彎起眉眼，露出乖巧甜美的笑容，令宜長公主定了定神，伸手把蘇錦瑟喚到麵前，拉著她的手笑著說道，“端看錦媱便知道蘇家女姿容不凡，冇想到四丫頭出落得如此標緻。”

令宜長公主言詞神色間的親近讓旁人內心驚訝不已，接著她更是直接摘下腕上的鑲金羊脂玉鐲子給蘇錦瑟戴上，還拍了拍她的手，“今日匆忙，隻當姑母給的小玩意兒，改日我這個做長輩的定給四丫頭備一份規矩的見麵禮。”

不是，等等，您二位今天不是第一次見麼？怎麼這就姑侄相稱了？她們是錯過了什麼麼，這進度是不是太快了。

還是說，令宜長公主其實是個顏控，被蘇四小姐的美貌給蠱惑了？

麵對眼前的情況，席間的女眷們在短暫的呆愣之後，迅速交換著眼神。有資格參加長公主茶會的貴女們，要麼出身宗室權貴，要麼就是商賈政要，總之都是有格局有眼界的人，她們迅速明白了這是令宜長公主認下了蘇錦瑟。

令宜是當朝國君一母同胞的親妹，蘇錦瑟得了她的眼緣，那該如何站隊她們可要擦亮眼睛了。

本來隻是想過來混個臉熟，結果因為令宜長公主的關係，蘇錦瑟突然就成了焦點人物，一會兒陪著宗婦們喝茶閒聊，一會兒被貴女們拽去寫詩作詞。她雖然態度說不上熱情，但是那懶散隨性的模樣卻抹消了咋一見時的冷淡疏離，煙火氣十足。

蘇錦瑟也冇注意話題怎麼就從涼州的風土人情轉到鬼怪故事上去了，貴女們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那些坊間怪談，甚至還有人說起榮康伯府上的海棠樹格外豔麗，果子都是詭異的血紅色冇人敢吃。蘇錦瑟聽著覺得她們這些故事太小兒科了，她喜歡讀話本子，不管言情還是鬼怪的都喜歡，所以彆的不說講故事可是一絕！

“不然我給你們講個，在涼州很有名的花落無聲的故事吧。”

蘇錦瑟平緩淡定的聲音無悲無喜，她用一種平靜到詭異的語調講述著那間古宅和那個死在桃花樹下的獨眼少年的故事。

明明是豔陽高照的午後，貴女們卻冇來由的感到一股寒意，當蘇錦瑟說到少女在雨中推開宅院大門的時候，她們不知不覺的凝息屏氣。

“……蔣生長得可真好看啊，他站在桃花樹前，雨夜冇有月光，可他長身而立撐著傘的身姿卻那麼顯眼。嬌娘緩緩走了過去，她好像看到蔣生在對她笑，手裡燈籠的光越發昏暗了，就在這時，天空突然劃過一道閃電，嬌娘看到蔣生麵對著自己的臉上掛著詭異的笑容。他的左眼不見了，漆黑幽暗的窟窿死死盯著她，濃稠的血水汩汩流出，染紅了半邊臉頰。”

“你們在聊什麼？”

“呀啊——！！！”

正在聚精會神聽故事的貴女們發出駭人的叫聲，而隻是來湊趣的榮康伯夫人也被嚇得後退半步，還好身邊的丫鬟眼明手快扶住了她，纔沒有摔倒。

榮康伯夫人撫著胸口，詫異的看著她們，“哎喲～怎麼了這是？”

“伯夫人您嚇我們一跳。”

貴女們嘰嘰喳喳的開始說起蘇錦瑟講的故事，有人忙不迭地追問，“四娘，那後來呢？”稱呼都變得親密了。

“後來嬌娘尖叫一聲逃出去了，回家後就開始高燒不退，家裡人請了郎中也治不好，最後冇辦法隻能找了道士。這林道長確實有幾分本事，做了法事燒了符紙，嬌娘終於醒了過來，講述了那晚恐怖的遭遇。林道長說這是遇到了邪祟，於是回道觀稟報師門，幾日後便和他的師叔一起去往落花村，再探，聞、聲、院。”蘇錦瑟喝了口茶，笑眯眯地說道，“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這節奏卡的剛剛好，眾人甚至恍惚聽到了醒木拍桌的聲音。

故事雖然恐怖，但大家都有些意猶未儘，蘇錦瑟說了許久的話喝了不少水，就決定去方便一下。她向婢女問了路，見並不太遠也就謝絕了對方給她引路，獨自出了舉辦茶會的後園。

繞過迴廊隻見前麵的天井裡種了一棵桃花樹，應該是有些年頭了，樹乾粗壯樹枝繁茂。暮春時節桃花開的正豔，一陣風拂過，花瓣紛紛揚揚猶如落雨，樹下長身而立的公子墨發清揚袖擺紛飛，美得像是桃花仙人下凡。

和故事裡的場景幾乎彆無二致。

蘇錦瑟嘴角抽搐了一下，覺得這現世報來的有點兒太快了，她剛嚇唬完小姑娘們，轉眼就有人來嚇唬她。就在蘇錦瑟猶豫自己是掉頭就跑還是和對方剛正麵的時候，那青衫公子緩緩轉了過來，狐狸麵具遮住半張臉，嘴角的笑容清淡溫和。

原來不是桃花仙而是狐仙啊。

“怎麼哪兒都能遇見你？”

蘇錦瑟真的開始懷疑眼前的到底是不是人了。

狐狸公子向她走了過來，在距離還有幾步的時候停住，他猶豫了片刻，語氣裡透出些許尷尬，“我…我想知道，故事後來怎麼樣了？”

嗯？？？

蘇錦瑟瞪大眼看著他，難以置信的說道，“躲在院牆後麵偷聽的，還真的是你啊？”

這下換狐狸公子瞪大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