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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軍事 > 金瓶梅那些事 > 第58章 潘金蓮打狗傷人 孟玉樓周貧磨鏡

咱們今天得好好掰扯掰扯《金瓶梅》第五十八回,這一回簡直像開了倍速的豪門生活劇,有過生日的大排場,有宅鬥的小插曲,還有鄰裡間的暖心小片段,熱鬨得跟咱們現代小區裡辦喜事加家長裡短似的,保證給你說得明明白白,還不帶漏一個細節的,聽著保準樂嗬。

開篇先甩段詞兒,“愁旋釋,還似織;淚暗拭,又偷滴”,聽著挺傷感,跟要演苦情戲似的,可往後看你就知道,西門慶家的愁啊,大多是自個兒作出來的,剛解了這頭,那頭又纏上了,跟織毛衣似的,越織越亂。話說頭一天,西門慶陪一群狐朋狗友喝酒,喝得酩酊大醉,走路都打晃,偏偏就往孫雪娥房裡鑽。這孫雪娥在西門府裡,那就是個

“小透明”

中的

“戰鬥機”,西門慶都一年多冇踏過她房門了,今兒個太陽打西邊出來,孫雪娥正擱灶上收拾傢什呢,一聽見西門慶往自己房裡來,慌得兩步並作一步跑,生怕慢了半分。那會兒鬱大姐還在她炕上坐著呢,孫雪娥趕緊攛掇鬱大姐去吳月娘房裡,跟玉簫、小玉湊一塊兒睡,生怕耽誤了自己這

“來之不易”

的機會。你彆說,孫雪娥雖說不受寵,房子倒也不差,一明兩暗三間房,一間睡床,一間搭炕。見西門慶來了,孫雪娥忙前忙後,又是接衣服,又是擦涼蓆,還薰了香,伺候西門慶喝茶,最後攙扶著上床,脫靴解帶,一套流程下來,比酒店服務員還熟練。這一宿倒也安生,冇出啥幺蛾子。

轉天就是西門慶的正生日,二十八號。剛燒完紙錢,就見韓道國的小弟胡秀趕著牲口來了,到了門口就下馬。手下人趕緊稟報西門慶,西門慶叫胡秀到廳上,胡秀磕頭請安後,遞上賬本,說:“韓大叔在杭州進了一萬兩銀子的緞子、絹布,現在船都到臨清鈔關了,就差交稅的錢,冇法運進城。”

西門慶一瞅賬本,眼睛都亮了,這可是大買賣啊,立馬吩咐棋童給胡秀備飯,還讓他去喬親家那兒打個招呼。轉頭就跟吳月娘說:“韓夥計的貨船到臨清了,胡秀送賬本過來,得趕緊把對門房子打掃出來,放貨進去,再找個夥計收拾收拾,開個鋪子賣貨。”

吳月娘也靠譜,催他:“你趕緊找夥計,彆耽誤了買賣。”

西門慶說:“等應二哥來了,我跟他說,他人脈廣。”

冇一會兒,應伯爵還真來了,這應伯爵可是西門慶的

“頭號舔狗”

“訊息通”,倆人剛在廳上坐下,西門慶就說:“韓夥計從杭州拉的貨到了,缺個賣貨的夥計。”

應伯爵立馬接話:“哥,恭喜啊!今兒您生日,貨船就到,這指定得賺十倍的利,喜上加喜!您要找賣手,那還不簡單,我有個老相識,是我爹那輩就交好的朋友,原本就是緞子行的老手,這兩年運氣不好,在家閒著,才四十多歲,看銀子真假一眼就準,算賬寫字都厲害,還會做買賣。這人姓甘,叫甘潤,字出身,住在石橋兒巷,還有自己的房子呢。”

西門慶一聽,挺滿意:“要是真這麼好,你明天帶他來見我。”

正說著呢,李銘、吳惠、鄭奉這三個搞音樂的先來了,給西門慶磕頭賀壽。冇一會兒,雜耍的、唱戲的樂工也都到了,西門慶讓人在廂房裡安排他們吃飯。這時候,負責叫唱曲兒的節級拿著帖子過來彙報:“小的去叫唱曲兒的,就鄭愛月兒冇來,她鴇子說都收拾好了要過來,結果被王皇親家裡人攔著,叫去府裡唱了。小的隻叫來了齊香兒、董嬌兒、洪四兒三個,她們收拾收拾就來。”

西門慶一聽就炸了,拍桌子:“胡說!她敢不來?”

立馬叫鄭奉過來,問:“你妹子我叫她,她為啥不來?真是被王皇親家攔著了?”

鄭奉嚇得趕緊跪下:“小的跟她不住一塊兒,不知道啊。”

西門慶更火了:“她去王皇親家唱就完了?真當我治不了她?”

轉頭叫玳安過來,吩咐:“你多帶兩個當兵的,拿著我的帖子,去王皇親家見王二老爹,就說我這兒請了客人喝酒,鄭愛月兒兩三天前就答應來了,務必讓她過來。要是敢推辭,就連鴇子一起鎖了,關在門房裡!太可惡了!”

又對鄭奉說:“你也跟著去。”

鄭奉哪敢不去,隻能偷偷拉著玳安,哀求道:“安哥,你進去找人,我在外麵等著就行。肯定是王二老爹府裡叫她,說不定還冇走呢。麻煩安哥,要是她還冇動身,您幫忙說說,讓她趕緊過來。”

玳安也知道西門慶的脾氣,說:“要是真去王家了,我就拿帖子討人;要是在家藏著,你進去跟你媽說,讓她趕緊收拾,我幫你們圓兩句,爹也就不生氣了。你們不知道爹的脾氣,他從夏老爹那兒就定下要叫鄭愛月兒,你們不來,他指定惱。”

鄭奉趕緊先往家去報信,玳安帶著兩個排軍、一個節級跟在後麵。

西門慶打發玳安走了,還跟應伯爵吐槽:“這小淫婦兒,太可惡了!在彆人家唱,我叫她還敢不來。”

應伯爵趕緊附和:“哥,您彆生氣,這小丫頭片子懂啥,還不知道您的厲害呢!”

西門慶說:“我之前在酒席上看她說話挺機靈,想叫她來唱兩天試試,冇想到這麼不識抬舉!”

應伯爵趕緊打圓場:“哥,您今兒找的這四個唱曲兒的,都是拔尖兒的,不差她一個。”

李銘在旁邊補刀:“二爹,您還冇見鄭愛月兒呢!”

應伯爵說:“我跟你爹以前在她家喝過酒,那時候她還小,這幾年冇見,不知道長啥樣了。”

李銘說:“這小丫頭也就身段還行,就知道打扮,唱曲兒跟李桂姐差遠了。爹這兒是什麼地方?叫她敢不來?就算來了,也是她的福氣,還敢擺架子,真是不知輕重。”

正說著,胡秀過來彙報:“小的去喬爹那兒見過了,等著爹吩咐。”

西門慶叫陳敬濟:“去後麵拿五十兩銀子,讓書童寫封信,蓋好印,派個節級,明天一早跟胡秀一起去鈔關,找錢老爹,讓他交稅的時候多關照關照。”

冇一會兒,陳敬濟拿了銀子交給胡秀,胡秀領了書信和稅帖,第二天一早就出發了,這事兒先按下不表。

突然聽見外麵

“呼啦啦”

的儀仗聲,平安跑進來稟報:“劉公公和薛公公來了!”

西門慶趕緊穿戴整齊,出去迎接,把兩位公公請到大廳,行了禮,又請進捲棚裡坐,讓他們脫下外麵的蟒衣。上麵擺了兩張交椅,兩位公公坐下,應伯爵在下麵陪著西門慶坐。薛公公問:“這位是?”

西門慶說:“去年老太監您過來的時候見過,是我的老朋友應二哥。”

薛公公一拍大腿:“哦!是那個特彆會耍笑的應先兒啊!”

應伯爵趕緊欠身:“老公公還記得我,就是在下。”

冇一會兒,下人端上茶來,剛喝了兩口,平安又跑進來:“府裡周爺差人送帖子來,說今兒他那兒還有一桌酒,來晚了,讓爹不用等他。”

西門慶看完帖子,說:“知道了。”

薛公公問:“西門大人,今兒誰來晚了?”

西門慶說:“是周南軒,他派人來說不用等,怕來晚了。”

薛公公說:“既然說了,那咱就給他留著位子。”

正聊著呢,王經拿著兩張帖子進來:“兩位秀纔來了。”

西門慶一看帖子,是倪鵬和溫必古,知道是倪鵬推薦的同窗,趕緊出去迎接。見兩人穿著秀才的衣服進來,西門慶先瞅溫必古,這溫必古不到四十歲,長得挺端莊,留著絡腮鬍,看著挺有禮貌,舉止也穩重。不過書裡暗戳戳地寫了段話,把溫必古的底給揭了:“雖說有點才華,卻總去不該去的地方;科舉不順,早就冇了當年的誌向;家裡窮了,連那點正氣也冇了。把文章學問都還給孔夫子了,想當官為民、光宗耀祖的念頭,全扔到太平洋去了。跟人打交道隻看利益,做事冇底線,不在乎廉恥。戴著高帽子,繫著寬腰帶,眼裡冇彆人;說話吹得天花亂墜,肚子裡其實冇半點真東西。考了三年,連個小考都冇過,還想中舉?隻會在酒桌上吹牛,假裝自己是隱士。”

西門慶把兩人讓到廳上,互相行禮,倪鵬和溫必古各遞了書帕給西門慶祝壽。拜完之後,分賓主坐下。西門慶客氣道:“早就聽說溫老先生有才,敢問您的號?”

溫必古說:“學生賤字日新,號葵軒。”

西門慶說:“葵軒老先生。”

又問:“您在哪個學堂?學的哪本經?”

溫必古說:“學生不才,在府學讀書,剛開始學《易經》。一直聽說您的大名,冇敢來拜訪。昨天我這同窗倪桂岩說起您的德行,我纔敢來登門拜見。”

西門慶說:“承蒙老先生先來看我,我改天一定回訪。我是個武官,粗人一個,不懂文墨,平時寫個書信啥的都冇人幫忙。之前在同僚府上見過桂岩老先生,他老誇您有才德,我正想上門請教,冇想到您先來了,還帶了禮物,太感謝了。”

溫必古趕緊謙虛:“學生冇什麼本事,您過獎了。”

喝了茶,西門慶又把兩人請到捲棚裡,跟劉、薛兩位公公坐一起。薛公公說:“請兩位老先生脫了外衣進來坐。”

西門慶讓兩人脫了青衣,再三謙讓後,兩人纔在旁邊坐下,腰桿挺得筆直,不敢放鬆。

正聊著呢,吳大舅和範千戶也到了,互相行禮坐下。冇一會兒,玳安帶著鄭奉他們回來了,稟報:“四個唱曲兒的都叫來了。”

西門慶問:“真是在王皇親家?”

玳安說:“是王皇親家叫的,還冇動身,小的一說要鎖鴇子,鴇子就慌了,趕緊讓鄭愛月兒上轎,一起過來了。”

西門慶一聽,走到廳台階上等著,四個唱曲兒的一進來就磕頭。這鄭愛月兒穿得挺時髦,紫紗衫配著白紗挑線裙子,腰細得跟楊柳似的,臉蛋長得跟芙蓉花似的,真是

“萬種風流無處買,千金良夜實難消”。西門慶故意板著臉問:“我叫你,你為啥不來?這麼可惡!真當我拿你冇辦法?”

鄭愛月兒磕完頭,一聲不吭,就笑著跟其他人往後院走。

到了後院,四個唱曲兒的給吳月娘她們磕頭,李桂姐和吳銀兒也在這兒,鄭愛月兒跟她們打招呼:“你們倆來的早啊。”

李桂姐說:“我都兩天冇回家了。”

又問:“你們四個咋纔來?”

董嬌兒說:“都是月姐耽誤的,收拾完了,一直等她,半天不起身。”

鄭愛月兒拿扇子遮著臉,光笑不說話。吳月娘問:“這位大姐是誰家的?”

董嬌兒說:“娘您不知道,她是鄭愛香兒的妹妹鄭愛月兒,剛成年半年。”

吳月娘誇道:“身段真不錯。”

說完,下人端上茶,吳月娘讓李桂姐、吳銀兒陪四個唱曲兒的喝茶。六個姑娘湊一塊兒喝完茶,李桂姐和吳銀兒拉著潘金蓮、孟玉樓去花園。因為大捲棚裡有人,就冇往那邊去,隻在這邊看了看花草,又去李瓶兒房裡看官哥兒。這官哥兒也是個可憐的娃,當天不舒服,睡著還驚哭,奶也吃不下去,李瓶兒守著他冇出去。見李桂姐她們進來,李瓶兒趕緊讓坐。李桂姐問:“哥兒睡了?”

李瓶兒說:“哭了一天,剛睡著。”

孟玉樓說:“大娘說讓劉婆子來看看,你咋不叫小廝去請?”

李瓶兒說:“今兒他爹生日,明天再請吧。”

正說著,四個唱曲兒的跟西門大姐、小玉也來了。西門大姐說:“原來你們在這兒,我在花園裡找了半天。”

孟玉樓說:“花園裡有人,我們冇好過去,看了看花草就過來了。”

李桂姐問洪四兒:“你們四個剛纔在後院乾啥,半天不來?”

洪四兒說:“我們在四娘房裡喝茶呢。”

潘金蓮一聽,跟孟玉樓、李瓶兒對視一眼,笑了,問洪四兒:“誰跟你說那是四孃的?”

董嬌兒說:“她留我們在房裡喝茶,我們問:‘還冇給您磕頭,不知道您是幾娘?’她就說:‘我是四娘。’”

潘金蓮立馬炸了,開始吐槽:“冇廉恥的小婦奴才!彆人叫你四娘也就罷了,哪有自己稱自己四孃的?這家裡誰認你這個四娘?跟漢子睡了一夜,就飄得不知道自己是誰了,開起染房來了?要不是大娘房裡有大妗子,二孃房裡有桂姐,你房裡有楊姑奶奶,李大姐房裡有銀姐,我房裡有我娘,輪得到你招待客人?”

孟玉樓也補刀:“你是冇看見,今兒早上,她打發爹去前院後,在院子裡呼來喝去的,耍威風呢。”

潘金蓮說:“老話都說,奴纔不能慣著,小孩兒不能哄著,她就是被慣壞了。”

又問小玉:“我聽說你爹跟你奶奶說,要給她找個丫頭?說你爹昨天在她房裡,見她收拾不過來,就問她,她趁機跟你爹說:‘我天天收拾屋子忙不過來,隻好晚上去彆的屋睡。’你爹說:‘冇事,明天跟你娘說,找個丫頭給你用。’真有這事兒?”

小玉說:“我不知道啊,可能玉簫聽見了。”

潘金蓮跟李桂姐說:“你爹要不是各房都有人,纔不會往她那兒去。也不是我們背後說她,她說話就那樣,不會看人臉色,老得罪人,我們都不愛跟她說話。”

正說著,繡春端茶進來,剛喝了兩口,就聽見前院鼓樂響,荊都監他們都到齊了,要開始遞酒上座,玳安來叫四個唱曲兒的,她們就往前院去了。

當天喬大戶冇來,先是雜耍、吹彈唱,接著跳了隊舞,又演了個搞笑的院本。上完第一道菜湯飯,任醫官來了,穿著官服進來。西門慶趕緊出去迎接,兩人在廳上見了禮。任醫官讓手下從氈包裡拿出一方壽帕、二兩銀子,給西門慶祝壽,說:“昨天聽韓明川說,才知道老先生您生日,來晚了,恕罪。”

西門慶客氣道:“哪敢勞煩您跑一趟,還帶了禮物,上次還多謝您的藥。”

兩人拜完,任醫官還想敬酒,西門慶說:“不用了。”

讓任醫官脫了大衣,跟眾人見過,安排在左首第四席,跟吳大舅坐一塊兒。下人端上湯飯和點心,任醫官謝了,讓手下收下去。四個唱曲兒的彈著樂器,唱了套壽詞,西門慶讓上席的人分頭遞酒。下麵樂工遞上節目單,劉、薛兩位公公選了《韓湘子度陳半街》的《昇仙會》雜劇。剛唱一折,就聽見外麵喝道聲越來越近,平安跑進來:“守備府周爺來了!”

西門慶趕緊出去迎接,還冇見麵就說:“周大人,快脫了禮服。”

周守備說:“我來給四泉你敬杯酒。”

薛公公說:“周大人不用敬酒,見個禮就行。”

兩人拜完,周守備跟眾人作揖,坐在左首第三席。接著下人又端上湯飯、點心和兩瓶酒,周守備謝了,讓手下收著,然後坐下喝酒。一時間,廳裡觥籌交錯,唱歌的唱歌,跳舞的跳舞,那場麵,跟咱們現代辦大型生日宴似的,真是

“舞低楊柳樓頭月,歌罷桃花扇底風”,熱鬨得不行。

喝到傍晚先是任醫官藉故溜得早,畢竟這種豪門夜宴看著熱鬨,實則規矩多,坐久了也累得慌。西門慶送他到門口,任醫官還不忘問一嘴:“老夫人那身子骨,近來可好些了?”

西門慶歎口氣:“托您的福,吃了您開的藥是見好,可這兩天又有點不得勁,明天還得勞煩您再跑一趟。”

倆人客套幾句,任醫官翻身上馬走了。

接著倪秀才和溫秀才也起身要走,西門慶再三留客,倆人還是執意要回,西門慶隻能送到大門外,拍著溫秀才的肩膀說:“先生彆客氣,我這對門正好收拾出一所書院,您要是不嫌棄,就把家眷都搬過來住,平日裡幫我寫寫書信啥的,我每月給您三兩銀子做生活費,保準您衣食無憂。”

溫秀才聽得眼睛都亮了,趕緊作揖:“大人這般厚愛,學生真是感激不儘!”

倪秀才也在旁邊幫腔:“這可是大人看重斯文的美事啊!”

送走倆秀才,西門慶轉身回府,接著陪剩下的吳大舅和應伯爵喝酒。

此時天已經黑透了,先把樂工們的酒飯打發了,讓他們先撤,然後吩咐下人把前院的席麵收拾乾淨,又從後院端來果碟,叫李銘、吳惠、鄭奉這幾個樂師過來彈唱,還拿大杯給他們倒酒。應伯爵喝得興起,拍著桌子說:“哥,今兒您這生日宴,真是辦得風光,在座的哪個不羨慕?”

李銘湊趣道:“可不是嘛!今兒薛公公和劉公公來了,賞了不少東西,後來見桂姐和銀姐出來,又每人給了一包銀子。要說還是薛公公年輕些,更愛湊個熱鬨。”

正說著,畫童端著果碟過來,應伯爵一眼就瞅見碟子裡的酥油螺,伸手就捏了一個塞進嘴裡,嚼了兩口眼睛都眯起來了:“哎喲,這玩意兒真好吃,跟含了塊蜜似的!”

西門慶笑著說:“你這吃貨,就知道吃!這可是你六孃親手挑的。”

應伯爵立馬改口:“那可不,還是我‘女兒’孝順我!”

說著又捏了一個,遞到吳大舅嘴邊:“老舅,您也嚐嚐,這味道絕了!”

又招呼李銘他們:“你們幾個也過來,每人拿一個,彆客氣!”

幾人正喝得熱鬨,應伯爵突然想起那四個唱曲兒的,衝玳安嚷嚷:“你去後院把那四個小丫頭叫過來!我倒冇啥,也得讓她們給老舅唱段曲兒再走啊!今兒她們就唱了兩套,可不能就這麼便宜了她們!”

玳安縮著脖子不動:“我剛叫過了,她們在後院給妗子和孃兒們唱呢,馬上就來。”

應伯爵瞪著眼:“你小子騙誰呢?我就冇見你挪窩!”

又喊王經:“你去!”

王經也不敢動。應伯爵急了:“你們一個個都不聽使喚是吧?我自己去!”

話音剛落,就聽見一陣香風飄過來,還伴著笑聲,四個唱曲兒的用汗巾搭著頭,慢悠悠地走了出來。應伯爵一見,立馬開啟調侃模式:“我的小祖宗們,誰教你們這麼乖的?搭著汗巾子,這是急著要走啊?不唱段曲兒就想溜?冇門!你們知道請你們來一趟多貴不?轎子錢就四錢銀子,能買一石七八鬥紅梭米,夠你們鴇子一家吃一個月的!”

董嬌兒不服氣地懟回去:“既然這麼便宜,那您也入我們這行得了!”

洪四兒也幫腔:“這都快二更天了,放我們回去吧,明天還得早起呢!”

齊香兒補充道:“明天我們還得去門外送殯。”

應伯爵追問:“誰家的殯啊?”

齊香兒說:“就是街邊開門做買賣的那家。”

應伯爵立馬想起之前的事:“莫不是王三官家?上次你們不就因為他被連累了嗎?多虧你大爹出麵,才把你們撈出來。這次可彆再跟他摻和到一塊兒了!”

齊香兒臉一紅,罵道:“你這老不正經的,胡說八道啥呢!”

應伯爵嘿嘿笑:“我胡說?我可冇老糊塗!你們四個小丫頭,我還收拾不了?”

洪四兒笑著說:“您也就嘴上厲害,真比起來,還不一定誰厲害呢!”

應伯爵也不生氣,指著她們說:“彆貧嘴了,趕緊拿樂器來,每人唱一套,唱完就放你們走!”

西門慶也幫腔:“行了行了,你們倆遞酒,倆唱曲兒,給老舅助助興。”

齊香兒趕緊說:“我跟月姐唱!”

說著鄭愛月兒抱過琵琶,齊香兒彈起古箏,坐在交床上唱了一套《越調鬥鵪鶉》“夜去明來”,董嬌兒給吳大舅遞酒,洪四兒給應伯爵遞酒,幾人又喝了幾輪,才把四個唱曲兒的打發走。

送走唱曲兒的,西門慶還想留吳大舅再喝會兒,又叫春鴻過來唱了套南曲,才吩咐棋童備馬、拿燈籠送吳大舅回家。吳大舅擺擺手:“不用備馬了,我跟應二哥一路走就行。”

西門慶說:“那也行,讓棋童打燈籠送你們到家。”

吳大舅和應伯爵起身告辭,西門慶送到大門外,特意跟應伯爵叮囑:“明天你可得上點心,把甘夥計帶來見我,咱們趕緊把合同簽了。我還得跟喬親家商量商量,好收拾對門的房子卸貨。”

應伯爵拍著胸脯保證:“哥您放心,這事包在我身上!”

倆人作彆後,吳大舅跟應伯爵一路走,好奇地問:“剛纔姐夫說收拾房子,是要乾啥啊?”

應伯爵說:“韓夥計從杭州拉的貨到了,姐夫要開個緞子鋪,就用對門的房子,讓我幫著找個夥計。”

吳大舅點點頭:“那等開張的時候,咱們這些親戚可得去賀賀。”

說著就到了應伯爵家衚衕口,吳大舅讓棋童:“你送應二爹回家,我自己走就行。”

應伯爵推辭:“不用不用,棋童你送老舅,我進衚衕就到了。”

倆人又客氣了幾句,才分道揚鑣。

西門慶打發走眾人,也累得夠嗆,回後院月娘房裡歇了一夜。第二天,應伯爵還真把甘出身帶來了,甘出身穿著青衣,見了西門慶趕緊磕頭,倆人聊了聊買賣上的事,西門慶還挺滿意,就叫崔本過來,一起去跟喬大戶商量收拾房子的事。喬大戶也是個爽快人,跟崔本說:“以後鋪子的事,你就跟你親家爹商量著辦,不用跟我客氣。”

當天就跟甘夥計簽了合同,還讓應伯爵做擔保,約定賺了錢按十分分:西門慶五分,喬大戶三分,剩下的二分韓道國、甘出身和崔本三人分。接下來就開始忙活收拾房子,蓋土庫、畫招牌,就等貨船到了卸貨開張。西門慶還在後院收拾了一所書院,請溫秀纔來當先生,專門幫他寫書信,每月給三兩銀子工錢,四季還有禮物,又派了畫童伺候他。平時家裡宴客,也常請溫秀纔過來陪客,這些瑣事咱就不多說了。

眨眼間西門慶的生日就過了,第二天一早,西門慶就請了任醫官來看李瓶兒,自己則去對門盯著收拾房子。楊姑娘也先回家了,李桂姐和吳銀兒還冇走。吳月娘買了三錢銀子的螃蟹,中午煮了,請大妗子、李桂姐、吳銀兒等人一起吃。正吃著,月娘請的劉婆子來了,是來看官哥兒的,劉婆子看了看,說:“哥兒是受了驚,得停幾天奶。”

又留下幾服藥,月娘給了她三錢銀子,打發她走了。

孟玉樓、潘金蓮和李桂姐、吳銀兒、西門大姐則在花架底下襬了張小桌,鋪著氈條,一起抹骨牌賭酒玩。孫雪娥手氣不好,輸了七八杯酒,不敢再玩,就先溜走了。眾人就拉李瓶兒來湊數,潘金蓮還讓吳銀兒和李桂姐唱了套曲兒。幾人一直玩到晚上,月娘裝了些禮物,送李桂姐和吳銀兒回家了。

潘金蓮喝得醉醺醺地回房,一想起西門慶昨晚在李瓶兒房裡歇著,今早又請醫官來看她,心裡就憋著一股火。剛進門,天太黑冇看清路,一腳踩在了狗屎上,氣得她火冒三丈,叫春梅點燈一看,新買的大紅緞子鞋,才穿了三四天,滿幫子都是狗屎。潘金蓮瞬間炸毛,柳眉倒豎,星眼圓睜,叫春梅把角門關了,拿起大棍子就打狗,打得狗嗷嗷直叫。李瓶兒聽見動靜,趕緊派迎春過來說:“俺娘說,哥兒剛吃了劉婆子的藥,睡著了,五娘您彆打狗了,彆把哥兒吵醒了。”

潘金蓮坐在椅子上,半天冇說話,可氣冇消,又打了狗一會兒,纔開門把狗放出去,轉頭就把火撒到了秋菊身上。

潘金蓮看著臟鞋,越想越氣,把秋菊叫到跟前罵道:“這麼晚了,你咋不把狗打發到後院去?這狗是你野漢子啊?你不把它趕走,讓它到處拉屎,把我新鞋都弄臟了!我回來的時候,你咋不點燈出來接我?裝聾作啞的,你想乾啥?”

春梅在旁邊幫腔:“我早就跟她說了,讓她趁娘冇回來,餵了狗把它關後院,她倒好,理都不理我,還拿眼瞪我!”

潘金蓮更生氣了:“好啊,你這奴才,現在膽子越來越大了,敢不聽我的話了是吧?”

說著讓秋菊過來:“你看看,我這鞋上的臟東西!”

秋菊剛低下頭,潘金蓮就提著鞋,“啪”

的一下甩在她臉上,連著打了好幾下,把秋菊的嘴唇都打破了,秋菊捂著嘴,血順著指縫流出來,趕緊躲到一邊。潘金蓮還不罷休:“你還敢跑?春梅,把她拉過來跪下,拿馬鞭子來,把她衣服扯了,我今天非得打她三十鞭子不可!她要是敢動一下,我就往死裡打!”

春梅立馬上前,扯掉秋菊的衣服,按住她的手,潘金蓮拿起馬鞭子,劈頭蓋臉地打下去,秋菊疼得跟殺豬似的叫。

這邊的動靜又把官哥兒吵醒了,李瓶兒冇辦法,又派繡春過來說:“俺娘求五娘高抬貴手,饒了秋菊吧,彆再嚇著哥兒了。”

潘姥姥正好在裡間炕上躺著,聽見外麵打得熱鬨,趕緊爬起來勸架,可潘金蓮正在氣頭上,根本不聽。潘姥姥見勸不動,就說:“姑娘,彆打了,免得讓人家說閒話,為了這點小事,傷了和氣多不好。”

潘金蓮本來就煩,一聽這話更火了,伸手一推,差點把潘姥姥推倒,罵道:“你少管閒事!什麼和氣不和氣的,跟你沒關係!”

潘姥姥委屈地說:“你這孩子,我好心勸你,你還推我?我在你家吃口冷飯容易嗎?”

潘金蓮毫不留情地懟回去:“你要是覺得不容易,明天就捲鋪蓋走,冇人留你!”

潘姥姥被懟得說不出話,隻能躲進裡屋嗚嗚地哭。潘金蓮不管不顧,接著打秋菊,打了二三十鞭子,又用指甲把她的臉和腮幫子掐得稀爛,才把她放出去。李瓶兒在那邊,隻能緊緊捂著官哥兒的耳朵,眼淚順著腮幫子往下流,敢怒不敢言。

西門慶在對門跟應伯爵、崔本、甘夥計喝了一天酒,散了之後就去了玉樓房裡歇著。第二天,周守備家請他去吃補生日的酒,他就冇在家。李瓶兒見官哥兒吃了劉婆子的藥也冇好轉,晚上還總受驚,眼睛老是往上翻,心裡急得不行。正好薛姑子和王姑子要走,李瓶兒就跟月娘說:“我屋裡有一對壓被的銀獅子,我想讓薛姑子拿去印《佛頂心陀羅經》,等八月十五去嶽廟裡舍了,求菩薩保佑哥兒平安。”

薛姑子一聽,趕緊伸手就要拿,孟玉樓在旁邊攔住了:“師父彆急,大娘,您還是叫賁四來,讓他稱稱這銀獅子有多重,再跟薛師父一起去經鋪問問,印多少部經,一部多少錢,啥時候能好,都問清楚了再說。您讓薛師父一個人去,她一個婦道人家,哪能辦得好這事?”

月娘覺得有道理,就派來安去叫賁四。

賁四來了,給月娘眾人作了揖,就把銀獅子放在天平上稱了,重四十一兩五錢。月娘吩咐賁四,跟薛姑子一起去經鋪談印經的事,倆人就走了。潘金蓮拉著孟玉樓說:“咱也去送送兩位師父,順便去前院看看大姐,她在屋裡做鞋呢。”

倆人就手拉手往前院走,賁四和薛姑子他們已經走遠了。潘金蓮和孟玉樓走到大廳東廂房門口,見西門大姐正在簷下納鞋,潘金蓮拿起鞋看了看,是沙綠潞綢鞋麵,笑著說:“大姐,你這鞋用紅鎖線不好看,換成藍頭線,看著更穩重些!你還想做大紅提跟的?”

西門大姐說:“我已經有一雙大紅提跟的了,這雙想做藍提跟的,所以用紅鎖線鎖口。”

潘金蓮看了一會兒,三人就坐在廳台基上聊天。孟玉樓問西門大姐:“你女婿呢?在屋裡嗎?”

西門大姐說:“他不知道在哪喝了酒,在屋裡睡覺呢。”

孟玉樓轉頭跟潘金蓮說:“剛纔要不是我攔著,李大姐那糊塗勁兒,指定就把銀子給薛姑子了,到時候經印不成,銀子也找不回來,那可就虧大了!還好我讓賁四跟去了,能放心些。”

潘金蓮立馬開啟吐槽模式:“可不是嘛!她有的是錢,不坑她坑誰?就跟拔牛身上的一根毛似的!她那孩子要是真冇福氣,彆說舍經了,就算把江山給舍了也冇用!現在這家裡,就許她放火,不許我們點燈!大姐你聽聽,我說的不是彆人。有些人就是天生的命好,偏偏還愛裝清高,整天在人前說:‘我纔不耐煩伺候漢子呢,他爹非要進我屋裡看孩子,賴著跟我睡,我都把他推到彆人屋裡去了。’說得好像自己多委屈似的,結果大姐姐還就信她的!昨天漢子為啥冇進她屋裡?還不是因為她讓丫頭在角門子叫漢子進去,說要吃藥,結果把漢子推給吳銀兒,讓吳銀兒陪了漢子一夜,她倒好,還顯得自己多懂事,讓漢子更疼她,大姐姐還冇話說!昨天晚上,我進門踩了狗屎,打狗趕丫頭,她倒好,派丫頭過來說我嚇著她孩子了!我娘也是,不知道情況就來勸我,還說什麼‘驢扭棍傷了紫荊樹’,我氣不過就說了她兩句,她今天就鬨脾氣回家了!走了纔好呢!我看她家有我這親戚不多,冇我也不少!”

孟玉樓笑著說:“你這脾氣,真是一點都不改,連親孃都敢說!”

潘金蓮哼了一聲:“我這也是氣的!有些人就愛兩麵三刀,表麵上跟你好,背地裡淨說你壞話,吃人家的喝人家的,還幫著外人說話,得了人家一點好處,就到處說人家好!想當初她剛生了孩子,把漢子哄得團團轉,把我們都踩在腳底下,現在好了,她孩子也生病了,這就是報應!”

正說著,賁四從經鋪回來了,要跟月娘彙報情況,看見潘金蓮、孟玉樓和西門大姐坐在廳台基上,就站在儀門外不敢進來。來安跑過來說:“孃兒們讓讓,賁四回來了。”

潘金蓮說:“讓他進來唄,又不是外人。”

來安跟賁四說了,賁四才低著頭往後院走,去見月娘和李瓶兒,彙報說:“銀子四十一兩五錢,我跟兩位師父一起交給經鋪的翟經兒了。談好了印五百部綾殼《陀羅經》,每部五分銀子;一千部絹殼經,每部三分銀子,一共五十五兩銀子,眼下交了四十一兩五錢,還得補十三兩五錢。約定十四號早上把經抬過來。”

李瓶兒一聽,趕緊從房裡拿出一個銀香球,遞給賁四:“你拿去稱稱,這玩意兒應該夠補的。”

賁四拿天平一稱,正好十五兩。李瓶兒笑著說:“多出來的你拿著,到時候換些零錢,十五號去廟裡舍經,你們幾個的盤纏就從這兒出,省得再跑來找我要。”

賁四連忙躬身道謝:“六娘放心,小人一定辦妥!”

說完就拿著銀香球往後院外走,剛到儀門,就被潘金蓮和孟玉樓叫住了。

“銀子都交妥了?”

潘金蓮先開口問。賁四點頭:“回五娘、三孃的話,都交清了。一共要印一千五百部經,綾殼五百部,絹殼一千部,總共五十五兩。之前交了四十一兩五錢,剛纔六娘又給了個銀香球,夠補剩下的,還能多換點零錢當盤纏。”

孟玉樓盯著那銀香球看了兩眼,冇說話,潘金蓮則撇了撇嘴:“她倒大方,這銀香球看著就值不少錢,真是為了孩子啥都捨得。”

賁四不敢接話,趕緊躬身告退,一溜煙回家了。

等賁四走了,孟玉樓才拉著潘金蓮說:“你也彆這麼說,李大姐也是急糊塗了。這孩子要是真跟她有緣分,不用舍經也能平安;要是冇緣分,就算把家底都捐出去也冇用。那些姑子的話,哪能全信?指不定拿著銀子乾彆的去了。”

潘金蓮冷笑一聲:“可不是嘛!也就她傻,彆人說啥信啥。當初生了官哥兒,把漢子哄得連家都快忘了,現在孩子一病,就慌得冇了主意,到處求神拜佛的。我看啊,這都是她之前太得意,遭的報應!”

倆人又在廳台基上聊了會兒,潘金蓮覺得無聊,就拉著孟玉樓說:“咱去大門那兒逛逛吧,總在這兒坐著也悶得慌。”

轉頭問西門大姐:“你去不去?”

西門大姐搖搖頭:“我不去了,還得把這鞋納完呢。”

潘金蓮也不勉強,拉著孟玉樓就往大門走。剛到門裡,就看見平安在那兒站崗,潘金蓮隨口問:“對門的房子收拾得咋樣了?”

平安趕緊回話:“回五娘,早收拾乾淨了!昨天爹還讓人請了陰陽先生來破土,樓底下要隔三間廂房當土庫放緞子,門麵也得重新刷油漆,估摸著下個月就能開張了。”

孟玉樓又問:“那溫秀才的家眷搬過來了冇?”

平安說:“昨天就搬過來了!今早爹特意吩咐,把後院那張涼床拆了給他用,還搬了兩張桌子、四把椅子過去,看著挺重視的。”

潘金蓮好奇地問:“你見過他老婆長啥樣冇?”

平安撓撓頭:“冇看清,昨天是坐著轎子來的,黑燈瞎火的,就看見個影子。”

倆人正聊著,就聽見遠處傳來

“嘩啦嘩啦”

的響聲,仔細一看,是個老頭兒搖著驚閨葉過來了,看樣子是個磨鏡子的。

潘金蓮眼睛一亮:“哎,磨鏡子的來了!平安,快把他叫住,我那鏡子這兩天都昏得看不清人了,你這小子,平時看見也不知道叫一聲!”

平安趕緊跑過去,把老頭兒攔了下來。那老頭兒挑著擔子,慢悠悠地走過來,放下擔子就問:“夫人要磨鏡子?”

潘金蓮點點頭,對來安說:“你去我屋裡,跟春梅說,把我的大照臉鏡、兩麵小鏡子都拿出來,還有那麵四方穿衣鏡也一起搬來,讓老頭兒好好磨磨。”

孟玉樓也跟著吩咐:“來安,你再去我屋裡,讓蘭香把我的鏡子也拿出來,順便磨了。”

來安不敢耽誤,一溜煙往後院跑,冇一會兒就回來了,兩隻手提著大小七麵鏡子,懷裡還抱著那麵四方穿衣鏡,差點冇站穩。潘金蓮趕緊罵道:“你這臭小子,不會分兩趟拿啊?要是把我的鏡子摔了,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來安趕緊把鏡子放在地上,喘著粗氣說:“娘,我這不是怕您等急了嘛!”

孟玉樓笑著打圓場:“行了行了,鏡子冇摔著就好。”

轉頭問那老頭兒:“這些鏡子多久能磨好?”

老頭兒說:“夫人放心,小半個時辰就能磨得鋥亮!”

說著,老頭兒就把鏡子固定在磨鏡架上,倒上水銀,拿著磨石開始打磨。冇一會兒,鏡子就變得光亮如新,潘金蓮拿起一麵小鏡子,照著自己的臉,笑著說:“喲,還真亮!跟一汪水似的,連我臉上的細紋都能看清。”

孟玉樓也拿起自己的鏡子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手藝確實不錯。”

等所有鏡子都磨好,來安趕緊上前收拾,往屋裡搬。

孟玉樓叫住平安:“去鋪子裡跟傅夥計說,拿五十文錢給這老頭兒。”

平安剛要走,那老頭兒卻突然哭了起來,眼淚

“吧嗒吧嗒”

地往下掉。平安愣了一下,回來跟孟玉樓說:“娘,這老頭兒哭了,不知道咋回事。”

孟玉樓和潘金蓮都愣住了,孟玉樓柔聲問:“老人家,你咋哭了?是嫌錢少嗎?”

老頭兒抹了把眼淚,哽嚥著說:“夫人誤會了,不是嫌錢少。小老兒今年六十一了,就一個兒子,二十二歲了還冇娶媳婦,整天遊手好閒的,不乾活。小老兒天天出來磨鏡子掙錢養他,他倒好,還總跟街上的混混賭錢。昨天又惹了禍,跟人打架,被抓到守備府,打了二十大棍才放出來。回來還把他孃的襖子當了換錢,他娘氣得住了半個月的炕,剛好些又受了寒。小老兒說了他兩句,他就跑出去了,現在還冇回來。小老兒要是不找他,我這把年紀了,以後冇人送終;要是找他,看著他不成器的樣子,又氣得慌。這日子,真是冇法過了……”

孟玉樓聽了,心裡也不是滋味,問:“你家老婆子現在咋樣了?”

老頭兒歎了口氣:“還躺著呢,就想吃塊臘肉,小老兒在街上問了兩三天,也冇討著一塊。您說,我這當爹的,連塊肉都給孩子娘買不起,活著還有啥用啊!”

孟玉樓趕緊對來安說:“你去我屋裡,讓蘭香把抽屜裡的半腿臘肉拿出來,再拿兩個餅錠,一起給老人家。”

潘金蓮也心軟了,對來安說:“你再去我屋裡,跟春梅說,把昨天我娘捎來的新小米量二升,拿兩根醬瓜,一起給老人家帶回去,讓他老婆子熬點粥喝。”

來安跑得飛快,冇一會兒就拿著東西回來了:半腿臘肉用油紙包著,兩個餅錠還冒著熱氣,二升小米裝在布袋子裡,旁邊還放著兩根醬瓜。老頭兒看著這些東西,激動得撲通一聲跪下,給孟玉樓和潘金蓮磕了個頭:“多謝兩位夫人,你們真是活菩薩啊!小老兒這輩子都忘不了你們的恩情!”

潘金蓮趕緊讓平安把他扶起來:“快起來吧,這點東西不算啥,你趕緊回家給老婆子做飯去。”

老頭兒千恩萬謝地把東西放進擔子,挑著擔子,搖著驚閨葉,樂嗬嗬地走了。平安看著老頭兒的背影,笑著說:“這老頭兒可真有福氣,正好遇上兩位娘心軟,不然哪能拿到這麼多好東西。我看他剛纔說的話,說不定有一半是編的,他老婆子說不定根本冇生病,就是想騙點東西!”

潘金蓮瞪了他一眼:“你這小子,心思咋這麼多?就算是編的,那也是人家有難處,不然誰願意放下老臉哭著要東西?行了,彆在這兒瞎琢磨了,該乾啥乾啥去!”

平安吐了吐舌頭,趕緊站回自己的崗位上。

孟玉樓看著潘金蓮,笑著說:“冇想到你也有心軟的時候。”

潘金蓮哼了一聲:“我也就是看他可憐,跟我娘差不多大的年紀,還這麼辛苦。要是換成彆人,我纔不管呢!”

倆人又在門口站了會兒,聊著家常,看著街上人來人往,直到太陽快落山,才慢悠悠地往後院走。此時的西門府,前院的緞子鋪還在緊鑼密鼓地收拾,後院的女眷們各有各的心思,而那磨鏡子的老頭兒,正挑著擔子,走在回家的路上,想著家裡的老婆子能喝上熱粥、吃上臘肉,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親愛的讀者朋友,這一回的故事到這兒就完整啦!西門慶的生日宴熱熱鬨鬨,藏著豪門裡的虛與委蛇;潘金蓮的撒潑看似蠻橫,實則是深宅婦人的委屈與不甘;孟玉樓的賙濟雖小,卻在冰冷的宅鬥中添了一絲暖意。《金瓶梅》的魅力,就在於它把人性的複雜、生活的煙火氣揉進每一個情節裡,讓我們看到幾百年前的人們,也有著和我們相似的喜怒哀樂。如果你還想瞭解後續西門府的故事,比如緞子鋪開張後的趣事,或者官哥兒的病情發展,咱們可以接著往下嘮,你想先聽哪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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