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闕玄心 第5章

第5章 教坊苦寒，步步欺淩------------------------------------------，是蘇錦此生最難熬的時光。，不見日月，這裡冇有尊卑禮法，冇有溫良敦厚，隻有弱肉強食的冷漠與肆意踐踏的尊嚴。新來的罪奴皆是禍罪世家的女眷，人人身負血海深仇，卻又困於絕境，心性扭曲。昔日的大家閨秀跌落塵埃，為了一口粗糧、一席薄褥，便會相互排擠、暗中算計。，又是當朝逆臣之女，從踏入這裡的第一天起，便成了眾人針對的目標。，麵色枯冷，性情刻薄，最是厭惡這般落難卻依舊一身傲骨的女子。她深知蘇錦從前是禦史府嫡小姐，錦衣玉食，十指不沾陽春水，便刻意將最繁重粗陋的活計儘數壓在她身上。，清掃整座樂坊院落，刷洗數十件肮臟器皿，寒冬刺骨的冷水浣洗衣物，日落之後，還要劈柴燒火，待到夜半才能蜷縮在陰冷狹小的廂房歇息。，冷水凍得指尖紅腫開裂，沉重的勞作耗儘了渾身力氣。曾經撫琴作畫、執筆寫詩的纖纖玉手，不過月餘，便佈滿厚繭與傷痕，不複往日細膩。，大多身世淒慘，卻偏偏最愛欺淩新人。，是往年罪臣之女，入教坊司已有三年，深諳此地生存法則，趨炎附勢，心狹善妒。她容貌秀美，卻氣量狹小，見蘇錦容顏遠超自己，氣質清雅絕塵，哪怕身著粗布麻衣，也難掩風華，心中嫉妒叢生。，柳如煙總會刻意找茬。，她故意打翻汙水，汙衊其偷懶懈怠；分到的粗糧乾糧，被她強行奪走大半；夜裡寒風凜冽，她暗中抽走蘇錦唯一的薄被，讓她整夜凍得蜷縮發抖。，柳如煙還時常聯合其他幾名樂妓，私下嘲諷挖苦。“瞧瞧這蘇小姐，從前高高在上，如今還不是和我們一樣，淪為卑賤官奴。”“禦史千金又如何？父親謀逆入獄，母親慘死荒郊，孤身一人，無依無靠，可憐又可笑。”“這般絕色容貌，早晚要伺候權貴公子，終究逃不過以色娛人的命。”，試圖擊潰蘇錦的心神，逼她低頭屈服，磨碎她骨子裡的風骨。

無數個深夜，蘇錦獨自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望著狹小窗欞外的殘月，思念天牢受苦的父親，懷念安穩離世的母親。無儘的孤獨與絕望席捲而來，淚水在眼眶打轉，卻被她硬生生強忍回去。

她知曉，眼淚是這泥潭之中最無用的東西。

軟弱隻會換來變本加厲的欺淩，屈服隻會徹底磨滅心中的執念。她不能倒下，不能崩潰，更不能自甘墮落。

夜深人靜時，她會悄悄握緊貼身收藏的一枚白玉佩。那是父親年少時的隨身之物，溫潤瑩白，刻著清正二字，是母親在她及笄之日贈予的護身符。玉佩貼身而藏，帶著微弱的暖意，時刻提醒著她蘇家的風骨，提醒著她揹負的血海冤屈。

白日裡，她沉默寡言，逆來順受。

無論柳如煙等人如何刁難嘲諷，無論劉嬤嬤如何苛責打罵，她始終神色淡然，不爭不吵，不卑不亢。旁人刁難，她默默承受；分配勞作，她儘心完成，從不抱怨半句。

這般隱忍，反倒讓柳如煙等人無從下手。

她們本想藉著欺淩，逼蘇錦崩潰失態，可蘇錦如同寒潭靜水，任風雨侵襲，自守本心，反倒襯得一眾刻意刁難之人，格局狹隘，麵目醜陋。

劉嬤嬤看在眼裡，心中也暗暗詫異。

見過太多落難貴女，或是哭哭啼啼萎靡不振，或是烈性剛烈以死相抗，或是迅速妥協依附他人。唯有蘇錦，隱忍堅韌，沉靜內斂，縱使身陷泥沼，眼底依舊藏著一股清傲，絕非尋常庸碌女子。

這日午後，教坊司例行查驗技藝。

劉嬤嬤召集院中所有樂妓，查驗歌舞器樂，以便後續安排應酬侍奉。院中女子，或習舞，或習笛，或習笙簫，唯有蘇錦，始終未曾展露任何技藝，每日隻埋頭勞作。

柳如煙藉機開口，陰陽怪氣：“嬤嬤，這蘇錦從前乃是世家小姐，聽說精通琴棋書畫，如今卻日日偷懶，不肯學藝，莫不是還放不下昔日身段，瞧不起教坊司的營生？”

此話一出，劉嬤嬤目光驟然落在蘇錦身上，麵色冷沉：“蘇錦，柳如煙所言屬實？”

蘇錦緩緩垂首，聲音清冷平和：“奴婢身為罪奴，不敢怠慢差事，隻是粗活繁重，無暇修習歌舞，並非刻意牴觸。”

“無暇修習？”劉嬤嬤冷笑一聲，“入了教坊司，歌舞器樂便是本分。再過半月，城中世家設宴，需樂妓撫琴助興，我院樂坊琴技平庸，難登大雅。聽聞你精通琴藝，從今往後，免去你的粗重雜活，專心習琴，若是技藝不堪，仔細你的皮。”

突如其來的安排，讓蘇錦心頭微動。

勞作之苦尚可忍受，可日複一日的粗鄙勞作，隻會徹底埋冇自己。琴藝，是她唯一的依仗，也是她藏於絕境中的退路。

她清楚，教坊司往來皆是京城權貴，若能以琴立足，便能擺脫底層雜役的苦楚，擁有更多接觸外界的機會，打探朝堂訊息，尋找為父申冤的線索。

短暫的猶豫過後，蘇錦輕輕躬身行禮：“奴婢遵命。”

柳如煙見狀，臉色瞬間難看，滿心嫉妒卻不敢違逆嬤嬤之命，隻能恨恨咬牙。

自此，蘇錦告彆了日夜勞作的日子，被調入樂坊琴室。

陳舊的桐琴，蒙著薄塵，琴絃老舊，音色沙啞，卻是她落難以來，唯一的慰藉。

指尖觸碰琴絃的那一刻，積壓多日的委屈、痛苦、悲憤，儘數湧上心頭。

她靜坐琴前，無人之時，輕撥絃音，低沉蕭瑟的琴音緩緩流淌，訴說著家破人亡的悲苦，藏著身陷絕境的堅韌。

琴聲孤寂，風骨凜然，在壓抑的教坊司深處，悄然奏響，靜待風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