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夢醒方知我是我 第2章

第2章 三清殿------------------------------------------，香菸嫋嫋，經久不散。，玉清、上清、太清三尊法相莊嚴肅穆，衣袂飄飄，似有清風在殿內迴旋。趙不二叩首已畢，依舊跪在冰冷的玉磚之上，腰背挺直，冇有半分多餘動作。，雙目半闔，周身氣息淡得如同不存在。玄清道人早已躬身退至殿門之外，輕手合上殿門，將內外兩重天地徹底隔開。，一時間隻剩下師徒二人。，目光掠過三尊法相，心中莫名生出一股敬畏。他自幼在凡俗村落長大，聽過無數神仙傳說，卻從未有一刻，如現在這般真切地感受到“道”的存在。，吸入肺腑，四肢百骸都跟著舒展，連先前在山門外凍得發僵的經脈，都在緩緩回暖。他丹田內那一點微弱氣感，更是如同受到召喚一般，輕輕跳動起來，隱隱要順著周身經脈自行流轉。，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落在趙不二耳中，如同晨鐘暮鼓，直透心神。“我通天觀，立觀三千載，奉三清為尊，承道德為基，修黃庭內丹，習五雷正法，鎮人間妖邪，守五界安寧。你既入我太清門下，便需先明我道門根骨，再談修行。”，不敢有半分疏漏。“玉清主混沌初始，上清主天地演化，我太清，則主人世修行、內煉成真。我派修行，首重心性，次重功法，不尚殺伐，不逐虛名，以‘清心寡慾、抱元守一’為要。”，指尖輕輕一點，一道淡金色的流光自他指尖飛出，緩緩落在趙不二眉心。，一段段玄奧文字如同流水般湧入腦海，字字清晰，句句分明，無需思索，便已深刻心底。——正是《道德真經》總綱。“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每一字都帶著難以言喻的道韻。他原本懵懂無知的心境，竟在這一刻莫名澄澈，先前登山的疲憊、風雪的酷寒、對未來的茫然，彷彿都被這一段經文輕輕滌盪乾淨。

“此為我道門根本心法，亦是你日後修行一切功法的根基。”靜虛真人聲音平靜，“從今往後，你每日晨昏，需在三清殿前誦經，不可間斷。心性不到，修為再高，也不過是旁門左道，終會墜入心魔。”

“弟子謹記師父教誨。”趙不二恭聲應下。

靜虛真人微微頷首，繼續道：“我太清一脈，修行之路，自黃庭內丹始。所謂內丹，以身為爐，以氣為火，以神為引，於丹田黃庭之地，凝聚真炁，結成丹種，一步步由凡入仙。”

他抬手再揮，又一道青光落入趙不二腦海。

這一次，不再是經文總綱，而是一篇完整細緻的修行法門——《黃庭內景經》入門篇。

一幅幅內觀圖景在趙不二心神中展開：丹田所在、經脈走向、氣血流轉、呼吸吐納之法、凝神守一之要……細緻入微，條理分明。

他下意識閉目，按照經文所述，嘗試內觀自身。

一開始眼前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可他心性堅韌，不慌不躁，依照心法緩緩調整呼吸，一呼一吸，綿長輕柔，漸漸與殿內的道韻相合。

片刻之後，丹田深處忽然亮起一點微不可查的白光。

那便是他自幼誤食靈草，無意間凝聚出的一絲先天真炁。

“嗯？”

靜虛真人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尋常弟子初修內觀，少則三五日，多則半月，方能勉強窺見丹田景象。這趙不二不過初次嘗試，竟已能內視真炁，這份悟性，當真稱得上是千年一遇。

“你天生道基穩固，真炁自帶三清氣息，無需像尋常弟子那般從頭打磨。”靜虛真人淡淡道，“從今日起，你便在殿側偏殿居住，白日誦經，夜間修煉黃庭心法，三月之內，務必讓真炁貫通主脈，踏入煉氣第一層。”

“弟子遵命。”

就在這時，殿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師父，兩位師兄師姐前來拜見。”

靜虛真人微微頷首：“進來。”

殿門推開，兩道身影一前一後走入殿中。

前方一人，身著淺藍色道袍，麵容俊朗，氣質溫文，步履沉穩，周身靈氣已然不弱，顯然已是煉氣境中後期修為。他走入殿中，對著靜虛真人躬身行禮，姿態恭敬有度，不顯絲毫張揚。

“弟子宋歸真，拜見師父。”

此人，便是靜虛真人座下大弟子，宋歸真。

在他身後，跟著一名少女。

少女約莫十四五歲年紀，身著鵝黃衣裙，眉眼清秀，肌膚瑩白，一雙眼睛靈動如水，透著幾分嬌俏與好奇。她手中捧著一疊符籙紙，見到殿中多了一個陌生少年，眼中頓時閃過一絲訝異，卻依舊規規矩矩地行禮。

“弟子沈聽雪，拜見師父。”

正是通天觀符籙一脈的小師妹，沈聽雪。

靜虛真人目光掃過二人，淡淡開口：“這是你們今日剛入門的小師弟，趙不二。從今往後，便入我太清門下，與你們一同修行。”

宋歸真聞言，目光溫和地落在趙不二身上，微微拱手：“師弟初來通天觀，日後若有修行不懂之處，儘可來問我。”

他性子沉穩，待人謙和，早已是觀中年輕一代的表率。

沈聽雪則好奇地打量著趙不二，見他一身粗布舊衫，風塵未洗，卻眼神清亮，氣質沉穩，不似尋常凡俗少年，不由輕聲笑道：“小師弟，我叫沈聽雪，專修符籙與清心咒，以後你要是被心魔侵擾，或是夜裡睡不安穩，都可以來找我。”

趙不二從地上起身，對著二人拱手行禮，語氣誠懇：“見過大師兄，見過小師妹。日後修行，還請二位多多指點。”

三人初見，並無嫌隙，更無爭鋒相對之意。

宋歸真沉穩可靠，沈聽雪靈動善良，趙不二堅韌內斂，恰是一副極為和睦的同門景象。

靜虛真人看在眼中，微微點頭。

“歸真，你身為大師兄，日後多照看你師弟。他初入仙門，諸多規矩不懂，你需耐心指點。”

“弟子明白。”宋歸真躬身應道。

“聽雪，你符籙一道天賦出眾，日後可教你師弟基礎符籙繪製，蕩穢、清心二類符籙，為先驅邪守心之要，不可懈怠。”

“弟子遵命。”沈聽雪脆聲應下。

交代完畢，靜虛真人揮了揮手：“你們三人退下吧。歸真帶不二去偏殿安頓，日後修行起居，皆按門中規矩行事。”

“是，師父。”

三人一同躬身行禮，轉身退出三清殿。

殿門合上，靜虛真人望著緊閉的殿門，神色漸漸變得複雜。他指尖再次輕輕撚動，卦象隱現，三清之氣翻騰不休，卻又暗藏一絲血色凶光。

“命格太盛，劫數太深……”

他輕聲一歎，聲音消散在香菸之中。

“隻願你能守住本心，莫被天命所縛，莫被棋局所控……”

殿外，青石小徑蜿蜒，兩旁古鬆蒼翠，積雪未融。

宋歸真走在前方，為趙不二引路，溫和開口：“師弟，通天觀分內門、外門、真傳三檔，你既為師父親傳，直接入住內門偏殿，無需從外門雜役做起。觀中每日卯時誦經，午時練法，酉時打坐，其餘時間可自行修行，或是下山曆練。”

趙不二認真記下：“多謝大師兄告知。”

沈聽雪跟在一旁，嘰嘰喳喳地補充：“小師弟，我們觀裡還有丹仙派、神機派、鐵甲派幾個同道宗門，時常會來人交流，以後你少不了要和他們打交道。對了，還有丹陽宗，那群人最是傲氣，你可彆輕易招惹他們。”

趙不二心中一動：“丹陽宗？”

“嗯。”沈聽雪點點頭，小臉上露出幾分不屑，“他們總覺得自己纔是北域正道正統，看不起我們通天觀，每次來人都趾高氣揚的，可討人厭了。”

宋歸真輕輕咳嗽一聲，打斷沈聽雪：“師妹，莫要背後議論其他宗門。”

沈聽雪吐了吐舌頭，不再多說，卻依舊偷偷對著趙不二眨了眨眼。

趙不二看在眼裡，心中微微一暖。

一路行來，他能清晰感受到這位大師兄的穩重，與小師妹的善意。在這陌生的仙門之中，這份同門之誼，如同寒日裡的一點暖意，讓他心中安定不少。

不多時，三人來到一處僻靜偏殿。

殿內陳設簡單，一床一桌一椅，一角堆著嶄新的道袍與被褥，乾淨整潔，一塵不染。

“師弟，你日後便在此處居住。”宋歸真開口道，“日常飲食自有道童送來，修行所需的符紙、筆墨、引氣草藥，也可去內門庫房領取。”

“有勞大師兄。”

宋歸真微微一笑：“同門之間，不必如此客氣。你先歇息一日，熟悉一下環境，明日清晨，我來叫你一同前往三清殿誦經。”

說罷，他便轉身先行離去，將空間留給二人。

殿內隻剩下趙不二與沈聽雪。

沈聽雪將手中一疊淡黃色符紙放在桌上，笑道：“小師弟，這是基礎符紙，我先給你拿來一些。明日我便教你畫最簡單的清心符與蕩穢符，很容易學的。”

趙不二看著桌上的符紙，又看了看眼前少女明媚的笑臉，心中微動，拱手道：“多謝小師妹。”

“不用謝啦。”沈聽雪擺了擺手，眼中好奇不減，“對了小師弟，你是從哪裡來的呀？看你樣子，不像是北域人士。”

“南域荒村。”趙不二簡單答道，“徒步三千裡，前來求道。”

沈聽雪頓時睜大了眼睛，滿臉震驚：“三千裡？還是徒步？那得多遠多辛苦啊！”

她自幼生長在通天觀，從未受過那般苦楚，一時間看向趙不二的目光中，又多了幾分敬佩。

“小師弟，你真厲害。”

趙不二隻是淡淡一笑，並未多言。

過往的艱辛，早已被他拋在身後。從踏入通天觀山門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便隻剩下修道一途。

沈聽雪又與他閒聊了幾句，交代了一些觀中瑣事，見天色漸晚，便也告辭離去。

偏殿之內，終於恢複安靜。

趙不二關上殿門，走到桌前坐下，目光落在腦海中清晰浮現的《道德真經》與《黃庭內景經》之上。

他深吸一口氣，按照心法所述，盤膝坐於榻上，閉目凝神，開始運轉那一絲微弱真炁。

丹田之內，白光緩緩流轉，順著經脈，一點點蔓延開來。

窗外，夕陽西下，餘暉透過窗欞，灑在少年沉靜的側臉之上。

他的修道之路，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