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壤紀 第3章

第2章 寒夜孤影與虎嘯餘燼------------------------------------------，比白晝更要可怖。，把整片荒原裹進濃稠得化不開的黑暗裡，冇有月亮，冇有星辰，連一絲微光都被吞噬，天地間隻剩下呼嘯的寒風，和遠處畸變體斷斷續續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暗紫色的燼壤沙土結起薄薄的白霜，踩在上麵發出細碎的脆響，寒氣順著褲腳往上鑽，刺入骨髓，像是要把血液都凍僵。，在荒原上狂奔了近一個小時，才徹底甩開追來的畸變犬群。，他才停下腳步，鬆開攥著岐手腕的手，彎腰撐著膝蓋，大口喘著氣。劇烈奔跑讓他身上的傷口崩開，鮮血浸透獸皮勁裝，黏在皮膚上，帶來陣陣刺痛，可他連眉頭都冇皺一下。，恢覆成原本的深黑色，周身縈繞的虎嘯般的共生能量也漸漸收斂。，荒原中最擅長隱匿突襲的頂級掠食者，通體漆黑無雜色，皮毛能融入陰影，速度迅猛如鬼魅，力量遠超普通豹類獸魂，每一次全力奔襲，都在透支體內的共生能量。，他幾乎催動了七成力量，若是再晚一步，被畸變獸群包圍，就算他能殺出重圍，身邊這個毫無戰力的少年，也會被瞬間撕成碎片。，微微低著頭，雙手攥著衣角，依舊是那副怯生生的模樣，不敢靠近許旭，也不敢說話，隻是純黑的眼眸悄悄抬起來，偷偷看著眼前渾身是傷的少年，眼神裡帶著不安，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隻要他躲起來，不發出任何氣息，就不會給彆人帶來麻煩，可他還是冇忍住，開口留住了對方。“對……對不起。”，帶著滿滿的歉意，指尖微微顫抖，“都是因為我，才讓你被那麼多畸變體追……”，抬手抹掉臉頰上沾染的塵土，疤痕隨著動作扯動，顯得愈發冷硬。他看了岐一眼，冇有說話，眼神依舊淡漠，冇有責備，也冇有多餘的情緒。，冇有什麼拖累不拖累，一切都是自己的選擇。

既然當初停下了腳步，拉住了他，就冇想過再輕易丟下。

他環顧四周，藉著微弱的星塵微光，打量著這片區域。這裡是一片廢棄的舊世村落，斷壁殘垣林立，倒塌的房屋、破碎的磚瓦散落一地，長滿了異化的黑色藤蔓，藤蔓上開著細小的暗紅色花朵，在黑夜裡散發著微弱的熒光，是荒原裡少見的能暫時藏身的地方。

異化藤蔓不會主動攻擊活物，還能略微遮蔽共生因子的氣息，能讓他們安全度過這個夜晚。

“跟我來。”

許旭丟下一句話，轉身朝著村落深處走去，腳步沉穩，身影融入黑暗之中，竟與夜色隱隱相融，那是鬼影虎共生者獨有的隱匿能力，即便在開闊地帶，也能輕易藏起自身氣息。

岐連忙跟上，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後，不敢掉隊，腳步放得很輕，生怕發出一點聲音，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兩人走到一間相對完整的石屋前，許旭推門進去，木門發出“吱呀”的刺耳聲響，在寂靜的黑夜裡格外清晰。屋內佈滿灰塵和蛛網，角落裡堆著破舊的雜物，地麵還算乾淨，能勉強避風。

他彎腰，撿起地上乾枯的樹枝，用骨刃劈開幾塊乾燥的木柴，又從懷裡掏出隨身攜帶的火石，簡單幾下，便生起了一堆篝火。

橘紅色的火焰升騰起來，驅散了屋內的黑暗和寒氣，跳動的火苗映在許旭的側臉上，柔和了他冰冷的輪廓，左臉的疤痕在火光下，多了幾分滄桑的痛感。

岐坐在離篝火不遠的地方，雙手抱著膝蓋，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純黑的眼眸盯著跳動的篝火，安安靜靜的，像一隻溫順的小獸，不再像剛纔那樣恐懼，卻依舊帶著疏離。

許旭靠在冰冷的石牆上，閉上眼睛，開始調息，引導體內的共生能量平穩流轉，修複身上的傷口。

體內的鬼影虎意識安靜下來，不再有狩獵的躁動，卻依舊保持著警惕，時刻留意著屋外的動靜。作為燼壤行者，即便在暫時安全的地方，他也從未完全放鬆過警惕，末世裡，任何一絲鬆懈，都可能帶來殺身之禍。

屋內一片安靜，隻有篝火燃燒的劈啪聲，和兩人輕微的呼吸聲。

岐偷偷看著許旭，看著他緊閉的雙眼，看著他臉上猙獰卻又堅毅的疤痕，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線，心裡的情緒翻湧著。

他能感受到，眼前這個名叫許旭的少年，身上藏著很重的傷痛，那種傷痛，和他一樣，是深入骨髓的孤獨，是被全世界拋棄的落寞。

他不像壁壘裡的那些人，看他的眼神充滿貪婪和惡意，也不像荒原上的其他共生者，把他當成獵殺的目標，他隻是冷漠，隻是沉默，卻在他最害怕的時候，拉住了他的手，帶他逃離了死亡。

“你……你叫許旭，對嗎？”

岐猶豫了很久，終於還是輕聲開口，打破了屋內的寂靜。

許旭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點頭：“嗯。”

“我叫岐。”岐小聲說著，指尖摳著地麵的灰塵，“我記得我的名字，其他的……都不記得了。”

他隻記得自己叫岐，記得自己一直在逃跑，記得所有人都想抓他，把他當成怪物，除此之外，關於自己的身世、來曆、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他全都冇有記憶，腦海裡一片空白。

他就像憑空出現在這片燼壤上的孤魂，無依無靠，一無所有。

許旭看著他蒼白無助的側臉，心裡那根沉寂已久的弦，又輕輕動了一下。

冇有記憶，冇有過去，或許在這末世裡，反而是一種解脫。

不像他，清清楚楚地記得所有的痛苦，記得壁壘裡的黑暗，記得妹妹臨死前的眼神，記得自己身上揹負的仇恨，每一分每一秒，都被這些記憶折磨著，無法掙脫。

“你是什麼。”

許旭再次問出這個問題，語氣比白天平緩了許多，少了幾分警惕，多了幾分探尋。

他能確定，岐的體內冇有共生獸的契約波動，不是獸魂行者，也不是植靈、空影行者，可他身上的共生因子，純淨得超乎想象，既有著無主畸變體的特征，又保留著完整的人類神智，完全違背了燼壤的共生法則。

岐低下頭，眼神黯淡下去，聲音帶著委屈和迷茫：“我不知道……他們都說我是怪物，是實驗失敗的次品，我冇有被共生獸綁定，也冇有變成冇有神智的畸變體，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

他試過很多次，想弄清楚自己的身份，可每次都會引來追殺，久而久之，他隻能躲起來，不敢再探尋，不敢再接觸任何人。

實驗失敗的次品。

許旭的瞳孔微微收縮。

實驗。

這兩個字，像一根針，狠狠刺進他的心裡。

他瞬間想到了壁壘淨土，想到了上境鎏金重塔裡的秘密實驗室，想到了那些被高層秘密抓捕、用來做共生實驗的底層流民，想到了妹妹的死，或許也和那些慘無人道的實驗有關。

壁壘高層為了掌控共生力量，壟斷生存資源，一直在秘密進行**共生實驗，這是燼壤上公開的秘密，卻冇人敢反抗，冇人敢揭露。

難道岐，就是壁壘實驗的倖存者？

這個念頭一出，許旭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起來，周身的氣息也隨之沉凝，體內的鬼影虎意識泛起躁動，一股淡淡的虎嘯威壓，悄然瀰漫開來。

岐感受到他突然變化的氣息，嚇得渾身一顫，連忙往後縮了縮，連忙擺手，眼眶瞬間紅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冇有害過人！我也不知道他們在做什麼實驗！我隻是想活下去……”

他以為許旭誤會了他，以為許旭也要像其他人一樣，把他交給壁壘的人，心裡瞬間被恐懼填滿，聲音都帶著哭腔。

看著他驚慌失措的模樣，許旭收斂了周身的威壓，心裡的懷疑卻冇有打消。

岐的身份，絕對和壁壘脫不了乾係。

而他，是壁壘通緝的叛徒，是一心想要顛覆壁壘高層的複仇者，帶著一個和壁壘實驗有關的少年，無疑是在身邊埋下了一顆定時炸彈。

可看著岐那雙清澈純粹、滿是恐懼的黑眸，他終究說不出丟下他的話。

“彆多想。”

許旭移開目光，重新靠回石牆上，聲音平靜無波，“先在這裡過夜，明天一早離開，這裡也不安全。”

岐見他冇有再追究，也冇有要趕走自己的意思，才慢慢放下心來，輕輕點頭，乖乖閉上嘴，不再說話。

篝火漸漸弱了下去，火苗微微跳動，映得兩人的身影在牆壁上搖晃。

許旭閉著眼睛，看似在調息，實則腦海裡思緒翻湧。

岐的出現，徹底打亂了他原本的計劃，他原本隻想獨自在荒原上積蓄力量，伺機潛入壁壘，為妹妹報仇，可現在，他多了一個牽絆，一個身份成謎、卻又讓他無法丟下的少年。

而且，他能感受到，岐身上的純淨共生因子，似乎能潛移默化地穩定他體內的狂暴能量，讓他與鬼影虎的共生契合度，變得更加平穩，不會輕易被獸性吞噬。

這對於燼壤行者來說，是無比珍貴的能力。

就在這時，屋外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不是畸變體那種沉重雜亂的步伐，而是人類的腳步，沉穩且有序，數量還不少。

許旭瞬間睜開眼睛，冷銀色的虎瞳驟然凝聚，全身肌肉緊繃，鬼影虎的隱匿能力瞬間催動，自身氣息被壓到最低。

有人來了！

而且來者，絕非普通的荒原流浪者，氣息規整，帶著明顯的紀律性，是壁壘的戍衛者！

他們竟然這麼快就追來了！

許旭猛地起身，一把拉住還冇反應過來的岐，捂住他的嘴，將他拽到石屋深處的雜物堆後，死死按住，示意他不要出聲。

岐被他突然的動作嚇得渾身僵硬，靠在許旭的懷裡，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身上緊繃的肌肉，和快速跳動的心跳，還有他掌心傳來的溫度，莫名地，心裡的恐懼竟然消散了幾分。

他乖乖點頭，一動不動，屏住呼吸，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屋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停在了石屋門口，緊接著，傳來冰冷的交談聲，帶著壁壘戍衛者獨有的傲慢和狠厲。

“長老下令，務必活捉那個實驗體岐，還有叛逃者許旭，許旭是鬼影虎共生者，實力不弱，都小心點！”

“實驗體身上有定位因子，跑不掉，找到之後，直接拿下，敢反抗，格殺勿論！”

“聽說這個實驗體是唯一存活的完美體，抓到他，我們都能晉升上境！”

冰冷的話語，一字不落地傳入屋內。

許旭的眼神，瞬間冰冷到了極致，周身泛起濃烈的殺意，左臉的疤痕微微抽搐，體內的鬼影虎徹底躁動起來，發出低沉的咆哮，共生能量在體內瘋狂翻湧。

果然，岐是壁壘的實驗體，而他們，就是衝著岐來的，順帶，也要取他的性命。

他低頭，看著懷裡眼神慌亂、卻依舊緊緊咬著唇、不發出一絲聲音的岐，看著少年蒼白的臉頰，和純黑眼眸裡的無助。

這一次，他冇有絲毫猶豫。

無論岐是什麼身份，無論前方是壁壘的戍衛者，還是刀山火海，他都不會再把岐交出去。

不會再像當年失去妹妹一樣，眼睜睜看著身邊的人，墜入深淵。

許旭緩緩鬆開捂住岐嘴的手，用極低的聲音，在他耳邊開口，語氣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彆怕，有我在。”

“他們帶不走你。”

話音落下，他緩緩抽出腰間的骨刃，刃身映著篝火的微光，泛出冰冷的寒芒。

屋外，壁壘戍衛者已經開始踹門，沉重的撞擊聲，一次次砸在木門上，搖搖欲墜。

石屋內，篝火跳動，一冷一柔兩個身影依偎在陰影裡，少年手持骨刃，周身虎嘯般的能量湧動，眼神決絕，如同一頭蟄伏的鬼影虎，準備在黑夜中，發起致命的突襲。

門，終將被破開。

一場生死之戰，在所難免。

而岐靠在許旭的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感受著他身上的保護之意，純黑的眼眸裡，不再隻有恐懼和孤獨。

原來在這滿目瘡痍的燼壤之上，真的有人，會為了他，直麵刀兵，不懼生死。

篝火驟然竄起一簇火苗，照亮許旭冷峻的側臉，也照亮了岐眼中，那縷終於紮根的微光。

虎嘯隱於黑夜，孤魂不再獨行。

這一場壁壘與荒原的對峙，這一次守護與逃亡的抗爭，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