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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軍事 > 金瓶梅那些事 > 第51章 打貓兒金蓮品玉 鬥葉子敬濟輸金

咱們先看這一回開頭的詩,“羞看鸞鏡惜朱顏,手托香腮懶去眠”,活脫脫一副怨婦表情包啊!但你猜這詩是寫給誰的?不是彆人,正是咱們《金瓶梅》裡的

“宅鬥天花板”

潘金蓮。為啥她這麼愁?還不是因為西門慶前一晚揣著那包

“小玩具”(原文的

“淫器包兒”,咱文雅點說就是情趣用品)去了李瓶兒房裡,把潘六姐(哦不對,此時潘金蓮是五娘)晾了一晚上。這口氣,換誰都咽不下,更彆說潘金蓮這種眼裡揉不得沙子的主兒了。

第二天一早,西門慶剛揣著官服去衙門打卡,潘金蓮就跟裝了馬達似的,一溜煙跑到後院找吳月娘

“打小報告”。你看她那話術,簡直是現代

“職場甩鍋”

的祖師爺級彆:“李瓶兒背地裡好不說姐姐哩!說姐姐會那等虔婆勢,喬坐衙,彆人生日,又要來管……”

還添油加醋說李瓶兒跟西門慶

“黑夜說了一夜梯己話兒,隻有心腸五臟冇曾倒與我罷了”。這話跟往吳月娘心裡扔了個炮仗似的,當場就炸了

——

吳月娘本來就覺得自己是正房,管家裡事天經地義,被人揹後這麼說,能不氣?立馬跟大妗子、孟玉樓吐槽:“我還把他當好人看成,原來知人知麵不知心,那裡看人去?乾淨是個綿裡針、肉裡刺的貨!”

這裡得插一嘴,吳月娘這話冇說錯,但她不知道自己是被潘金蓮當槍使了。潘金蓮多精明啊,知道吳月娘是正房,最在意

“正房威嚴”,專挑這茬兒說,一下就把矛盾引到李瓶兒和吳月娘之間,自己坐山觀虎鬥。大妗子在旁邊勸和,說

“當家人是個惡水缸兒,好的也放在心裡,歹的也放在心裡”,這話放現在就是

“領導要能容人,彆跟下屬一般見識”,可惜吳月娘這會兒正在氣頭上,根本聽不進去。

潘金蓮還嫌事兒不夠大,又補了一刀:“他還說他的孩兒到明日長大了,有恩報恩,有仇報仇,俺們都是餓死的數兒!”

這話就更陰了,暗指李瓶兒靠兒子(官哥)撐腰,以後要欺負眾人。吳大妗子在旁邊都聽傻了,說

“我的奶奶,那裡有此話說?”

其實潘金蓮這話十有**是編的,但架不住她演得真,眼淚都快擠出來了,吳月娘能不信嗎?

可潘金蓮千算萬算,冇算到

“內鬼”——

西門大姐。西門大姐是西門慶的女兒,平時跟李瓶兒關係最好,李瓶兒動不動就給她送綾羅綢緞、汗巾手帕,跟現代閨蜜互相送口紅似的。大姐一聽潘金蓮在背後嚼李瓶兒舌根,轉頭就跑去給李瓶兒通風報信了。

當時李瓶兒正在屋裡給官哥做端午的小飾品,什麼絨線符牌、紗小粽子、艾虎兒,跟現在媽媽給娃做手工輔食似的用心。一見西門大姐來,還熱情地讓迎春倒茶。結果大姐一開口,李瓶兒手裡的針

“啪嗒”

就掉地上了,兩隻胳膊都軟了,跟被抽了筋似的,半天說不出話,對著大姐就掉眼淚:“大姑娘,我那裡有一字兒?昨晚我聽見小廝說他爹往我這邊來了,我就來到前邊,催他往後邊去了。再誰說一句話兒來?”

你看李瓶兒這反應,典型的

“柔弱白蓮花”

人設,不是裝的,是真冇見過這種宅鬥場麵。西門大姐還勸她:“你兩個當麵鑼對麵鼓的對不是!”

李瓶兒卻哭著說:“我對的過他那嘴頭子?隻憑天罷了。他左右晝夜算計的隻是俺孃兒兩個,到明日終久吃他算計了一個去,纔是了當。”

這話聽得人心裡發酸,李瓶兒這輩子,就輸在嘴笨心軟上。

西門慶從衙門回來,見李瓶兒躺在床上冇吃飯,還哭紅了眼,趕緊上前噓寒問暖。結果李瓶兒硬是冇提潘金蓮告狀的事兒,隻說

“我害眼疼,不怎的。今日心裡懶待吃飯”。這就是李瓶兒的聰明之處,她知道跟西門慶說這些,要麼西門慶覺得是女人間的小打小鬨,要麼反而激化矛盾,不如自己忍了。原文說

“滿懷心腹事,儘在不言中”,放現在就是

“有些委屈,說了也冇人懂,不如不說”。

這邊宅鬥剛告一段落,西門慶的

“生意線”

又上線了。隻見琴童背了個藍布大包袱進來,裡麵是三萬鹽引

——

這鹽引在明朝可金貴了,相當於現在的

“特許經營許可證”,有了這玩意兒,就能合法賣鹽,妥妥的暴利行業。西門慶安排韓夥計和崔本後天(二十號,說是好日子)去揚州兌銀子、辦手續,還特意交代

“每人又兌五兩銀子,交他家中收拾衣裝行李”,跟現代老闆給員工發差旅費似的,還算大方。

吳大妗子一看西門慶進來,趕緊拉著薛姑子、王姑子往李嬌兒房裡躲,結果還是被西門慶看見了。西門慶一看見薛姑子,當場就炸了:“賊胖禿淫婦,來我這裡做甚麼!”

你猜為啥?原來這薛姑子不是正經尼姑,之前幫陳參政的小姐跟人私通,還收了三兩銀子

“封口費”,被西門慶抓住,褪了衣服打了二十板,勒令還俗。結果這姑子冇聽話,又跑出來裝神弄鬼。西門慶這話夠狠:“好不好,拿來衙門裡再與他幾拶子。”(拶子就是夾手指的刑具,想想都疼)

吳月娘還護著薛姑子,說

“你有要冇緊,恁毀僧傍佛的。他一個佛家弟子,想必善根還在”,結果西門慶一句話噎得她冇話說:“你問他有道行一夜接幾個漢子?”

這話雖然糙,但點破了薛姑子的真麵目

——

所謂的

“出家人”,不過是打著佛法旗號騙錢的江湖騙子。

正說著,應伯爵來了。應伯爵這角色,堪稱西門慶的

“金牌人脈中介

八卦情報站”,啥訊息都知道。一看見打包的行李,就問西門慶要乾啥,西門慶說要打發人去揚州支鹽,應伯爵立馬吹捧:“哥,恭喜!此去回來必得大利。”

跟現代酒桌上

“張總您這項目肯定能成”

的話術如出一轍。

接著應伯爵又替李三、黃四說情,想借五百兩銀子。西門慶一開始還推脫:“我打發揚州去還冇銀子,問喬親家借了五百兩在裡頭,那討銀子來?”

結果應伯爵軟磨硬泡,西門慶隻好鬆口:“門外街東徐四鋪少我銀子,我那裡挪五百兩銀子與他罷。”

你看,西門慶雖然貪財,但在

“兄弟”

麵前還是要麵子的,這就是他的處世之道

——

人脈比眼前的小錢重要。

應伯爵還帶來個大八卦:王招宣府的三公子(王三官),是東京六黃太尉的侄女婿,結果這小子不學好,跟老孫、祝麻子、小張閒幾個混在一起,在李桂兒(西門慶之前相好的妓女)家廝混,還把老婆的頭麵當了。他老婆氣得上吊,跑到東京跟公公(六黃太尉)告狀,太尉惱了,把這幾個人的名字給了朱太尉,朱太尉又批給東平府,讓西門慶他們縣抓人。昨天老孫、祝麻子、小張閒都從李桂兒家抓走了,李桂兒躲在鄰居家,今天要來求西門慶幫忙。

應伯爵剛走,李桂兒就來了,那叫一個狼狽:身穿茶色衣裳,不搽臉,用白挑線汗巾子搭著頭,雲鬟不整,花容淹淡,一進門就給西門慶磕頭哭。跟現代明星出了負麵新聞,趕緊找靠山求情似的。

李桂兒一邊哭一邊辯解:“俺每又不認的他(王三官)。平白的祝麻子、孫寡嘴領了來俺家討茶吃……

俺家若見了他一個錢兒,就把眼睛珠子吊了;若是沾他沾身子兒,一個毛孔兒裡生一個天皰瘡。”

這毒誓發得,跟現代網紅

“假一賠十”

似的,就差賭咒

“出門被車撞”

了。吳月娘看她可憐,勸西門慶幫忙,西門慶才吩咐書童寫帖兒給李知縣。

結果李知縣回帖說:“多上覆你老爹,彆的事無不領命,這個卻是東京上司行下來批文,委本縣拿人,縣裡隻拘的人到。既是你老爹分上,我這裡且寬限他兩日。要擴音,還往東京上司說去。”

這就是官場規矩,縣官不如現管,西門慶在清河縣說了算,但碰到東京來的批文,也得找更硬的關係。

吳月娘出主意:“你打發他兩個(韓夥計、崔本)先去,存下來保,替桂姐往東京說了這勾當,交他隨後邊趕了去罷。”

李桂兒一聽,趕緊給西門慶、吳月娘磕頭,又給來保下禮。西門慶還挺講究,給翟管家(他在東京的靠山,蔡太師的管家)寫了封信,封了二十兩銀子當

“辦事費”,還不讓李桂兒出路費,說

“你笑話我冇這五兩銀子盤纏了,要你的銀子!”,儘顯

“大佬”

風範。

來保領了差使,還不忘去韓道國家一趟。韓道國的老婆王六兒,那可是個

“人精”,一看見來保,趕緊讓錦兒去叫韓道國,還熱情地留來保喝酒:“耶嚛,你怎的上門怪人家!夥計家,自恁與你餞行,也該吃鐘兒。”

一邊說一邊給來保斟酒,還讓韓道國

“桌兒不穩,你也撒撒兒,讓保叔坐”,跟現代招待重要客戶似的,生怕怠慢了。

來保還問王六兒要不要給女兒韓愛姐捎東西,王六兒趕緊拿出

“兩對簪兒,並他兩雙鞋”,托付來保捎去,還叮囑

“累保叔,好歹到府裡問聲孩子好不好,我放心些”。這細節特真實,就像現在在外打工的媽媽,托人給孩子帶東西,千叮萬囑的樣子。

這邊來保的事剛安排好,吳大舅又找上門了。吳大舅是吳月孃的哥哥,在衛所當差,這次來是因為東平府下了文書,讓他管工修理社倉,限六月完工,完了能升一級,要是超期就要被巡按禦史參奏。他來向西門慶借二十兩銀子當

“工程款”,西門慶二話不說就答應了,還讓月娘拿銀子,留吳大舅吃飯。你看西門慶對親戚還是挺夠意思的,不像對彆人那樣斤斤計較,這就是他的

“人情賬”——

對自家人好,才能讓吳月娘安心,家裡才能穩。

陳敬濟這時候也回來了,他去門外徐四家討銀子,結果徐四說

“還要再讓兩日兒”。西門慶一聽就火了:“胡說!我這裡等銀子使,照舊還去罵那狗弟子孩兒。”

陳敬濟跟個做錯事的實習生似的,趕緊應諾。陳敬濟這角色,就是個

“紈絝子弟混職場”

的典型,冇什麼本事,全靠西門慶罩著,遇事就慌,跟現代那些靠家裡關係進公司的

“關係戶”

差不多。

後院這邊,女人們也冇閒著。大妗子、楊姑娘、李嬌兒、孟玉樓、潘金蓮、李瓶兒、西門大姐,陪著李桂兒在月娘房裡吃酒。先是鬱大姐唱了回

“張生遊寶塔”,放下琵琶,孟玉樓還調侃她:“賊瞎轉磨的唱了這一日,又說我不疼你。”

潘金蓮更調皮,用大筷子夾塊肉放在鬱大姐鼻子上,跟閨蜜間互相逗樂似的。

李桂兒心情好了,也想露一手,說:“等我唱個曲兒與姑奶奶和大妗子聽。”

月娘還勸她:“桂姐,你心裡熱剌剌的,不唱罷。”

李桂兒說:“不妨事。見爹孃替我說人情去了,我這回不焦了。”

孟玉樓笑道:“李桂姐倒還是院中人家娃娃,做臉兒快。頭裡一來時,把眉頭皺著,焦的茶兒也吃不下去。這回說也有,笑也有。”

這話跟現代閨蜜吐槽

“你剛纔還哭喪著臉,現在就笑開花了”

一模一樣,特接地氣。

正唱著,琴童進來收家活,月娘問:“你大舅去了?”

琴童說:“大舅去了。”

又說:“爹往五娘房裡去了。”

潘金蓮一聽這話,坐不住了,腳底下跟抹了油似的,想走又不好意思,結果月娘直接戳穿她:“他往你屋裡去了,你去罷。省的你欠肚兒親家是的。”

潘金蓮還嘴硬:“可可兒的

——”

但腳步早就挪出去了,跟現代女生

“嘴上說不要,身體很誠實”

去見男朋友似的,特可愛。

潘金蓮到了自己房裡,西門慶已經吃了胡僧藥,讓春梅脫了衣裳,在床上帳子裡坐著。潘金蓮笑道:“我的兒!今日好呀,不等你娘來就上床了。俺每在後邊吃酒,被李桂姐唱著,灌了我幾鐘好的。獨自一個兒,黑影子裡,一步高一步低,不知怎的走來了。”

叫春梅倒茶,又讓春梅準備熱水,自己洗了手臉,還對著鏡子補了口紅(“抹了脂胭”),才進帳子。

這裡有個特有趣的細節:旁邊蹲著個白獅子貓兒,看見兩人動彈,以為是啥好玩意兒,撲過來想用爪子抓。西門慶還拿著灑金老鴉扇兒逗貓,結果被潘金蓮奪過扇子,把貓打了出去,說:“怪發訕的冤家!緊著這紮紮的不得人意,又引逗他恁上頭上臉的,一時間撾了人臉卻怎的?好不好我就不乾這營生了。”

這話跟現代情侶間

“你彆搗亂,不然我不理你了”

似的,滿是撒嬌的意味。

西門慶還跟潘金蓮開玩笑:“我有個笑話兒說與你聽

——

是應二哥說的:一個人死了,閻王就拿驢皮披在身上,教他變驢。落後判官查簿籍,還有他十三年陽壽,又放回來了。他老婆看見渾身都變過來了,隻有陽物還是驢的,未變過來,那人道:‘我往陰間換去。’他老婆慌了,說道:‘我的哥哥,你這一去,隻怕不放你回來怎了?等我慢慢兒的挨罷。’”

潘金蓮聽了,笑著打了他一下:“怪不的應花子的老婆挨慣了驢的行貨。硶說嘴的賊,我不看世界,這一下打的你……”

這段對話把兩人的親密勁兒寫活了,不是低俗的色情,而是夫妻間的打情罵俏,特真實。

兩人纏綿了一個更次,西門慶還冇儘興,潘金蓮都累了,說:“我的心肝,你不過卻怎樣的?到晚夕你再來,等我好歹替你咂過了罷。”

西門慶說:“就咂也不得過。管情隻一樁事兒就過了。”

潘金蓮問:“告我說是那一樁兒?”

西門慶還賣關子:“法不傳六耳,等我晚夕來對你說。”

這就跟現代情侶間

“我有個驚喜,晚上再告訴你”

似的,吊足了胃口。

第二天早晨,西門慶起來梳洗,韓道國、崔本已經在外麵等著了。西門慶燒了紙(算是祭路,求平安),打發他們起身,還交給兩人兩封書:“一封到揚州馬頭上,投王伯儒店裡下;這一封就往揚州城內抓尋苗青,問他的事情下落,快來回報我。”

苗青這事兒是之前的伏筆,西門慶還惦記著苗青的銀子,可見他做生意多上心。崔本還問:“還有蔡老爹書冇有?”

西門慶說:“你蔡老爹書還不曾寫,教來保後邊稍了去罷。”

蔡老爹就是蔡太師,西門慶跟他攀關係,也是為了在官場上更穩,這就是

“官商勾結”

的門道。

西門慶收拾好,就去衙門跟夏提刑碰麵,說昨天夏提刑請他吃飯的事。夏提刑說:“今日奉屈長官一敘,再無他客。”

兩人處理完公務,就各自回家。剛到家,就有個穿青衣皂隸騎著快馬跑來,說是督催皇木的安老爹差來的,送禮給西門慶,還說安老爹和管磚廠的黃老爹要去東平府胡老爹那裡吃酒,順便來拜西門慶。

西門慶看了禮帖,上麵寫著

“浙綢二端,湖綿四斤,香帶一束,古鏡一圓”,都是當時的貴重禮品。西門慶吩咐:“包五錢銀子,拿回帖打發來人,就說在家拱候老爹。”

這就是官場的

“人情往來”,你送我禮,我回你銀子,既給了對方麵子,又不欠人情。

等到日中,安主事和黃主事來了,兩人都是

“青雲白鷳補子,烏紗皂履”,一看就是京官的派頭。西門慶出大門迎接,到廳上敘禮,互相報

“尊號”——

安主事說黃主事號

“泰宇”,取

“履泰定而發天光”

之意;西門慶說自己號

“四泉”,因為小莊有四眼井。這跟現代商務場合交換名片、介紹自己的

“筆名”“網名”

似的,講究個文雅。

安主事還說:“昨日會見蔡年兄,說他與宋鬆原都在尊府打攪。”

西門慶趕緊客氣:“因承雲峰尊命,又是敝邑公祖,敢不奉迎!”

又問安主事什麼時候來的,安主事說:“自去歲尊府彆後,到家續了親,過了年,正月就來京了。選在工部,備員主事。欽差督運皇木,前往荊州,道經此處,敢不奉謁!”

兩人互相吹捧,場麵話一套接一套,把官場的

“虛偽”

“客套”

寫得淋漓儘致。

安主事和黃主事說還要去東平府胡太府那裡赴席,想早點走,西門慶挽留:“就是往胡公處,去路尚遠,縱二公不餓,其如從者何?學生敢不具酌,隻備一飯在此,以犒從者。”

於是先給轎伕們送了

“攢盤”(就是點心),再在廳上擺酒席,“珍羞異品,極時之盛,就是湯飯點心、海鮮美味,一齊上來”。西門慶隻用小金鐘敬了三杯酒,就把桌子抬下去給隨從吃,既不失禮,又不鋪張,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兩位官人道彆時,安主事還邀請西門慶:“生輩明日有一小東,奉屈賢公到我這黃年兄同僚劉老太監莊上一敘,未審肯命駕否?”

西門慶趕緊答應:“既蒙寵招,敢不趨命!”

這就是官場的

“飯局社交”,今天你請我,明天我請你,關係就是這麼吃出來的。

剛送走兩位主事,夏提刑就派人來邀西門慶去吃飯。西門慶吩咐備馬,換了冠帶衣服,帶著玳安、琴童,排軍喝道,往夏提刑家去。到了廳上,西門慶解釋來晚的原因:“適有工部督催皇木安主政和磚廠黃主政來拜,留坐了半日,方纔去了。不然,也來的早。”

夏提刑請西門慶坐左邊,旁邊還有個西賓倪秀才,是夏提刑請的家庭教師,教他兒子讀書。倪秀才自我介紹:“學生賤名倪鵬,字時遠,號桂岩,見在府庠備數,在我這東主夏老先生門下,設館教習賢郎大先生舉業。”

西門慶客氣了幾句,兩個小優兒上來磕頭彈唱,飯局就開始了,跟現代的

“商務宴請

娛樂”

模式一模一樣。

再看後院,潘金蓮從打發西門慶出去,直睡到晌午纔起來,起來了還懶得梳頭,月娘請她吃飯也不吃,隻說不舒服。直到大後晌,才磨磨蹭蹭出房門,來到後院。月娘因為西門慶不在家,想聽薛姑子講佛法,就在明間擺了張經桌,焚了香,薛姑子和王姑子對坐,兩個徒弟立在旁邊唸佛號,大妗子、楊姑娘、吳月娘、李嬌兒、孟玉樓、潘金蓮、李瓶兒、孫雪娥、李桂兒都圍著聽。

薛姑子先唸了段開場白:“蓋聞電光易滅,石火難消。落花無返樹之期,逝水絕歸源之路……”

大意就是

“人生苦短,名利都是空”,跟現代的

“心靈雞湯”

似的,隻不過用了文言文。王姑子還提問:“當時釋迦牟尼佛,乃諸佛之祖,釋教之主,如何出家?願聽演說。”

薛姑子就唱《五供養》:“釋迦佛,梵王子,舍了江山雪山去,割肉喂鷹鵲巢頂……”

正唱著,平安兒慌慌張張跑來說:“巡按宋爺差了兩個快手、一個門子送禮來。”

月娘慌了:“你爹往夏家吃酒去了,誰人打發他?”

還好玳安及時回來,說:“不打緊,等我拿帖兒對爹說去。教姐夫且請那門子進來,管待他些酒飯兒著。”

玳安拿著帖子去夏提刑家,西門慶看了帖子,上麵寫著

“鮮豬一口,金酒二尊,公紙四刀,小書一部”,是巡按宋喬年送的。西門慶趕緊吩咐:“到家交書童快拿我的官銜雙摺手本回去,門子答賞他三兩銀子、兩方手帕,抬盒的每人與他五錢。”

玳安回來找書童,結果書童不見了,急得團團轉。陳敬濟也不在,隻好讓傅夥計陪著送禮的人吃酒。後來陳敬濟和書童騎著騾子回來,被玳安罵了一頓:“賊秫秫小廝,仰掙了合蓬著去。爹不在,家裡不看,跟著人養老婆去了。”

書童還嘴硬:“你說不是,我怕你?你不說就是我的兒。”

玳安急了,一腳把書童踹倒,兩人扭打在一起,最後玳安吐了書童一口唾沫才罷手,說:“我接爹去,等我來家和淫婦算帳。”

這段寫得特有市井氣,跟現代街頭小混混吵架似的,又好笑又真實。

後院裡,薛姑子還在講佛法,潘金蓮卻坐不住了,先拉孟玉樓,孟玉樓不動,又扯李瓶兒,還怕月娘說。月娘看穿了她的心思,說:“李大姐,他叫你,你和他去不是。省的急的他在這裡恁有劃冇是處的。”

李瓶兒隻好跟潘金蓮出去,月娘還瞅了一眼,吐槽:“拔了蘿蔔地皮寬。交他去了,省的他在這裡跑兔子一般。原不是聽佛法的人。”

這話跟現代媽媽吐槽

“這孩子坐不住,就知道玩”

一模一樣。

潘金蓮拉著李瓶兒走出儀門,說:“大姐姐好乾這營生,你家又不死人,平白交姑子家中宣起捲來了。都在那裡圍著他怎的?咱們出來走走,就看看大姐在屋裡做甚麼哩。”

於是兩人走到大廳,看見廂房裡點著燈,陳敬濟和西門大姐正在裡麵吵架,說不見了銀子。

潘金蓮在窗欞上打了一下,調侃:“後麵不去聽佛曲兒,兩口子且在房裡拌的甚麼嘴兒?”

陳敬濟出來,趕緊客氣:“早是我冇曾罵出來,原是五娘、六娘來了。請進來坐。”

潘金蓮笑道:“你好膽子,罵不是!”

進去一看,西門大姐正在燈下納鞋,潘金蓮問:“這咱晚,熱剌剌的,還納鞋?”

又問他們吵什麼。

陳敬濟委屈地說:“爹使我門外討銀子去,他與了我三錢銀子,就教我替他捎銷金汗巾子來。不想到那裡,袖子裡摸銀子冇了,不曾捎得來。來家他說我那裡養老婆,和我嚷罵了這一日,急的我賭身發咒。不想丫頭掃地,地下拾起來。他把銀子收了不與,還教我明日買汗巾子來。”

西門大姐罵道:“賊囚根子,彆要說嘴。你不養老婆,平白帶了書童兒去做甚麼?剛纔教玳安甚麼不罵出來!想必兩個打夥兒養老婆去來。去到這咱晚纔來,你討的銀子在那裡?”

潘金蓮問:“有了銀子不曾?”

大姐說:“剛纔丫頭掃地,拾起來,我拿著哩。”

潘金蓮說:“不打緊處。我與你些銀子,明日也替我帶兩方銷金汗巾子來。”

李瓶兒也說:“姐夫,門外有,也捎幾方兒與我。”

陳敬濟說:“門外手帕巷有名王家,專一發賣各色改樣銷金點翠手帕汗巾兒,隨你要多少也有。”

李瓶兒先說:“我要一方老黃銷金點翠穿花鳳的。”

陳敬濟勸她:“六娘,老金黃銷上金不現。”

李瓶兒堅持:“你彆要管我。我還要一方銀紅綾銷江牙海水嵌八寶兒的,又是一方閃色芝麻花銷金的。”

陳敬濟又問潘金蓮,潘金蓮說:“我冇銀子,隻要兩方兒夠了。要一方玉色綾瑣子地兒銷金的。”

陳敬濟調侃:“你又不是老人家,白剌剌的,要他做甚麼?”

潘金蓮說:“你管他怎的!戴不的,等我往後有孝戴。”

陳敬濟又問另一塊,潘金蓮說:“那一方,我要嬌滴滴紫葡萄顏色四川綾汗巾兒。上銷金間點翠,十樣錦,同心結,方勝地兒──一個方勝兒裡麵一對兒喜相逢,兩邊欄子兒,都是纓絡珍珠碎八寶兒。”

陳敬濟聽了,笑道:“耶嚛,耶嚛!再冇了?賣瓜子兒打開箱子打嚏噴──瑣碎一大堆。”

潘金蓮罵道:“怪短命,有錢買了稱心貨,隨各人心裡所好,你管他怎的!”

李瓶兒從荷包裡拿出一塊銀子,遞給陳敬濟:“連你五孃的都在裡頭了。”

潘金蓮還客氣:“等我與他罷。”

李瓶兒說:“都一答交姐夫捎了來,那又起個窖兒!”

陳敬濟稱了稱,一兩九錢,李瓶兒說:“剩下的就與大姑娘捎兩方來。”

大姐連忙道謝。

潘金蓮提議:“你六娘替大姐買了汗巾兒,把那三錢銀子拿出來,你兩口兒鬥葉兒,賭了東道罷。少,便叫你六娘貼些兒出來,明日等你爹不在,買燒鴨子、白酒咱每吃。”

陳敬濟說:“既是五娘說,拿出來。”

大姐把銀子遞給潘金蓮,潘金蓮交給李瓶兒收著,拿出紙牌,燈下大姐和陳敬濟鬥葉子,潘金蓮在旁邊給大姐支招,一會兒就贏了陳敬濟三掉。

忽然聽見前邊打門,是西門慶回來了,潘金蓮和李瓶兒趕緊回房。陳敬濟出來迎接,跟西門慶說徐四家的銀子後日先送二百五十兩,剩下的下個月還。西門慶罵了幾句,酒喝得半醉,也不去後院,直接往潘金蓮房裡去了。真是應了那句詩:“自有內事迎郎意,何怕明朝花不開。”

親愛的讀者朋友,這一回的《金瓶梅》可真是熱鬨非凡,宅鬥、官場、市井、人情交織在一起,就像一幅明朝社會的

“生活百態圖”。潘金蓮的精明、李瓶兒的柔弱、西門慶的圓滑、應伯爵的油滑、李桂兒的求生欲,還有吳月孃的持家、陳敬濟的紈絝,每個人物都鮮活立體。從鹽引生意到官場應酬,從佛曲聽講

to

鬥葉賭東道,既有大人物的權謀算計,也有小人物的家長裡短,讓我們看到了明朝中後期真實的社會風貌

——

既有繁華,也有肮臟;既有溫情,也有算計。這大概就是《金瓶梅》的魅力所在,它不寫英雄好漢,隻寫普通人的生活,卻讓我們在這些生活細節裡,看到了人性的複雜與真實。下一回,又會有哪些新鮮事兒等著我們呢?咱們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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