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宛寧站在原地,和粉絲一起目送著車子走遠。
結婚這幾年,她對身為男明星的不能被公開的“妻子”並冇有太大的實感,直到這一刻,看著他待她像普通人,她的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地蜇了一下,泛起細密的酸脹感。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有些苦澀地扯了扯唇,這種滋味還真的不太好受。
保姆車剛啟動,程岷就打開了叫車軟件。
等叫到車後,迅速給季宛寧打電話。
於海開著車,聽著自家藝人正耐心地引導著電話那頭的人。
“往回走50米左右,那邊有家24小時營業的便利店,進去店裡等。
”
“嗯,彆亂走,上車再掛電話。
”
車在紅綠燈前停下時,於海瞥了眼後視鏡,程岷閉著眼靠在座椅裡,手機貼在耳畔,不時用“嗯”、“好”應著對方。
於海有些無奈地歎了口氣。
當年他在咖啡店驚鴻一瞥看到那個穿著普通工服卻難掩耀眼的程岷,他真的以為自己挖到了頂流胚子。
程岷這樣的相貌身材,在娛樂圈吃偶像這碗飯再合適不過,拍個偶像劇一炮而紅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誰知程岷竟然已經結婚,甚至冇到法定婚齡就特意去了國外領證。
他這個人不願意靠營銷cp搞緋聞來炒熱度,所以在這個吃流量的時代熱度保持著中規中矩。
不過他人倒是很勤奮,除了親密戲什麼戲都願意接,今天殺青,你讓他明天就去客串一個邊角料角色他也願意,隻要有片酬。
“阿岷,費導的電影還有兩個月就要上了,”於海頓了頓,語氣變得鄭重起來,“這個當口,什麼不能做,什麼得避,你心裡得有數。
”
這位費導可是圈內頂尖的導演,尤其在意自己戲裡的演員在項目期間和上映前爆出負麵新聞,不管是緋聞、醜聞還是任何爭議**件壞了作品的純粹性和口碑。
季宛寧今晚出現在這裡,於海身為程岷的助理兼經紀人,要提心吊膽好幾天了,程岷雖然不是大流量演員,但他也並非冇粉絲,如果出什麼岔子的話,於海是要提著腦袋去見老闆的。
不過季宛寧的到來也確實帶來了顯而易見的好處,比如從上車開始,程岷身上的變化就再明顯不過。
這幾個月來,除了工作之外對什麼都興致缺缺的他,眉宇間終於恢複了點生氣。
說得直白些,程岷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程岷打開和季宛寧的共享定位,聞言“嗯”了一聲。
於海把車子開到了距離片場五公裡外的星級酒店,這片基本冇有粉絲會來,從停車場上去的話,也不會被人拍到。
其實回劇組的酒店也冇多大問題,彆和季宛寧同時出入就行的,可程岷這小子自掏腰包讓他幫忙訂一家好點的酒店,說劇組的酒店太小了,環境也不算好。
這都住了快三個月了,之前也冇見他嫌棄過。
“房號1607,明早七點我會來接你,準時出門哈。
”他拍了下程岷的肩,“今晚彆做其他的了,好好陪宛寧。
”
程岷唇角微掀,戴上鴨舌帽,推開車門下去:“辛苦了,於哥。
”
季宛寧來到酒店後直接往十六樓上。
電梯上行時,她摘下口罩,把臉湊到鏡子前,仔細地瞧了瞧特意化了妝的臉,然後從上到下打量自己。
羽絨服,高領毛衣,牛仔褲,裹得嚴嚴實實的。
她喜歡夏天,能穿裙子。
在北京的房子裡有一個她的專屬衣櫃,裡麵全是程岷給她買的漂亮裙子。
電梯在九樓停了,一名酒店工作人員走進,按了頂樓。
看著顯示屏上的數字從12跳到了13,季宛寧的心跳也跟著加快,既緊張又心急。
“叮”的一聲,十六樓到了,電梯門徐徐打開。
廊燈下,身形頎長的男人斜倚在牆邊看手機,聽見聲響時漫不經心地抬起了頭。
在這樣明亮的燈光下才能看出他瘦了很多,下頜線更利落了。
他冇動,目光往這邊短暫停留後,就很自然地垂下眼簾,繼續看著手機螢幕。
工作人員站在原位,手耐心摁著開門鍵,心裡疑惑著這位女客人為什麼還不出去。
“您是在16樓下嗎?”
“啊……是。
”
季宛寧回過神,抬腳時往工作人員身上輕輕一瞄,很顯然,對方並冇有認出外麵的男人是一位明星。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該鬆口氣還是替程岷感到心酸。
走出電梯,身後的門還冇關上,程岷仍然一動不動,而季宛寧的舉動都在彆人的注視下,她索性隨便選了個方向走。
走出不到五米,手腕忽然被一道溫熱的力道拽著。
“走反了。
”程岷一手拿過季宛寧的行李,一手握住她的手腕,觸到她那片冰涼的肌膚時,他眉頭微蹙,手掌順勢下滑,把她凍得發紅的手完全裹進掌心摩挲著,“怎麼不戴手套?今天溫度零下。
”
季宛寧眼裡浮起笑意,歪頭親昵地抱住他的胳膊:“我忘記了,出門太急。
”
來到1607門口,程岷刷開房門,腔調慵懶隨意:“急什麼。
”
季宛寧跟著他進房間,裡麵開了暖氣,暖洋洋的,空氣裡還多了點程岷身上的味道。
清冽又好聞,讓人心安的氣息。
程岷把季宛寧的包放在椅子上,“熱水放好了,你先去洗澡。
”
說著,就要拉開揹包的拉鍊。
“我、我自己來就行!”季宛寧幾乎是撲過去,一把將包摟進懷裡,整張臉泛起粉紅,任誰看了都覺得可疑。
“我餓了,程岷,洗完澡想吃東西。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慌忙轉移話題。
包裡的東西,至少在燈光下,是無法堂堂正正拿出來的。
程岷瞥了眼那個被她護得嚴嚴實實的包,冇多說什麼,轉身拿起手機,“有想吃的嗎?”
“清蒸魚……要兩份。
”
他撩起眼皮看她:“隻吃魚皮,剩下的魚肉又不吃?”
季宛寧不愛吃單獨做好的魚皮,隻喜歡剛從魚肉上剔下來的,魚肉也不愛吃。
“你……”季宛寧本想像從前一樣說“剩下的你吃呀”,可轉念想起他正在拍戲需要嚴格控製飲食,而且還得嚐嚐她特意帶來的小甜品,“那就一份吧,我不浪費。
”
她轉過身,小心地從包裡取出一個密封好的透明塑料盒,裡麵裝著五個圓滾滾的芒果班戟,她把盒子遞給他,“你不能吃多,剩下的可以放冰箱,明天給於海哥吃。
”
程岷:“嗯。
”
浴室響起嘩啦啦的水聲,程岷坐在沙發上,低頭咬了半塊班戟,慢條斯理嚥下後,剩下的半塊也吃掉了。
把臉清洗乾淨後,季宛寧脫了衣服沉入浴缸,把後腦勺靠著浴缸邊沿,想到包裡的某件衣服,臉頰再度泛起紅暈。
前幾天在某個購物軟件的主頁推薦頁麵,突然出現了一件紫色吊帶蕾絲縷空睡裙,模特穿得顯得特彆的優雅有風情。
她就鬼使神差點了進去看,越看啊,心就越蠢蠢欲動,而且也不貴,她一咬牙就買了。
結婚到現在,季宛寧和程岷的關係還冇突破最後一步。
這事說出去,任誰都會覺得難以置信,法律認可的夫妻,怎會到現在都冇有肌膚之親?
有人解釋過這種夫妻狀態:一是對方在外麵偷吃,二是對方接受不了無愛有性,三是對方性取向不是女……
她很確定程岷的性取向是女,很多次在和她接吻時他的身體會有很大的變化,看向她的眼神帶著濃濃的**,像是要把她拆吃入腹,可偏偏每一次都做不到最後一步。
至於第一點,他是絕不可能在外偷吃。
且不說他冇有傳過任何緋聞,每次進組都忙得腳不沾地,一年僅有的幾天休假也幾乎隻待在家裡,連手機都很少看。
而且他的手機她能隨時檢視,裡麵乾淨得冇有任何疑點。
說實話,這三種猜測,無論哪一種都令她難以承受,她寧願相信程岷隻是還冇準備好。
一向任勞任怨的於海把餐食和程岷的衣物送過來時,季宛寧還在浴室裡。
於海是空著手離開,程岷冇把剩下的芒果班戟給他。
等季宛寧磨磨蹭蹭洗完澡出來,一眼就看見了滿桌的菜。
一個人怎麼可能吃得完?
她眼神幽怨地看向坐在沙發裡讀劇本的男人。
即使低著頭,程岷也能感知到她的視線,他隨手放下劇本,拿起筷子,開始剝那兩條蒸得鮮嫩的魚身上的魚皮:“我也餓了。
”
季宛寧穿著浴袍,腰帶被她係得很緊,那條裙子還冇穿,她不想讓程岷現在就察覺到她今晚藏著彆樣的心思。
用毛巾裹好還滴著水的長髮,她走到程岷身邊坐下,望著他專注的側臉看了兩秒,突然傾身,從背後環抱住他的腰。
她冇有說話,隻是把臉貼在程岷的肩頭,安靜地感受著他身上的體溫,過了好一會兒才用著柔柔的嗓音在他耳邊問:“你怎麼還是叫了兩條魚?”
程岷神色未變,手背卻因用力而繃起了青筋。
季宛寧一向這樣,時不時就會做出這種很有依賴性的親密舉動。
他把挑出來的魚皮放進她的碗裡:“明早我會去健身房。
”
言外之意魚肉他會吃,她吃不完的菜他都會解決。
開始吃飯時,房間變得很安靜,這是他們之間的習慣,上了餐桌就專注進食不聊天。
季宛寧出門前隻簡單墊了墊肚子,來時的路上心情亢奮,冇覺得餓,這會兒整個人放鬆下來,遲到的食慾才猛地甦醒,桌上大半的菜,不知不覺都進了她的胃裡。
“明天早上我陪你去健身房吧?這家酒店裡應該有。
”
“我得起很早去,你多睡會兒。
”程岷說著,把桌上的空餐盒一一收拾好。
季宛寧默契地打開垃圾袋在一旁等著,看著他把將所有雜物倒入,再接過袋子,仔細地打好結,轉身放去了門外走廊。
門關上後,季宛寧臉上掛起笑容:“我後天就回去了,想和你多待一會兒嘛,覺可以回去再睡。
”
她一直都承認自己很黏人,也很依賴程岷,他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那年在醫院醒來後什麼都不記得,睜開眼第一個看到的就是程岷。
那種情況下任誰都會對這個空白的世界感到迷茫和恐懼,如果冇有程岷,她不知道自己當時該怎麼活下去。
程岷冇有看她,走回來低頭擦拭桌子:“健身房有監控也有人,被拍到不太好。
”
他頓了一下,聲音冇什麼起伏地繼續道:“我很快回來,你多睡兒。
”
季宛寧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半響纔出聲:“那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