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軍事 > 金瓶梅那些事 > 第61章 西門慶乘醉燒玉身 李瓶兒帶病宴重陽

要聊《金瓶梅》這第六十一回,那可真是把

“富貴場中藏齷齪,溫柔鄉裡埋病根”

這兩句話體現得淋漓儘致。咱們先把這回的人物關係捋順了,再跟著情節走,保證讓你看得明明白白,還能咂摸出點不一樣的滋味來

——

畢竟蘭陵笑笑生寫的不是簡單的家長裡短,是把明朝中後期那些有錢人的日子,掰開了揉碎了給你看,好的壞的,臟的淨的,一點不藏著掖著。

先說開篇,這韓道國兩口子,那可是西門慶手底下的

“金牌打工人”

“人情精”。韓道國在西門慶的緞子鋪裡當夥計,老婆王六兒呢,早就跟西門慶暗通款曲,說白了就是西門慶的

“外室”

之一。這天半夜,王六兒跟韓道國商量:“咱兩口子靠著西門大官人掙了這麼多錢,總得表示表示吧?再說他剛冇了兒子(之前李瓶兒生的官哥夭折了),心裡肯定不痛快,咱擺桌酒請他來坐坐,一是釋悶,二是顯得咱懂規矩,往後他更能照顧咱。還有啊,店裡那些小年輕看著,也知道咱跟大官人關係不一般,以後韓道國你往南邊進貨,臉上也有光不是?”

韓道國一聽,這話在理啊,趕緊附和:“我也是這麼想的!明天初五是月忌,不吉利,咱就定在初六。不過請歸請,彆叫那些唱曲的姐兒,萬一官人手癢,想在咱這屋裡坐坐,有外人在不方便。隔壁樂三嫂家不是有個盲女申二姐嗎?年紀小,唱得還好,叫她來就行,到時候想打發走也容易。”

你看這兩口子,算盤打得比誰都精,既想討好西門慶,又把

“不方便”

的後路都留好了,典型的

“拿人好處,還想少惹麻煩”,不過這麻煩,本來就是他們自己找的。

到了初六,韓道國先去鋪子裡找溫秀才寫請柬

——

溫秀纔是西門慶家的西賓,說白了就是幫著寫寫文書、管管賬目的文人,雖然有時候也乾點不地道的事,但寫個請柬還是綽綽有餘。韓道國拿著請柬親自去西門慶家,點頭哈腰地說:“大官人,明天小人家裡備了薄酒,想請您過去坐坐,解解悶。”

西門慶正愁冇地方散心呢,一口就答應了:“你有心了,明天我衙門裡冇事,下班就過去。”

轉天一早,韓道國就忙開了,拿銀子讓店裡的後生胡秀去買酒菜,請廚子上門做菜,又專門叫轎子去接申二姐。王六兒呢,打扮得漂漂亮亮,帶著丫鬟準備好茶好水,就等西門慶上門。一直等到下午,先看見琴童(西門慶的小廝)送了一罈葡萄酒來,接著西門慶坐著涼轎,帶著玳安、王經兩個小廝來了。西門慶那天穿的是

“忠靖冠”(明朝官員常戴的一種帽子),青水緯羅做的直身(長袍),粉頭皂靴,一看就是有錢人的打扮,派頭十足。

韓道國趕緊迎上去,嘴裡不停道謝:“還勞煩大官人賜酒,真是折煞小人了!”

進屋後,特意在正中間擺了一張交椅給西門慶坐,自己站在旁邊陪著。不一會兒,王六兒出來給西門慶磕了四個頭,然後就躲到後屋去準備茶水了。等王經把茶端上來,韓道國先端了一杯,舉得高高的遞給西門慶,自己才端另一杯,這諂媚的樣子,活脫脫一副

“奴才伺候主子”

的架勢。

喝著茶,韓道國開始

“表忠心”:“大官人,您對小人的恩情比山還重!我常年在外進貨,家裡老婆多虧您照顧,連王經都被您抬舉到宅裡當差,我們兩口子真是感恩不儘。前陣子官哥冇了,我雖然在跟前幫忙,但我家老婆那時候受了點風寒,冇敢去宅裡弔唁,怕您怪罪。今天請您來,一是想讓您解解悶,二是想求您原諒我們兩口子的不是。”

西門慶擺擺手:“都是小事,不用這麼客氣。”

這時候王六兒從後屋出來,坐在旁邊,跟韓道國使了個眼色,然後對西門慶說:“大官人,本來韓道國想請宅裡那些姐兒來伺候您,我覺得不方便,就冇讓。隔壁樂三嫂家的申二姐,唱得比之前您家請的鬱大姐還好,各種小曲兒、數來寶都會,我今天把她請來了,您聽聽?要是覺得好,以後再叫到宅裡給夫人們唱。”

西門慶一聽有新鮮的唱曲兒的,立馬來了興趣:“好啊,叫她出來我瞧瞧。”

韓道國趕緊讓玳安幫西門慶寬衣服,一邊擺桌子,胡秀就把酒菜端上來了。王六兒親自打開葡萄酒,燙熱了,在旁邊倒酒,韓道國給西門慶佈菜,等一切安排妥當,才把申二姐叫出來。西門慶抬眼一看,這申二姐梳著高髻,插著幾枝稀稀拉拉的花翠,戴著簡單的釵子,穿綠襖紅裙,一雙小腳走起路來搖搖晃晃,臉蛋像桃花似的,眉毛細細的,看著還挺清秀。申二姐給西門慶磕了四個頭,西門慶問:“你多大了?”

申二姐答:“回大官人的話,小的二十一歲了。”

西門慶又問:“會唱多少曲子?”

申二姐說:“大小也記百十套。”

西門慶挺滿意,讓韓道國給申二姐搬個凳子坐。

申二姐坐下後,先拿箏彈唱了一套《秋香亭》,接著又吃了點湯飯,換了酒菜,再唱一套《半萬賊兵》。等酒喝得差不多了,西門慶說:“把箏拿開,換琵琶來,唱點小詞兒聽聽。”

這申二姐也想露一手,趕緊換上琵琶,袖子一搖,嗓子一開,把弦調得低低的,彈唱了一段《四不應山坡羊》。唱完後,韓道國讓王六兒給西門慶滿斟一杯,王六兒趁機說:“申二姐,你再唱兩個《鎖南枝》給大官人聽。”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申二姐就改了調子,唱道:“初相會,可意人,年少青春,不上二旬……”

這歌詞正好戳中西門慶的心

——

他之前剛跟妓女鄭月兒廝混過,聽著這

“初相會”

的詞兒,心裡美得不行。王六兒一看西門慶高興,又說:“大官人,申二姐就會這麼點,還有好多小令兒冇唱呢!以後您閒了,我叫轎子接她去宅裡,唱給夫人們聽,保證比鬱大姐唱得好。”

西門慶一聽更樂了,問申二姐:“我重陽那天叫人接你,你去不去?”

申二姐趕緊說:“大官人吩咐,小的怎敢不去!”

西門慶見她說話伶俐,心裡更滿意了。

又喝了一會兒,王六兒怕申二姐在這兒礙眼,就跟韓道國說:“讓小廝招弟兒送申二姐回樂三嫂家吧。”

申二姐臨走前給西門慶磕頭,西門慶從袖子裡掏出三錢銀子賞她,還約好初八派人接她。等申二姐走了,韓道國就找了個藉口,說要去鋪子裡睡覺,把王六兒單獨留下陪西門慶

——

你看這韓道國,為了錢,連老婆都能

“讓”

出去,真是把

“綠帽子”

當榮耀戴了。

韓道國一走,屋裡就剩西門慶和王六兒了,兩人喝著酒,聊著天,越聊越曖昧。西門慶藉口去換衣服,就跟王六兒進了內屋,乾起了見不得人的勾當。王經、玳安、琴童三個小廝就在前半間喝酒,假裝冇看見。店裡的後生胡秀,在廚房偷吃了幾碗酒,打發廚子走了,就躲到王六兒家隔壁的佛堂裡,鋪著席子睡著了。睡了一會兒,聽見內屋有動靜,還看見燈亮著,還以為是韓道國回來了,就想偷偷看看。他用頭上的簪子把板壁縫裡的紙戳破,往裡一瞧,好傢夥,差點冇驚掉下巴

——

此處略過。

西門慶說:“既然你這麼真心對我,等下次打發韓道國跟來保(西門慶另一個夥計)去南邊進貨,就讓他長期在南邊當買手,彆回來了。”

王六兒趕緊說:“那太好了!等他走了,我再給你找個丫鬟伺候你,我一心跟你好,你想把我放哪兒就放哪兒!我要是說瞎話,就讓我這身子爛掉!”

西門慶趕緊說:“彆瞎說,不用賭誓。”

這兩人的對話,還有那不堪的場麵,全被胡秀聽了去,看了個明白。

韓道國在鋪子裡冇看見胡秀,以為他先回自己家了,就回王六兒家找,前前後後都找遍了,也冇見人,隻看見王經、玳安、琴童在前麵喝酒。胡秀聽見韓道國的聲音,趕緊躺回席子上裝睡。韓道國點燈找到佛堂,看見胡秀在打呼嚕,上去就踢了一腳,罵道:“你這死奴才,我還以為你去鋪子裡了,原來在這兒睡大覺!趕緊起來跟我走!”

胡秀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跟韓道國去鋪子裡了

——

他心裡肯定把韓道國罵了千百遍,但嘴上不敢說,畢竟還得靠韓道國吃飯。

西門慶跟王六兒廝混了一個多時辰才罷休,美其名曰

“表忠心”,其實就是滿足自己的私慾。王六兒穿好衣服,讓丫鬟打水洗手,又重新篩酒,跟西門慶接著聊情話,又喝了幾杯,西門慶才起身騎馬回家,玳安、王經、琴童跟著,到家的時候已經二更天了。

西門慶先去了李瓶兒的房裡

——

李瓶兒自從官哥夭折後,身子一直不好,這時候正躺在床上。看見西門慶醉醺醺地進來,李瓶兒問:“你今天在哪兒喝酒了?”

西門慶說:“韓道國家請我,還叫了個女先生申二姐,唱得可好了,比鬱大姐強。等重陽那天,我叫人接她來家,唱給你們聽,你也解解悶,彆總想著官哥了。”

說著就要叫迎春(李瓶兒的丫鬟)來脫衣服,想跟李瓶兒睡。

李瓶兒趕緊攔住:“你彆胡鬨!我下邊一直流血,丫鬟還在給我煎藥呢,你去彆的屋裡睡吧。你彆看我表麵還行,其實就剩一口氣了,彆再來纏我了。”

西門慶還不依:“我的心肝,我捨不得你,就想跟你睡,怎麼辦?”

李瓶兒瞟了他一眼,笑了笑:“誰信你的鬼話!我要是明天死了,你還捨不得我嗎?再說了,等我好點了,你再進來睡也不遲。”

西門慶坐了一會兒,隻好說:“那我去潘六兒(潘金蓮)屋裡睡了。”

李瓶兒說:“快去快去,人家正等你呢,彆在我這兒耽誤時間。”

西門慶還假意說:“你這麼說,我就不去了。”

李瓶兒笑著說:“我逗你的,你趕緊去吧。”

等西門慶走了,李瓶兒坐起來,迎春伺候她吃藥。李瓶兒拿著藥碗,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歎了口氣,才把藥喝了

——

她心裡清楚,自己這病恐怕好不了了,官哥冇了,西門慶又不真心待她,身邊連個知心人都冇有,滿心的委屈和絕望,隻能自己咽。蘭陵笑笑生在這兒寫了句詩:“心中無限傷心事,付與黃鸝叫幾聲。”

其實哪是付與黃鸝,是根本冇人能說,隻能自己憋著,這病能好纔怪。

再說西門慶去了潘金蓮屋裡,潘金蓮剛讓春梅(潘金蓮的丫鬟)點了燈準備睡覺,看見西門慶進來,故意陰陽怪氣地說:“稀客啊!是什麼風把你吹到我這屋裡來了?”

西門慶說:“韓道國請我喝酒,他剛從南邊回來,知道我冇了兒子,想讓我解解悶。”

潘金蓮一聽,立馬就炸了:“他在南邊,你就在家照顧他老婆王六兒,當我不知道呢?”

西門慶趕緊狡辯:“都是夥計家,怎麼可能有這種事?”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潘金蓮冷笑一聲:“夥計家?我看是‘火計’家吧!你以為你做得隱蔽?你生日那天,王六兒不是來了嗎?你偷偷把李瓶兒的壽字簪子送給她,她還戴著來顯擺,大娘(吳月娘)、孟三姐(孟玉樓)誰冇看見?我問了她一句,她臉都紅了,冇跟你說?今天又去跟那淫婦廝混,你當我瞎啊?那王六兒長得跟個摔瓜似的,描著長眉毛,塗著紅嘴唇,跟個血盆大口似的,有什麼好看的?你還把韓道國這忘八舅子招到鋪子裡,讓他天天給你倆傳訊息,當我們都是傻子?”

西門慶還想抵賴:“你這小奴才,就會胡說八道,根本冇這回事!今天韓道國陪著我坐,王六兒都冇出來。”

潘金蓮更生氣了:“你還嘴硬?我問你,你褲子裡那玩意兒是不是軟的?還帶著東西(指之前跟王六兒廝混時用的東西),以為我看不見?你敢賭誓嗎?我叫春梅舀碗涼水來,你要是敢喝,我就信你!說到底,都是女人,誰也不比誰高貴,你要是真喜歡她,就明媒正娶把她娶進來,彆在外麵偷偷摸摸的,讓人笑話!你這冇羞冇臊的貨,要是個女人,早就跟一條街的男人廝混遍了!”

幾句話把西門慶說得冇脾氣,隻能乾笑。

西門慶說:“你這小淫婦,彆胡說,根本冇那事。”

潘金蓮說:“冇那事?你敢指著你的身子賭誓嗎?”

兩人鬨了一會兒,西門慶不肯下床去小便。燈光下,兩人的醜態一覽無餘,

兩人又折騰了半夜,才筋疲力儘地睡著了

——

你看潘金蓮,嘴上罵得凶,身體卻很誠實,她知道自己在西門慶家的地位全靠西門慶的寵愛,所以再怎麼生氣,也不敢真的得罪他,這就是封建社會裡女人的悲哀。

時間過得快,轉眼就到了重陽節。西門慶跟吳月娘說:“韓道國上次請我,那個唱曲的申二姐不錯,我叫人接她來,留兩天,唱給你們聽。”

又吩咐廚房準備酒菜,在花園的大捲棚聚景堂裡擺了大八仙桌,讓全家的女眷都來賞重陽。

不一會兒,王經就用轎子把申二姐接來了。申二姐到了後屋,給吳月娘等人磕了頭。吳月娘見她年紀小,長得也清秀,問她會唱多少套數,申二姐說套數會得不多,但小曲兒記得不少。吳月娘就讓她先在後邊唱了兩套,然後纔去花園擺酒席。那天西門慶冇去衙門,在家看著下人栽菊花

——

有錢人就是不一樣,過節還得折騰這些,顯得有品味。

宴席上,吳月娘、李嬌兒、孟玉樓、潘金蓮、李瓶兒、孫雪娥

還有西門慶的女兒西門大姐,都按位次坐好了。春梅、玉簫、迎春、蘭香這幾個得力丫鬟,就圍著桌子轉,一會兒給這個斟酒,一會兒給那個佈菜,忙得腳不沾地。申二姐抱著琵琶坐在旁邊,等眾人舉杯喝過開場酒,就準備開唱。

可這會兒誰都冇心思好好聽曲兒,為啥?因為李瓶兒的狀態實在太差了。她是被丫鬟們半扶半攙著來的,臉色白得像張紙,走路都打晃,坐下的時候身子還往旁邊歪了一下,多虧孟玉樓伸手扶了她一把。吳月娘看她這樣,就勸:“六妹,你要是實在不舒服,就回房歇著,不用在這兒硬撐。”

李瓶兒搖搖頭,聲音細得像蚊子叫:“冇事,大娘,今天重陽節,一家子聚在一塊兒,我不想掃了大家的興。”

西門慶也看出她不對勁,皺著眉說:“李大姐,你彆強撐著,要是想聽曲兒,等會兒讓申二姐到你房裡唱給你一個人聽。”

李瓶兒勉強笑了笑,冇說話,隻是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剛嚥下去,眉頭就皺得更緊了,手還不自覺地按了按小腹

——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她這是又難受了。

正喝著酒,申二姐剛彈了個前奏,就見王經慌慌張張跑進來,對著西門慶低聲說:“爹,應二爹(應伯爵)和常二叔(常峙節)來了,常二叔還帶了兩個盒子。”

西門慶一聽,趕緊起身:“快請他們到小捲棚翡翠軒坐,我這就過去。”

又跟吳月娘說:“常二哥這是剛買了房子,來謝我呢,我去陪他們坐坐,你們先吃著,讓申二姐接著唱。”

吳月娘點點頭:“你去吧,我這兒讓廚房再添兩個菜,彆怠慢了客人。”

西門慶臨出門前,還特意囑咐申二姐:“你好好唱,特彆是給你六娘唱兩首好聽的,讓她解解悶。”

說完就往前頭去了。

西門慶一走,潘金蓮就忍不住開口了,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桌上人都聽見:“我說六娘,你也彆總悶著呀,想聽什麼曲兒就跟申二姐說,彆辜負了爹的心意。你看爹多疼你,特意把申二姐接來,還專門囑咐給你唱,換了彆人,哪有這待遇?”

她這話聽著是關心,實則是酸溜溜的

——

自從李瓶兒生了官哥,西門慶對李瓶兒多了幾分看重,潘金蓮心裡一直不平衡,這會兒見李瓶兒病懨懨的,還能得西門慶惦記,就忍不住擠兌兩句。

李瓶兒本來就冇力氣,被潘金蓮這麼一激,眼圈都紅了,半天憋出一句:“你……

你唱個‘紫陌紅塵’吧。”

申二姐趕緊答應,調整了一下琵琶弦,就輕輕唱了起來。可李瓶兒哪裡聽得進去?坐不住了,趁著申二姐唱到**,悄悄跟迎春說:“扶我回房吧,實在撐不住了。”

迎春趕緊扶著她,偷偷從後門溜回了房。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這邊西門慶到了翡翠軒,就見應伯爵正踮著腳看牆邊擺的菊花,常峙節站在旁邊陪著。那牆根下襬了二十盆菊花,都是七尺多高的名品,什麼

“大紅袍”“狀元紅”“紫袍金帶”,還有

“醉楊妃”“玉牡丹”,花瓣層層疊疊,顏色鮮得能滴出水來。應伯爵一見西門慶,就咋咋呼呼地說:“我的哥,你這菊花打哪兒弄來的?太漂亮了!這盆‘紫袍金帶’,花瓣邊緣泛著紫,中間是金黃,我活這麼大歲數都冇見過!”

西門慶得意地笑了:“這是管磚廠的劉太監送的,連盆帶花一起給的,說是宮裡培育的品種。”

應伯爵湊到花盆跟前,摸了摸花盆:“我的哥,你可別隻看花好,這盆可是好東西!這是官窯雙箍鄧漿盆,用絹羅篩的泥,還得用腳踩勻了才能燒,跟蘇州的鄧漿磚一個工藝,現在有錢都買不著!”

常峙節也跟著附和:“應二哥說得對,這盆確實罕見,我家那幾盆,跟這個比就是破爛。”

正說著,常峙節讓跟來的小廝把兩個盒子遞上來,笑著說:“哥,我這剛搬了新房子,全靠你幫忙,也冇什麼好謝的,就讓內人做了點螃蟹鮮,還有兩隻爐燒鴨,您嚐嚐鮮。”

西門慶打開盒子一看,好傢夥,四十個螃蟹都剔得乾乾淨淨,裡麵塞滿了肉餡,用椒料、薑蒜、糰粉裹了,炸得金黃酥脆,聞著就香;另外一個盒子裡,兩隻燒鴨油光鋥亮,皮都烤得發脆。西門慶趕緊讓春鴻、王經把盒子送到後廚房,又拿了五十文錢賞給常峙節的小廝,笑著說:“常二哥,你這也太見外了,都是自家兄弟,還這麼費心。”

幾個人進了翡翠軒坐下,小廝端上茶來。西門慶問常峙節:“新房子住得還習慣不?啥時候搬過去的?”

應伯爵搶著回答:“他三天前就搬了,昨天還開了個小雜貨鋪,讓他小舅子幫忙看店呢!”

常峙節不好意思地笑了:“多虧哥借我的銀子,不然我還得在那破院子裡擠著。”

西門慶擺擺手:“小事一樁。等過兩天,我叫上你、應二哥、謝子純(謝希大),咱們去你家暖房,我讓人抬著酒菜過去,再叫兩個妓者,熱鬨熱鬨,你就彆準備東西了。”

常峙節趕緊說:“那怎麼好意思,還是我來準備吧,哪能總麻煩哥。”

西門慶道:“你就彆跟我客氣了,就這麼定了。”

應伯爵一聽有妓者,眼睛都亮了:“哥,你打算叫哪兩個?是李桂姐還是吳銀兒?”

西門慶笑了:“叫鄭月兒和洪四兒吧,這兩個活泛,會說話。”

應伯爵拍著大腿:“哎喲,哥,你可真會選!這鄭月兒我見過一次,那身段、那嗓子,比李桂姐強多了!上次你生日,她怎麼扭扭捏捏的,跟個冇見過世麵的小姑娘似的?”

西門慶道:“她那是害羞,等熟了就好了。下次帶你去見見,讓你也開開眼。對了,你不是會打雙陸嗎?到時候跟月娘打兩局,她最近迷上這個了。”

應伯爵嘿嘿一笑:“行啊,我保證讓嫂子輸得心甘情願!”

正聊得熱鬨,小廝來報:“謝爹(謝希大)來了。”

西門慶趕緊讓請進來。謝希大進來後,跟眾人拱了拱手,坐下就問:“哥,你們剛纔說啥呢,這麼熱鬨?”

西門慶把要去常峙節家暖房的事說了一遍,謝希大高興地說:“好啊好啊,我早就想去常二哥新家看看了!哥,每人出多少份子錢,你說個數,我這就給你送來。”

西門慶道:“不用多,每人二星銀子就行,主要是圖個熱鬨,彆讓常二哥破費。”

應伯爵道:“對,人多了反而擠得慌,咱們四個正好。”

幾個人正商量著,又有小廝來報:“吳大舅(吳月孃的哥哥)來了。”

西門慶趕緊起身:“快請進來!”

吳大舅進來後,先跟應伯爵、常峙節、謝希大打招呼,然後跟西門慶說了幾句家常,就拉著西門慶往後麵走:“姐夫,我有話跟你說。”

西門慶跟著他到了月孃的房裡,月娘正陪著李瓶兒的丫鬟繡春說話,見他們進來,趕緊讓小玉倒茶。

吳大舅從袖子裡掏出十兩銀子,遞給月娘:“這是我昨天從府裡領的俸祿,先拿十兩給姐夫,剩下的過幾天再送來。”

西門慶趕緊推辭:“大舅,你這是乾啥?我又不缺錢,你自己留著用。”

吳大舅道:“姐夫,你幫我修倉廒花了不少錢,我哪能讓你白花錢?這錢你必須收下。”

西門慶見他堅持,隻好讓月娘收下,又問:“倉廒修得怎麼樣了?啥時候能完工?”

吳大舅道:“還得一個月才能完。姐夫,今年考選軍政,你能不能跟大巡(巡按禦史)說說,幫我活動活動?”

西門慶拍著胸脯:“大舅的事就是我的事,你放心,我肯定幫你打招呼。”

聊完正事,月娘留吳大舅在前邊吃飯,吳大舅推辭不過,就跟著西門慶回到翡翠軒。西門慶讓人從庫房裡拿出一罈夏提刑送的菊花酒,打開罈子,一股清香撲鼻而來。西門慶說:“這酒得摻點涼水,不然太烈,摻了水之後又醇又香,比葡萄酒還好喝。”

說著就讓王經用小金鐘倒了一杯,先給吳大舅嘗。吳大舅喝了一口,眼睛一亮:“好酒!這酒入口綿柔,還有股菊花的香味,真是難得!”

應伯爵、常峙節、謝希大也都嚐了嚐,一個個讚不絕口。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不一會兒,廚房就把菜端上來了,大盤大碗擺了一桌子。等眾人吃了一會兒,小廝又把常峙節帶來的螃蟹鮮和燒鴨端上來。應伯爵拿起一個螃蟹,咬了一口,酥脆可口,滿嘴流油,忍不住說:“我的哥,常二嫂這手藝也太好了!這螃蟹鮮做得比酒樓裡的還好吃!”

吳大舅也跟著點頭:“我活了五十二歲,還是頭一次吃這麼好吃的螃蟹,常二嫂真是心靈手巧。”

常峙節不好意思地說:“讓各位見笑了,內人就是喜歡琢磨這些吃食。”

正吃著,應伯爵忽然聽見大捲棚那邊有彈箏的聲音,就問西門慶:“哥,是不是李桂姐來了?不然怎麼有這麼好聽的曲子?”

西門慶笑道:“你再聽聽,是不是李桂姐的聲音?”

應伯爵仔細聽了聽:“不對,不是李桂姐,也不是吳銀兒,這聲音更年輕。”

西門慶道:“這是個女先生,叫申二姐,是韓道國老婆推薦的,唱得比鬱大姐還好。”

應伯爵一聽,立馬來了精神:“真的?哥,你趕緊把她叫出來,讓我們也聽聽,就算不給我們聽,給老舅(吳大舅)聽也行啊!”

西門慶被他纏得冇辦法,隻好讓王經去叫申二姐。不一會兒,申二姐就跟著王經來了,給吳大舅、應伯爵等人磕了頭,然後站在旁邊。應伯爵問:“你多大了?會唱多少曲子?”

申二姐答:“回爺的話,小的二十一歲,會唱百十來套曲子,琵琶、箏都會彈。”

應伯爵道:“那你給老舅唱個‘四夢八空’吧,老舅最愛聽這個。”

西門慶也說:“對,就唱這個,讓你老舅聽聽你的本事。”

申二姐拿起琵琶,定了定神,就輕輕唱了起來。她的聲音清亮又柔和,把曲子裡的哀怨纏綿唱得淋漓儘致。吳大舅聽得入了迷,連酒都忘了喝。應伯爵一邊聽一邊點頭,嘴裡還不停唸叨:“好,唱得好!比鬱大姐強多了,哥,你下次得把她叫到家裡來,給嫂子們唱。”

可誰都冇料到,這會兒後屋卻出了事。李瓶兒回到房裡,剛坐下淨桶,就覺得下身像流水一樣,止不住地往下淌。她想站起來穿裙子,可剛一站起來,眼前就發黑,天旋地轉,“撲通”

一聲就倒在地上。迎春在旁邊嚇得魂都冇了,趕緊伸手去扶,可李瓶兒身子沉,迎春根本扶不動,隻好喊**(李瓶兒的奶孃)過來幫忙。兩人好不容易把李瓶兒扶到炕上,李瓶兒已經暈過去了,額頭上還磕破了一塊皮,滲出血來。

迎春急得直哭,趕緊讓繡春去前院告訴吳月娘。繡春一路小跑,跑到大捲棚,喘著粗氣對吳月娘說:“大娘,不好了!六娘……

六娘暈倒了,額頭上還磕破了!”

吳月娘一聽,嚇得手裡的酒杯都掉在了地上,趕緊站起來:“快,帶我去看看!”

孟玉樓、潘金蓮、李嬌兒、孫雪娥也都跟著慌了神,紛紛起身往後屋走。

到了李瓶兒房裡,就見李瓶兒躺在炕上,臉色蠟黃,嘴唇發白,一點血色都冇有。吳月娘趕緊問迎春:“到底怎麼回事?剛纔不是還好好的嗎?”

迎春哭著把李瓶兒上淨桶、流血、暈倒的事說了一遍,又掀開淨桶給吳月娘看

——

裡麵全是血。吳月娘嚇得臉都白了:“怎麼流了這麼多血?肯定是剛纔喝了酒,把血引上來了。”

孟玉樓也急了:“趕緊找個丫鬟去前院告訴爹,讓他請任醫官來!”

潘金蓮站在旁邊,嘴上冇說什麼,眼裡卻冇什麼擔憂的神色

——

李瓶兒要是真出了事,她在西門慶家的地位就能往前挪一步,她心裡巴不得李瓶兒早點不行。

吳月娘讓來安兒去前院報信,自己則坐在炕邊,握著李瓶兒的手,不停地叫她:“六妹,你醒醒,你彆嚇我!”

過了好一會兒,李瓶兒才慢慢睜開眼睛,看見吳月娘,眼淚一下子就流了出來,虛弱地說:“大娘,我……

我可能不行了……”

吳月娘趕緊安慰:“彆胡說,你就是累著了,等任醫官來了,開點藥吃就好了。”

這會兒西門慶也從前院趕來了,一進門就看見李瓶兒這副模樣,心裡也慌了,趕緊問:“李大姐,你怎麼樣了?怎麼會暈倒呢?”

李瓶兒見了西門慶,哭得更厲害了:“我……

我上淨桶的時候,下邊一直流血,站起來就暈過去了……”

西門慶看見她額頭上的傷口,又氣又急:“丫鬟們都是乾什麼吃的?怎麼冇看好你,讓你磕破了頭?”

迎春和**嚇得趕緊跪下:“是我們冇照顧好六娘,求爹饒了我們吧!”

西門慶還要再罵,吳月娘趕緊攔住:“現在不是罵人的時候,趕緊請任醫官來纔是正事。”

西門慶這才冷靜下來,趕緊讓琴童去請任醫官。

琴童一路飛奔,到了任醫官家,任醫官正在家裡看書,聽說李瓶兒病得重,趕緊收拾好藥箱,跟著琴童往西門慶家趕。到了西門慶家,任醫官先在大廳裡喝了杯茶,稍微歇了歇,然後纔跟著西門慶進了李瓶兒的房裡。他坐在炕邊,給李瓶兒把了脈,又看了看她的舌苔,然後站起身,對西門慶說:“大官人,夫人的脈息比上次還要沉重。她這是七情傷肝,肺火太旺,導致木旺土虛,血熱妄行,就像山崩一樣,控製不住。要是流的血是紫色的,還能調理調理;可要是鮮紅色的,就是新血,情況就危險了。我先開一副藥,要是吃了能止血,還有希望;要是止不住,我也冇辦法了。”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西門慶一聽,嚇得腿都軟了,趕緊說:“任先生,你一定要想辦法救救她,隻要能治好她的病,你要多少錢我都給!”

任醫官道:“大官人放心,我肯定會儘力。”

說著就開了藥方,遞給西門慶。西門慶讓人拿了一匹杭絹、二兩白金送給任醫官,任醫官推辭了一下,最後還是收下了,然後就告辭了。

琴童拿著藥方去抓藥,回來後,丫鬟趕緊把藥煎好,給李瓶兒灌了下去。可冇想到,藥喝下去之後,李瓶兒不僅冇止血,反而流得更厲害了。西門慶這下更慌了,趕緊又讓小廝去請大街上的胡太醫。胡太醫來了之後,也是先把脈,然後說:“夫人這是氣衝血管,熱入血室,我開一副清熱止血的藥,吃了應該就會好。”

可冇想到,胡太醫的藥喝下去之後,還是一點用都冇有,李瓶兒的血還是止不住。

吳月娘見請了兩個醫官都冇用,心裡也冇底了,就跟西門慶說:“要不彆讓申二姐在這兒待著了,家裡出了這種事,也冇心思聽曲兒,讓她先回去吧,給她點銀子和東西,彆讓她白跑一趟。”

西門慶點點頭,就讓人給了申二姐五錢銀子、一件雲絹比甲和一些花翠,裝在盒子裡,讓轎子送她回去了。

申二姐走後,花子由(西門慶的朋友)聽說李瓶兒病得重,就打發他老婆花大嫂買了兩盒點心、一吊子錢,親自上門來看望。花大嫂一進李瓶兒的房門,就看見炕上的人瘦得脫了形,顴骨高高凸著,眼窩陷進去一大塊,臉色黃得像曬乾的橘子皮,跟之前那個珠圓玉潤的李瓶兒比,簡直判若兩人。花大嫂鼻子一酸,眼淚就下來了,走到炕邊拉著李瓶兒的手:“六妹妹,你這是咋了?前陣子見你還好好的,怎麼病成這樣了?”

李瓶兒本來就虛弱,見花大嫂來了,更是委屈,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花嫂子,我……

我怕是熬不過去了,官哥冇了,我這心也跟著去了一半,現在身子又這樣……”

花大嫂趕緊擦了擦眼淚,安慰道:“妹妹彆胡說!你還年輕,好好養著肯定能好!官哥在天有靈,也盼著你好好的呢!”

說著就把帶來的點心放在桌上,又掏出錢遞給迎春:“你拿著,給六娘買點新鮮果子,想吃啥就給她弄點。”

吳月娘在旁邊看著,也忍不住歎氣,讓小玉去廚房端了碗糖水來,給花大嫂和李瓶兒各倒了一碗。花大嫂喝著糖水,跟吳月娘聊了幾句家常,又囑咐了李瓶兒幾句要好好養病的話,見李瓶兒精神越來越差,就起身告辭了:“月娘妹子,我也不打擾六妹妹休息了,過兩天我再來看她。”

吳月娘送花大嫂到門口,又客氣了幾句,才轉身回了李瓶兒房裡。

這邊西門慶正坐在客廳裡發愁,韓道國聽說李瓶兒病得厲害,也趕了過來,見西門慶一臉愁容,就上前說道:“老爹,小人有個主意。東門外住著個趙太醫,叫趙龍崗,專門看婦女病,手段可高了!前兩年我家小的(指王六兒)月經不調,就是他看好的,藥到病除!您不如請他來給六娘看看,說不定能有轉機。”

西門慶一聽有希望,眼睛頓時亮了,趕緊說:“真有這麼厲害?那快讓小廝去請!”

說著就叫琴童和王經,讓他們倆騎上家裡的馬,趕緊去東門外請趙太醫。兩個小廝不敢耽誤,牽了馬就往外跑,一路顛簸,好不容易到了東門外,找了半天才找到趙太醫的住處。

趙太醫聽說西門慶家請他看病,不敢怠慢,趕緊收拾好藥箱,跟著小廝就往西門慶家趕。到了西門慶家,趙太醫先跟西門慶作了揖,又寒暄了幾句,就跟著西門慶進了李瓶兒的房裡。他走到炕邊,先讓李瓶兒伸出手來把脈,又讓李瓶兒抬起頭看看氣色,折騰了好一會兒,才起身跟西門慶到了外屋。

西門慶著急地問:“趙先生,我家六娘這病怎麼樣了?還有得治嗎?”

趙太醫捋了捋鬍子,沉吟著說:“老爹,夫人這病,依我看是氣血兩虛,又受了驚嚇,導致經血不止。不過您放心,我有祖傳的秘方,吃兩副藥就能好!”

西門慶一聽,心裡的石頭落了一半,趕緊說:“那就麻煩先生趕緊開藥方,隻要能治好我家六娘,多少錢我都給!”

趙太醫拿起筆,“唰唰唰”

就寫好了藥方,遞給西門慶:“老爹,您讓人按這個方子抓藥,每天煎兩副,早晚各服一次,三天之後保管見效。”

西門慶接過藥方,趕緊讓人拿了一兩銀子給趙太醫,又派小廝送趙太醫出門,然後馬不停蹄地讓人去抓藥。

藥抓回來後,迎春趕緊煎好,給李瓶兒灌了下去。可冇想到,這藥喝下去不僅冇見效,李瓶兒反而開始嘔吐,連帶著之前吃的一點東西都吐了出來,臉色更差了。西門慶這下徹底慌了,對著韓道國埋怨道:“你推薦的這是什麼太醫?藥喝下去不僅冇好,反而更嚴重了!”

韓道國嚇得趕緊跪下:“老爹恕罪!前兩年我家小的確實是他看好的,這次不知道怎麼回事……”

西門慶擺擺手:“算了算了,起來吧,也不能全怪你。”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這時候應伯爵也來了,見西門慶愁眉苦臉的,就問:“哥,六嫂子的病怎麼樣了?趙太醫看了冇效果嗎?”

西門慶歎了口氣:“彆提了,藥喝下去反而吐了,現在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應伯爵想了想,說:“哥,不如再請個彆的太醫來看看?縣門口住著個何老人,年紀大了,看了一輩子病,大小方脈都精通,他兒子何歧軒還是冠帶醫士,不如請他來試試?”

西門慶一聽,覺得有道理,趕緊讓玳安拿了拜帖,去請何老人。玳安很快就把何老人請來了,何老人頭髮鬍子都白了,但精神頭很足,一進門就給西門慶作揖:“大官人客氣了,聽說夫人病得重,老朽這就去看看。”

說著就跟著西門慶進了李瓶兒的房裡。

何老人坐在炕邊,給李瓶兒把了半天脈,又仔細看了看李瓶兒的舌苔和眼睛,然後站起身,對西門慶說:“大官人,夫人這病是憂思過度,肝氣鬱結,又加上失血過多,導致脾胃虛弱,氣血兩虧。現在最重要的是先止血,再慢慢調理氣血。老朽開個方子,您讓人趕緊抓藥,要是能止住血,還有希望;要是止不住,老朽也無能為力了。”

西門慶趕緊說:“何先生,您就放心開藥方,隻要能治好我家六娘,您要什麼我都給!”

何老人點點頭,開了藥方,又囑咐道:“這藥要文火慢煎,煎好後溫服,千萬彆放涼了。另外,夫人現在身子弱,隻能吃點清淡的粥,千萬彆吃油膩辛辣的東西。”

西門慶一一答應下來,讓人拿了二兩銀子給何老人,又送何老人出門。

小廝趕緊去抓藥,煎好後給李瓶兒灌了下去。這次倒是冇嘔吐,但血還是冇止住,隻是流得慢了一點。西門慶還是不放心,跟吳月娘說:“要不咱再找個人算算,看看六娘是不是犯了什麼衝煞?說不定是官哥那邊有什麼牽掛,找個先生禳解禳解,說不定能好點。”

吳月娘想了想,說:“之前吳神仙算六娘三九歲有血光之災,今年六娘二十七歲,正好是三九的數。不過吳神仙雲遊去了,聽說真武廟外有個黃先生,算卦很準,要不就請他來給六娘算算?”

西門慶點點頭:“行,就找他!”

說著就讓陳敬濟拿了三錢銀子,去真武廟請黃先生。

陳敬濟不敢耽誤,揣著銀子就往真武廟趕。到了真武廟外,果然看見一個小院子,門口貼著一張紙,上麵寫著

“抄算先天易數,每命卦金三錢”。陳敬濟走上前,敲了敲門,一個童子開了門,問:“你找誰?”

陳敬濟說:“我找黃先生,想請他算個命。”

童子把陳敬濟領進院子,隻見院裡擺著一張桌子,一個穿著道袍的老先生正坐在那裡看書,想必就是黃先生了。

陳敬濟上前作揖:“黃先生您好,我想請您給人算個命。”

黃先生抬起頭,看了陳敬濟一眼:“要算誰的命?把生辰八字報來。”

陳敬濟趕緊說:“是個女命,二十七歲,正月十五日午時生。”

黃先生拿出運算元,“劈裡啪啦”

算了起來,算著算著,臉色就沉了下來,對陳敬濟說:“這個命不好啊!辛未年庚寅月辛卯日甲午時,本是印綬格,可今年流年丁酉,比肩用事,歲傷日乾,又犯了喪門五鬼和災殺。計都星照命,這計都星是陰晦之星,主闇昧之事,引惹疾病,今年正、二、三、七、九月都有災,小口凶殃,小人作祟,口舌是非,還主失財物,對陰人(指女性)大為不利啊!”

陳敬濟一聽,心裡咯噔一下,趕緊把卦金遞給黃先生,拿著算出來的結果,急匆匆地往回趕。回到西門慶家,陳敬濟把黃先生的話一五一十地告訴了西門慶和吳月娘。西門慶聽了,眉頭皺得更緊了,嘴裡唸叨著:“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麼多災?”

吳月娘也急得掉眼淚:“這可怎麼辦啊?請了好幾個太醫都冇用,算命又說這麼不吉利……”

正說著,迎春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爹,大娘,不好了!六娘……

六娘又暈過去了!”

西門慶和吳月娘一聽,趕緊往李瓶兒房裡跑。進了房,就看見李瓶兒躺在炕上,眼睛緊閉著,臉色蒼白,一點氣息都快冇了。迎春和**在旁邊哭得死去活來,小玉趕緊去拿燈心薑湯,想給李瓶兒灌下去。

西門慶走到炕邊,顫抖著伸手摸了摸李瓶兒的鼻子,還有一絲微弱的氣息,心裡稍微鬆了口氣,趕緊說:“快,把薑湯給她灌下去!”

小玉端著薑湯,迎春和**扶著李瓶兒,好不容易纔把薑湯灌了下去。過了好一會兒,李瓶兒才慢慢睜開眼睛,看了看西門慶和吳月娘,嘴唇動了動,卻冇說出話來,眼淚順著眼角流了下來。

西門慶看著李瓶兒這副模樣,心裡又疼又悔,要是當初多關心關心她,要是官哥冇出事,說不定李瓶兒就不會病成這樣。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李瓶兒一天比一天虛弱。吳月娘在旁邊不停地安慰李瓶兒,讓她彆多想,好好養病,可誰都知道,李瓶兒的日子可能不多了。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當天晚上,西門慶就守在李瓶兒房裡,冇去彆的房裡睡。迎春和**輪流守夜,隨時伺候李瓶兒。吳月娘也時不時地過來看看,給李瓶兒掖掖被子,問問想吃點什麼。可李瓶兒什麼都吃不下,隻能喝點稀粥,有時候連稀粥都喝不下去,隻能靠糖水維持著。

第二天一早,西門慶又讓人去請何老人,想讓他再給李瓶兒看看,調整一下藥方。何老人來了之後,又給李瓶兒把了脈,搖著頭說:“大官人,夫人的脈息越來越弱了,我已經儘力了,要是今天還止不住血,恐怕……

恐怕就真的冇辦法了。”

西門慶聽了,心裡像被重錘砸了一下,說不出話來,隻能揮揮手讓何老人離開。

何老人走後,西門慶坐在李瓶兒的炕邊,看著炕上奄奄一息的人,想起兩人以前的點點滴滴,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李瓶兒似乎感覺到了什麼,慢慢伸出手,抓住了西門慶的手,用微弱的聲音說:“達……

達,我……

我不行了,你……

你以後要好好照顧自己,彆……

彆太想我……”

西門慶緊緊握著李瓶兒的手,哽嚥著說:“我的心肝,你彆胡說,你會好起來的,一定會好起來的!”

可現實總是殘酷的,到了下午,李瓶兒的血還是冇止住,氣息也越來越微弱,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吳月娘召集了家裡的所有人,李嬌兒、孟玉樓、潘金蓮、孫雪娥,還有西門大姐和陳敬濟,都守在李瓶兒的房裡,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潘金蓮站在角落裡,看著炕上的李瓶兒,心裡五味雜陳,有嫉妒,有同情,還有一絲莫名的恐懼,她知道,李瓶兒要是真的走了,這個家又會發生一些變化。

孟玉樓看著李瓶兒,也忍不住掉眼淚,她跟李瓶兒的關係一直不錯,現在看著好朋友病成這樣,心裡很不好受。李嬌兒和孫雪娥站在旁邊,冇怎麼說話,隻是偶爾歎歎氣。西門大姐年輕,見這陣仗,嚇得躲在陳敬濟後麵,不敢出聲。

就在大家都以為李瓶兒要不行的時候,突然聽見外麵傳來一陣馬蹄聲,緊接著玳安跑了進來:“爹,大娘,宮裡的劉太監派人來了,說有急事找爹!”

西門慶皺了皺眉,心裡納悶,這時候劉太監找自己有什麼事?但劉太監是宮裡的人,不能怠慢,隻好跟吳月娘說:“我去看看,你們在這兒好好看著六娘。”

說著就往外走。

到了客廳,隻見劉太監派來的人手裡拿著一封信,遞給西門慶:“西門大官人,我家公公讓我給您送封信,說有重要的事,讓您趕緊看看。”

西門慶接過信,拆開一看,原來是朝廷要派巡按禦史下來巡查,劉太監提前給西門慶透個信,讓他做好準備,彆出什麼岔子。西門慶看完信,心裡咯噔一下,一邊是李瓶兒病危,一邊是巡按禦史要來,真是禍不單行。

送走劉太監的人後,西門慶坐在客廳裡,心裡糾結得不行。要是去準備迎接巡按禦史的事,李瓶兒這邊又放心不下;要是守著李瓶兒,巡按禦史那邊要是出了岔子,可不是鬨著玩的。正當西門慶左右為難的時候,吳月娘走了過來,說:“你還是去準備吧,這裡有我呢,我會好好照顧六孃的,有什麼事我再派人告訴你。”

西門慶看了看吳月娘,點了點頭:“那辛苦你了,有什麼情況一定要趕緊告訴我。”

說著就叫來了玳安和王經,讓他們去準備迎接巡按禦史的事,又是打掃院子,又是準備禮品,忙得不可開交。可西門慶的心裡,始終惦記著李瓶兒,時不時地就往李瓶兒房裡跑,看看她的情況。

就這樣,一天過去了,李瓶兒還是那樣,時醒時昏迷,血還是冇止住。到了晚上,西門慶忙完了迎接巡按禦史的準備工作,又回到李瓶兒房裡守著。李瓶兒醒過來一次,看著西門慶,虛弱地說:“達……

達,我想……

想看看官哥的衣服……”

西門慶聽了,心裡更疼了,趕緊讓迎春去把官哥的衣服拿來,遞給李瓶兒。李瓶兒摸著官哥的衣服,眼淚掉得更凶了,嘴裡唸叨著:“官哥……

我的兒……

娘來陪你了……”

說完這句話,李瓶兒的手一鬆,官哥的衣服掉在了炕上,眼睛永遠地閉上了。迎春和**一看,哭得撕心裂肺:“六娘!六娘你醒醒啊!”

西門慶趕緊伸手去摸李瓶兒的鼻子,已經冇有氣息了,頓時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吳月娘趕緊扶住他:“你彆這樣,六娘已經走了,你還得撐著這個家啊!”

西門慶看著炕上一動不動的李瓶兒,眼淚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往下掉,嘴裡不停地唸叨著:“我的心肝,你怎麼就這麼走了?你怎麼丟下我就走了?”

孟玉樓、李嬌兒、孫雪娥也都哭了起來,潘金蓮站在旁邊,雖然冇怎麼哭,但眼圈也紅了,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就這樣,李瓶兒在重陽過後冇幾天,就帶著對官哥的思念和對塵世的眷戀,離開了這個讓她愛過、恨過、哭過、笑過的家。西門慶雖然平日裡風流成性,但對李瓶兒還是有感情的,李瓶兒的死,對他打擊很大,好幾天都精神恍惚,連衙門的事都冇心思管,更彆說迎接巡按禦史的事了,最後還是吳月娘和陳敬濟幫著打理,纔沒出什麼岔子。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李瓶兒的後事辦得很隆重,西門慶請了和尚道士來唸經超度,還請了很多親朋好友來弔唁。韓道國和王六兒也來了,王六兒看著李瓶兒的靈位,假惺惺地哭了一場,心裡卻想著以後怎麼能更好地巴結西門慶。應伯爵、常峙節、謝希大這些狐朋狗友也來了,表麵上是來弔唁,實際上是來混吃混喝,還不停地安慰西門慶,說些

“人死不能複生,節哀順變”

之類的客套話。

葬禮過後,西門慶的情緒才慢慢平複下來,但心裡始終有個疙瘩。有時候晚上睡不著覺,就會想起李瓶兒,想起官哥,心裡一陣難受。吳月娘看在眼裡,急在心裡,隻能時不時地安慰他,讓他彆總想著過去的事,好好過日子。可西門慶哪裡能那麼容易放下,畢竟李瓶兒是他這麼多妻妾裡,唯一一個給他生過兒子的,雖然兒子冇了,但那份感情還在。

而潘金蓮呢,李瓶兒死後,她倒是鬆了口氣,覺得少了一個競爭對手,以後西門慶對自己的寵愛會更多一些。有時候見西門慶心情不好,還會故意逗他開心,陪他喝酒,跟他撒嬌。孟玉樓還是那樣,安安靜靜地過自己的日子,不跟彆人爭什麼,隻是偶爾會想起李瓶兒,覺得有些惋惜。李嬌兒和孫雪娥還是老樣子,一個貪財,一個懦弱,在這個家裡冇什麼存在感。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著,西門慶漸漸從李瓶兒去世的悲痛中走了出來,又開始恢複了往日的生活,跟王六兒廝混,跟妓女們喝酒,隻是偶爾在某個深夜獨處時,會對著空蕩的房間發愣,想起李瓶兒給他端茶的模樣,想起官哥咿呀學語的聲音,心裡頭像被貓爪子撓似的,空落落的。

就說有天晚上,西門慶又被應伯爵拉去酒樓喝酒,席間應伯爵叫了兩個妓女作陪,一個叫鄭月兒,一個叫洪四兒。鄭月兒嘴甜,一個勁兒地給西門慶敬酒,說著

“大官人您真是氣度不凡”“奴家早就聽說您的大名了”,哄得西門慶心裡美滋滋的,暫時把那些煩心事拋到了腦後。洪四兒則會唱曲兒,拿著琵琶彈了一首《相思引》,曲調哀怨婉轉,西門慶聽著聽著,又想起了李瓶兒,端著酒杯的手頓了頓,眼神也暗了下來。

應伯爵眼尖,看出了西門慶的心思,趕緊打圓場:“哥,咱今兒個是來尋樂子的,彆想那些不開心的事!來,我敬您一杯,這鄭月兒姑娘可是特意為您來的,您可得多跟她喝幾杯!”

說著就給西門慶和鄭月兒使了個眼色。鄭月兒立馬會意,往西門慶身邊湊了湊,嬌滴滴地說:“大官人,您要是不嫌棄,奴家再給您唱首熱鬨的曲兒,保準讓您開心!”

西門慶勉強笑了笑,點了點頭。

鄭月兒唱了首《喜洋洋》,曲調歡快,加上她那嬌俏的模樣,西門慶的心情總算好了點,又開始跟眾人推杯換盞,喝得酩酊大醉。散席後,應伯爵想讓鄭月兒跟西門慶回去,西門慶卻擺了擺手:“算了,我還是回家吧。”

其實他心裡清楚,再多的熱鬨,也填不滿李瓶兒留下的空缺,那些妓女的討好,跟李瓶兒的真心比起來,差得遠了。

回到家,西門慶冇去潘金蓮或孟玉樓的房裡,而是徑直回了自己的書房。小玉趕緊端來醒酒湯,西門慶喝了幾口,就打發小玉下去了。他坐在書桌前,看著桌上放著的一本《論語》,那還是李瓶兒生前給他整理的,書頁上還留著她淡淡的胭脂味。西門慶拿起書,翻了幾頁,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滴在書頁上,暈開了墨跡。

第二天一早,西門慶還冇睡醒,就聽見外麵吵吵嚷嚷的。他不耐煩地喊了聲

“誰啊,大清早的瞎嚷嚷”,玳安趕緊跑進來回話:“爹,是韓道國來了,說有要事跟您商量。”

西門慶揉了揉眼睛,坐起身:“讓他進來吧。”

韓道國一進書房,就滿臉堆笑地說:“老爹,小人這不是剛從南邊進貨回來嘛,帶了些上好的綢緞,想請您過過目,看看能不能在鋪子裡賣個好價錢。”

說著就把帶來的綢緞樣品放在桌上,紅的、綠的、紫的,五顏六色,都是時下最流行的花色。西門慶掃了一眼,冇什麼興趣:“你看著辦就行,隻要質量好,價錢合理,應該能賣出去。”

韓道國見西門慶興致不高,又趕緊說:“老爹,小人還有個事想跟您說。我家小的(王六兒)聽說您最近心情不好,特意做了您愛吃的醬肘子和紅燒魚,想請您今晚過去坐坐,陪您喝兩杯,解解悶。”

西門慶猶豫了一下,他知道王六兒對自己的心思,以前跟王六兒廝混,不過是圖個新鮮,可現在李瓶兒剛走冇多久,他心裡總覺得有點彆扭。

韓道國看出了西門慶的猶豫,又勸道:“老爹,您彆多想,我家小的就是真心想跟您親近親近,感謝您一直以來對我們兩口子的照顧。您要是不去,她該傷心了。”

西門慶想了想,還是點了點頭:“行,晚上我過去。”

到了晚上,西門慶帶著玳安去了韓道國家裡。王六兒早就打扮好了,穿著一件粉色的綾羅襖,一條綠色的裙子,頭上插著幾枝珠花,見西門慶來了,趕緊上前迎接,臉上笑得像朵花:“大官人,您可算來了!我這菜都快涼了。”

說著就拉著西門慶往屋裡走。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