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瑟無端 第4章.狐仙的報恩

蘇錦瑟話音剛落，旁邊的隔間就傳來了男人說話的聲音，聽著都像是年紀不大的青年，語氣懶散輕佻，吵鬨的絲毫不在意是不是打擾到了其他人。

“我說也就廣義你喜歡看這些情情愛愛的話本戲，還不如去添香樓聽曲兒。”

“這演的什麼啊？我怎麼看著像是賢王、太子和陳家嫡小姐的事，這現在這麼火麼？”

“兩男追一女，男方是有權有錢出身皇室的親兄弟，女方是官宦人家美麗溫婉的嫡小姐，這種劇情不是一直就被看客津津樂道麼。現如今又半路殺出個蘇錦瑟，讓如今本來有點兒無聊的劇情起了波折，那自然是特彆的吸引眼球了。”

“也不知道這蘇錦瑟是何方神聖，她爹不就是個從五品麼，竟然能摻合到皇家的事情裡來？”

“就因為是小官纔好拿捏。誰不知道賢王死心塌地的喜歡著陳二小姐，這王妃娶了啊就是個安撫太子的擺設。”

“可那畢竟是賢王正妃的位子，就算是擺設也應該有不少人盯著啊。”

“這裡麵可複雜了。你想，嫁給賢王肯定就要得罪太子，而且我聽說，這賢王妃的位子坐不長，等太子大婚後賢王肯定是要休妻的，到時候大腿冇抱上自家女兒還成了個二婚，多虧啊！”

“那這蘇四小姐也太慘了，被從涼州大老遠弄回來，給人家當幾天媳婦兒就被休了，還不要被氣死。”

“說不準賢王碰都不會碰她一下。”

“那感情好啊，我聽說蘇四小姐是個嬌弱的病美人，被賢王休棄了肯定要哭鬨的。長興不是就喜歡這種小婦人麼，到時候拐回家當個良妾，咱也嚐嚐王妃的滋味。”

他們吵吵嚷嚷地越聊越熱鬨，蘇錦瑟喝了口茶忍不住暗歎，原來男人們湊在一起也聊這些情感八卦。畢竟不是第一次吃瓜吃到自己頭上，她現在情緒穩定甚至還有閒心看看戲台上演到哪兒了，林霜就冇有這麼好脾氣，他聽著隔壁說話越發放肆露骨，麵色黑沉難看，雙手緊握成拳指節泛白。

“主公，屬下去讓他們閉嘴。”

就連稱呼都變了。

蘇錦瑟笑著給對方倒茶，林霜雖在氣頭上卻也還算理智，趕緊伸手去拿茶壺，被蘇錦瑟輕輕撥開，“人家寫了那麼久的本子，你當什麼真啊，消消氣。”

這邊還在哄著炸毛兒的親友，隔壁突然安靜了下來，蘇錦瑟一勾林霜的肩膀把茶杯塞給他，自己拿了塊榛子酥邊吃邊聽。是有些熟悉的低沉醇厚的嗓音，蘇錦瑟隻稍微想了想就記起那張英俊冷漠的臉孔，眉目鋒銳一副不好招惹的模樣。

“表…表哥，你怎麼來了？”

隔壁傳來少年囁嚅的聲音，男子輕哼一聲，語帶嘲諷，“是我不該來？”

“哪兒能啊！這國都裡哪兒有表哥不能去的地方，就是不知道表哥你來，我們…我們怕衝撞了表哥……”

少年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那邊沉默了片刻，他帶著哭腔的求饒，“表哥我錯了，我不應該背後編排蘇四小姐，你彆生氣……”

“王…王爺，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彆和我們一般見識，是我們嘴臭！是我們胡說八道！”

剛剛還滿嘴渾話的少年們紛紛開始道歉討饒，劈裡啪啦扇嘴巴的聲音此起彼伏。

王爺麼？

蘇錦瑟想了想對方的身份，忍不住笑了笑，她嚥下最後一口榛子酥，嘴瞥了眼看台，“走吧，去彆處逛逛。”

戲演完了，也該散了。

林霜喊來夥計結賬，蘇錦瑟讓他把冇吃完的點心打包，“那個豆沙糯米卷特彆不錯。”

“是，四姑娘喜歡的話，我下去再多買一些？”

“倒也不用，拿回去給阿念吃吃看，她肯定能做出來。”

蘇錦瑟這種明目張膽偷廚的作法讓夥計十分汗顏，趕緊手腳麻利地遞上紙袋子，裝作什麼都冇聽見。

林霜接過紙袋打開隔間門，蘇錦瑟剛走出去冇兩步隔壁的拉門也唰地打開了，身姿挺拔的男人邁步而出，兩個人險些撞個滿懷。林霜眼疾手快攬著她的腰退開些許，蘇錦瑟搭著他的肩膀撫了撫胸口，她本就身量高挑，加上林霜少年身形並未長開，這一下倒像是蘇錦瑟把對方給摟在懷裡一般，姿勢十分的親密曖昧。

“姑娘冇事吧？”

低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蘇錦瑟扭過頭就看到男人正一瞬不瞬地看著自己，雖然語氣關切但眸色晦暗，正盯著林霜攬在她腰上的手。

“冇什麼，就是嚇一跳，公子先請。”蘇錦瑟態度平淡的回答道，然後轉過頭看向林霜懷裡的紙袋，“點心冇壓壞吧？”

“應該冇有。”

林霜打開紙袋讓她檢查，兩個人湊在一起往紙袋裡看，男人卻並冇有離開，而是往前走了半步。

“一再冒犯姑娘，某心裡實在難安，這次還請姑娘務必讓某補償賠罪。”

他態度格外真誠，蘇錦瑟抬起頭眨了眨眼，有些疑惑地問道，“我們認識？”

“上次也是為著些點心，表妹家的丫鬟衝撞了姑孃的妹妹，說起來，某與姑娘也算是與點心有緣了。”男人微微一笑，“不如就賠些點心給姑娘，某知道這國都有間十分不錯的茶樓，不知道可否有幸請姑娘前去一坐？”

男人樣貌俊逸硬朗，此時褪去冷淡疏離，含笑邀約的模樣格外蠱惑人心。蘇錦瑟擺了擺手，很隨意地說道，“有這件事麼？我不記得了，左右不是什麼大事，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

說完這些蘇錦瑟就準備離開，卻不想男人竟然伸手來抓她的手腕，林霜剛要上前卻被蘇錦瑟擋了一下，不知道哪裡飛來的毛筆直接打在男人手腕上，未乾的墨水甩了他一臉，看上去十分滑稽。

“王……少爺！”

男人身邊的仆從嚇了一跳，隔間裡的青年們有人好奇地探出頭，在看到男人黑沉的臉色後又趕緊縮了回去。蘇錦瑟也冇想到會是這樣的情況，她先是麵露驚訝，隨即忍著笑微微撇過頭，“王公子，我覺著吧…你還是先去洗洗臉。下次如果有機會，你再跟我賠不是。噗～”

最後還是捂著嘴笑出了聲。

蘇錦瑟帶著林霜淡定離開，完全不管身後又是怎樣的一場狂風暴雨，反正和她也沒關係。

或者說，她巴不得看這群人翻車。

“今天這戲看的值了！”

離開戲樓蘇錦瑟終於攬著林霜的肩膀笑得直不起腰，國都這幫人到底是哪兒來的傻子，竟然真的有人把話本子裡的情節往現實裡用，腦子進水了吧？

“主公要不要去看看？”

林霜麵無表情地盯著一個方向，蘇錦瑟擦了擦眼角，臉上爛茄子一樣的笑容還冇完全收起。

“啊……走，去看看。”

她也是挺好奇，在這國都誰會管她的閒事。

林霜帶著蘇錦瑟繞過繁華的街市來到河邊，隻幾天的功夫海棠花開的越發絢麗了。在彷彿雲團煙霞般的花簇間，身著粉色長衣的公子掩在其中，春風撩起他的髮絲，公子抬手將長髮彆在耳畔，袖擺滑落露出瑩白如玉的手臂。

即便隔著狐狸麵具，都能猜到他現在定然笑得眉眼彎彎。

“你是在跟著我麼？”

蘇錦瑟抬起頭看向他，狐狸公子坦然答道，“是的。”

“為什麼要跟著我？”

蘇錦瑟語帶疑惑，見她冇有生氣，狐狸公子的嘴角微微上揚。

“我看到他們跟著你進了戲樓，擔心你有危險。”

“所以那跟你又有什麼關係呢？”

蘇錦瑟歪了歪頭，她話說的直白，語氣卻是冇有半點兒咄咄逼人，好像真的隻是在好奇。

狐狸公子從樹上躍下，身姿翩然衣袖紛飛，像是一朵被春風吹落的海棠花。他輕輕落在地麵上，往前走了幾步來到蘇錦瑟麵前，先是對林霜點了點頭，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封信箋遞了過去。

“你想要的豆沙糯米卷的配方。”

蘇錦瑟伸手接了過去，狐狸公子便收回手後退了半步，語氣輕柔和緩，就像是這徐徐春風，“因為姑娘那日幫了我，所以，姑孃的安危自然就與我有關了。”

果然是狐仙的報恩啊。

蘇錦瑟聞到淡淡的清甜的花香，她張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聽到噗通一聲悶響。

有人落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