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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軍事 > 金瓶梅那些事 > 第49章 請巡按屈體求榮 遇胡僧現身施藥

咱們今兒個嘮《金瓶梅》第四十九回,這一回可太有看頭了

——

既有官場的

“神仙操作”,又有土豪的

“排麵大賞”,最後還蹦出個像從外星來的胡僧,劇情比咱們現代的職場劇

豪門劇還熱鬨。咱得一句一句扒,把那些明朝的

“黑話”

都翻譯成大白話,保證讓你看得明明白白,還能樂出聲兒。

首先開篇先來首詩,咱就不逐字摳了,大概意思就是

“朋友聚會真開心,喝酒寫詩超儘興”,典型的文人開場白,跟咱們現在發朋友圈先配句雞湯一個道理。接下來正文就來了

——

夏壽這小子先回家給夏提刑報信,說西門慶那邊搞定了。你猜夏提刑啥反應?跟個受了驚的兔子似的,立馬跑去找西門慶道謝,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長官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要不是靠您這大腿,我這回指定栽了!”

西門慶呢?那範兒拿捏得死死的,跟個冇事人似的笑:“老夏你放心,咱倆也冇乾啥出格的事,他愛說就讓他說去,上頭的老爺心裡門兒清。”

說著就留夏提刑在廳裡吃飯,倆人吹牛皮吹到天黑,夏提刑才美滋滋地回家。轉天一早,夏提刑跟冇事人似的又去衙門上班了

——

你看這官場,隻要有人罩著,啥事兒都能翻篇,跟咱們現代某些職場

“甩鍋成功”

一個路數。

這邊剛安撫完夏提刑,那邊巡按曾公就鬨心了。他之前遞上去的奏摺石沉大海,一琢磨就知道是夏提刑和西門慶倆人

“打點”

了,氣得直拍桌子。正好當時蔡太師(就是宋朝那大奸臣,《水滸傳》裡也有他)提了七條政策,裡頭全是

“薅老百姓羊毛補貼朝廷”

的餿主意,曾公也是個實在人,直接上京找皇帝彙報,還寫了封奏摺吐槽:“天下的錢得流通纔有用啊!把老百姓的血汗錢都堆到京城,這哪是太平盛世該乾的事?民間的糧食買賣規矩不能亂改,當十大錢不能用,鹽鈔法也彆老變來變去的!老百姓都快被榨乾了,到時候誰來保衛國家啊?”

結果這奏摺一到蔡京手裡,蔡京氣得吹鬍子瞪眼,立馬跟宋徽宗(就是那個愛畫畫的皇帝)告狀:“這曾公就是故意找茬,阻礙國家大事!”

徽宗也是個冇主見的,聽蔡京這麼一說,就把曾公交給吏部

“考察”——

說白了就是

“找個理由收拾你”。最後曾公被擼成了陝西慶州知州,這還不算完,蔡京又使壞,讓陝西巡按禦史宋盤去搞曾公的黑料。這宋盤是誰?蔡太師兒子蔡攸的小舅子,妥妥的

“自己人”。宋盤得了指令,就把曾公的家人抓起來嚴刑拷打,硬是編了個罪名,把曾公徹底除名,流放到嶺南去了

——

你看這明朝官場的

“穿小鞋”,比咱們現代某些公司

“優化員工”

狠多了,直接趕去偏遠地區,還連帶家人,夠黑!

咱們再把鏡頭切回西門慶這邊。他可冇閒著,一邊讓韓道國和喬大戶外甥崔本,拿著倉鈔趕緊去高陽關找戶部韓爺掛號(相當於咱們現在辦業務先排隊占位置),一邊讓來保在家準備水果點心,擺大酒席,就等蔡禦史的船到。你還彆說,西門慶這執行力,放現代絕對是優秀項目經理

——

辦事分輕重,還懂得提前鋪墊。

冇過幾天,來保就打聽到訊息:蔡禦史跟巡按宋禦史一起從京城出發,已經到東昌府了,趕緊派人回家報信。西門慶一聽,立馬拉上夏提刑準備去接人。來保先去東昌府的船上見了蔡禦史,送了

“下程”——

就是路上吃的用的,跟咱們現在去機場接客戶先送點特產一個意思。然後西門慶和夏提刑直接跑出城五十裡,到一個叫

“百家村”

的地方接人,這排麵,比咱們現在接領導開十幾輛豪車還誇張。

先上蔡禦史的船拜見,西門慶還特意提了想請宋禦史一起去家裡吃飯的事。蔡禦史挺給麵子:“放心,我肯定拉著他去。”

你猜當時東平府的官員啥反應?那叫一個熱鬨!東平知府、各個州縣的官、軍隊裡的人、教書先生、和尚道士,甚至看風水的,都拿著

“連名手本”(相當於集體簽名的名片

簡曆)等著迎接。帥府的周守備、荊都監、張團練,還帶著手下的士兵,穿得整整齊齊跟著,清道的清道,驅趕老百姓的驅趕老百姓,連雞狗都嚇得躲起來

——

這陣仗,比咱們現在明星開演唱會的安保還嚴。

等把宋巡按接到東平府察院,各級官員都上前遞文書、問好,宋巡按歇了一夜。轉天一早,門吏就來報:“巡鹽蔡爺來拜訪啦!”

宋禦史趕緊出門迎接,倆人客氣了半天,分主賓坐下喝茶。宋禦史先問:“年兄你啥時候走啊?”

蔡禦史說:“我還得再待一兩天。”

接著就開始給西門慶

“打廣告”:“清河縣有個西門千兵,是本地的大家族,人又正派又有錢,還懂禮貌,也是蔡太師的門下,我跟他見過一麵。昨天他還特意來接我,我正想找機會去他家拜訪呢。”

宋禦史一聽就納悶了:“哪個西門千兵啊?”

蔡禦史趕緊補一句:“他現在是本地的提刑千戶,昨天還來給你請安了呢。”

宋禦史趕緊讓手下拿

“手本”(就是官員名單)來看,看見西門慶和夏提刑的名字,又問:“這西門慶是不是跟翟雲峰(翟謙,蔡京的管家,西門慶的親家)有關係啊?”

蔡禦史說:“就是他!現在人家就在外麵等著,想讓我陪你去他家吃頓飯,你看咋樣?”

宋禦史一開始還端著架子:“我剛到這兒,去私人家裡吃飯不太好吧?”

蔡禦史就勸:“哥你怕啥?都是自己人,翟雲峰那邊也打過招呼,咱去坐坐怕啥?”

說著就吩咐備轎,倆人一起去西門慶家。訊息一傳出去,東平府和清河縣都炸鍋了,老百姓都在傳:“我的天!巡按老爺都認識西門大官人,還去他家吃飯呢!”

周守備、荊都監、張團練這幾個當兵的,嚇得趕緊帶著手下把西門慶家附近的街口都守住,跟咱們現在大人物出行

“封路”

一個意思。

西門慶呢?早就穿著一身青色官服,在老遠的地方等著了。兩邊的鼓樂班子吹吹打打,比咱們現在結婚迎親還熱鬨。宋禦史和蔡禦史下轎的時候,那打扮也得說說:倆人都穿大紅的

“獬豸繡服”(獬豸是古代象征公正的神獸,官員穿這個顯身份),戴烏紗帽,穿黑鞋,繫著鶴頂紅的腰帶,身後跟著人舉著兩把大扇子

——

活脫脫倆

“移動的紅燈籠”,派頭十足。

進了西門慶家,那場麵更絕:五間大廳的湘簾都捲起來,錦屏擺得整整齊齊,正麵放著兩張

“吃看桌席”——

就是又能吃又能看的豪華宴席,上麵有

“高頂方糖”(跟咱們現在的多層蛋糕似的)、“定勝簇盤”(擺成花樣的點心盤),比咱們現代五星級酒店的自助餐還精緻。宋禦史和蔡禦史客氣了半天,纔跟西門慶互相作揖。蔡禦史還挺懂規矩,讓家人送了

“贄見禮”:兩匹湖綢、一套文集、四袋好茶、一方端硯

——

相當於咱們現在拜訪客戶送的高階伴手禮,又有麵子又實用。

宋禦史就簡單多了,隻遞了個紅色的拜帖,上麵寫著

“侍生宋喬年拜”。他還故意客氣:“早就聽說您的大名,我剛到這兒,好多事還冇理順,本來不該來打擾的。要不是蔡年兄拉著我來,我哪有機會見您啊?”

西門慶趕緊彎腰下拜,姿態放得極低:“我就是個小武官,本來就是您管的人,今天您能來,我家這破地方都蓬蓽生輝了!”

說著就恭恭敬敬地行禮,宋禦史也趕緊回禮,倆人互相客氣了半天,才按規矩坐下

——

蔡禦史坐左邊,宋禦史坐右邊,西門慶站在旁邊陪著,跟咱們現在陪領導吃飯

“主位副位”

分得清清楚楚。

茶水剛喝完,台階下的樂隊就開始奏樂,那聲音吵得耳朵都快聾了。西門慶趕緊遞酒請大家入席,下麵的人又端上各種

“割道”(就是切好的肉菜)。咱得說說這席麵有多豪:山珍海味就不說了,湯是

“桃浪湯”(聽著就高級),還有歌舞表演,桌子上的菜擺得比咱們現在的

“滿漢全席”

還多。連宋禦史和蔡禦史轎伕跟從的人,每人都給了五十瓶酒、五百點心、一百斤熟肉

——

這哪是招待隨從,簡直是

“批髮式送禮”,西門慶的

“鈔能力”

在這兒體現得淋漓儘致。你算算,這一頓飯下來,冇有一千兩銀子打不住,相當於咱們現在幾十萬塊錢,夠普通人家活十幾年了。

可這宋禦史是個

“急性子”,又有點

“裝”,隻坐了一會兒,聽了一段戲就想走。西門慶趕緊留他:“宋大人您再坐會兒啊,菜還冇上齊呢!”

蔡禦史也幫著勸:“年兄你又冇啥事,再坐會兒唄,咋走這麼快?”

宋禦史找藉口:“年兄你再坐,我還得回察院處理點公事呢。”

其實西門慶早有準備,早就讓手下把兩張桌席連帶著金銀餐具,裝了二十個食盒,叫人等著送。給宋禦史的是啥?一張大桌席、兩壇酒、兩隻活羊、兩封金絲花、兩匹紅綢緞、一副金檯盤、兩把銀酒壺、十個銀酒杯、兩個銀折盂、一雙象牙筷子

——

這哪是

“送伴手禮”,簡直是

“搬半個廚房”

給他。蔡禦史的也是一模一樣的。

宋禦史一看這陣仗,趕緊推辭:“這我可不能要!”

一邊說一邊看蔡禦史,意思是

“你快幫我說說”。蔡禦史卻幫著西門慶:“年兄你是這兒的父母官,收這個是應該的,我可不敢跟你比。”

西門慶也趕緊打圓場:“就是點小意思,給您下酒的,彆客氣!”

倆人正推讓呢,手下人已經把東西抬出門了

——

你看這操作,先把東西送出去,再跟你客氣,跟咱們現在

“先把禮物放你家,你不收也得收”

一個套路。

宋禦史冇辦法,隻好讓手下收下拜帖,跟西門慶道謝:“今天第一次見您,又吃了您的好酒席,還拿了這麼多東西,我都不知道咋報答了!以後肯定記著您的好。”

又跟蔡禦史說:“年兄你再坐,我先走了。”

說著就起身告辭。西門慶還想送遠點兒,宋禦史不讓:“彆送了,快回去吧!”

說著就上轎走了

——

這宋禦史,又想裝清高,又忍不住收禮,典型的

“又當又立”,跟咱們現代某些

“嘴上說不要,身體很誠實”

的人一模一樣。

宋禦史走了,西門慶就陪著蔡禦史到捲棚(就是帶棚子的走廊)裡坐,還讓手下把樂隊都打發走,隻留下戲子。又重新擺了一桌更精緻的酒席,倆人開始喝酒。蔡禦史還假客氣:“今天陪宋年兄來已經夠麻煩你了,還吃你的好酒席,拿這麼多酒器,我都不好意思了。”

西門慶笑了:“都是小玩意兒,您彆往心裡去!”

接著就打聽宋禦史的號,蔡禦史說:“他號鬆原,鬆樹的鬆,源泉的原。”

又補充:“剛纔他一開始死活不來,我跟他說你人品好,還跟蔡太師那邊有關係,他纔來的。他也知道你跟翟雲峰是親家。”

西門慶琢磨了一下:“估計翟親家跟他打過招呼。不過我看這宋禦史有點不對勁,怪怪的。”

蔡禦史說:“他雖然是江西人,倒也冇啥壞心眼,就是今天第一次見,故意裝裝樣子罷了!”

倆人說著就笑了。西門慶又留蔡禦史住下:“今兒晚了,您就彆回船了,在我家歇一晚,明天我去長亭給您送行。”

蔡禦史也不客氣:“那我就不客氣了。”

說著就讓手下人都回船上去,明天再來接

——

這倆人,一個敢留,一個敢住,關係已經拉近不少了。

等蔡禦史的手下都走了,西門慶趕緊叫玳安過來,湊到他耳邊小聲說:“你趕緊去院裡(就是妓院)叫董嬌兒和韓金釧兒,讓她們從後門坐轎子來,彆讓任何人知道!”

玳安趕緊點頭去了。西門慶回到席上,接著陪蔡禦史喝酒,戲子在旁邊唱歌。西門慶還挺會聊天,問蔡禦史:“您回家待了多久纔來的?老夫人身體還好吧?”

蔡禦史說:“我媽還行。我在家待了半年,回京城覆命,冇想到被曹禾彈劾了,跟我一起在史館的十四個同事,全被調到地方當官了。我就被分到西台,剛任命為兩淮巡鹽。宋年兄就來這兒當巡按,他也是蔡太師的人。”

西門慶又問:“那安老先生現在在哪兒?”

蔡禦史說:“安鳳山升了工部主事,去荊州催皇木了,估計也快回來了。”

說著,戲子就過來遞酒,蔡禦史讓他們唱個《漁家傲》——

跟咱們現在點歌一樣。正唱著呢,玳安過來找西門慶,小聲說:“董嬌兒和韓金釧兒從後門來了,現在在娘房裡坐著呢。”

西門慶說:“你讓他們把轎子挪到一邊,彆讓人看見。”

玳安點頭去了。

西門慶走到上房,董嬌兒和韓金釧兒趕緊磕頭。西門慶囑咐她們:“今天叫你們來,是讓你們晚上在山子下伺候蔡老爹,他現在是巡按禦史,你們可得好好伺候,彆怠慢了,我回頭再給你們好處。”

韓金釧兒笑著說:“爹您放心,我們知道該怎麼做。”

西門慶還開玩笑:“他是南方人,好那口‘南風’(就是男風),你們彆放不開。”

董嬌兒也會說話:“娘還在這兒呢,爹您這話說得也太直白了!我們又不是不懂事的人,還能給您丟臉?”

西門慶笑著回到前麵,剛走到儀門,就看見來保和陳敬濟拿著揭帖(就是申請書)過來,對西門慶說:“喬親家說,趁著蔡老爹現在有空,您趕緊把鹽引的事跟他說,不然明天他走了就來不及了。姐夫把我和崔本的名字都寫在上麵了。”

西門慶說:“你跟我來。”

就把來保帶到捲棚外麵等著。

回到席上,西門慶喝了口酒,纔開口:“有個事想麻煩您,不知道該不該說。”

蔡禦史說:“四泉(西門慶的號),有啥事兒你直說,我肯定幫你。”

西門慶說:“去年我一個親戚在邊境納了些糧草,派了些鹽引,正好該在您管的揚州那邊領鹽。希望您到了那兒能多關照,早點放出來就行。”

說著就把揭帖遞過去。蔡禦史一看,上麵寫著

“商人來保、崔本,舊派淮鹽三萬引,乞到日早掣”——

鹽引在明朝可是好東西,相當於鹽業許可證,有了這個就能賺大錢。蔡禦史看了笑:“這多大點事!”

接著就叫來保過來跪下,跟來保說:“我到了揚州,你們直接去察院找我,我讓你們比彆的商人早一個月領鹽。”

西門慶趕緊說:“您能讓我們早十天就夠了,太麻煩您了。”

蔡禦史把揭帖揣到袖子裡,書童趕緊倒酒,戲子接著唱

——

你看這事兒辦的,幾句話就搞定了,比咱們現在跑流程蓋章快多了,這就是

“人情社會”

的魅力(或者說無奈)。

唱完戲,天已經黑了,蔡禦史說:“喝了一天了,我不能再喝了。”

說著就起身。手下人想掌燈,西門慶說:“先彆掌燈,請老先生到後邊更衣。”

於是倆人在花園裡逛了一圈,走到翡翠軒

——

這裡早就佈置好了,湘簾掛著,蠟燭點得亮亮的,酒席也擺好了。西門慶已經讓戲子走了,書童把捲棚的東西收了,關上角門。這時候董嬌兒和韓金釧兒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從台階下走過來,“撲通”

一聲磕了四個頭,跟小雞啄米似的。書上還寫了句詩形容她們:“綽約容顏金縷衣,香塵不動下階墀。時來水濺羅裙濕,好似巫山行雨歸。”

大概就是

“長得美、穿得好,走路輕輕的像仙女”,跟咱們現在形容網紅

“顏值高、氣質好”

一個意思。

蔡禦史一看這倆姑娘,眼睛都直了,想進又不敢進,想退又捨不得,趕緊說:“四泉你也太客氣了,這多不好意思。”

西門慶笑了:“這跟當年王羲之他們在東山聚會有啥區彆?”

蔡禦史也會接話:“我可冇王羲之那才華,不過您倒有王右軍(王羲之的號)的雅興。”

說著就拉著倆姑孃的手進了軒子,還說要寫詩留念。西門慶趕緊讓書童把端硯磨好墨,鋪好錦箋。蔡禦史不愧是狀元出身,拿起筆來

“刷刷刷”

就寫,連草稿都不用打,一會兒就寫了一首詩:“不到君家半載餘,軒中文物尚依稀。雨過書童開藥圃,風回仙子步花台。飲將醉處鐘何急,詩到成時漏更催。此去又添新悵望,不知何日是重來。”

翻譯成大白話就是:“半年冇來你家,東西還是老樣子。雨後書童在花園澆花,風吹著姑娘們在台上走。喝酒正高興呢鐘就響了,詩剛寫完天就晚了。這一去又多了個念想,不知道啥時候能再來。”

寫完就讓書童貼在牆上,跟咱們現在旅遊打卡寫留言似的。

蔡禦史又問倆姑娘:“你們叫啥名字?”

董嬌兒說:“我叫董嬌兒,她叫韓金釧兒。”

蔡禦史又問:“你們有號嗎?”

董嬌兒說:“我們就是普通妓女,哪有號啊。”

蔡禦史還挺執著:“彆謙虛,說說嘛。”

問了半天,韓金釧兒才說:“我號玉卿。”

董嬌兒說:“我號薇仙。”

蔡禦史一聽見

“薇仙”

倆字,眼睛都亮了,趕緊記在心裡。接著就讓書童擺棋桌,跟董嬌兒下棋,西門慶在旁邊陪著,韓金釧兒遞酒,書童唱歌。蔡禦史贏了一盤,董嬌兒陪他喝了杯酒;董嬌兒贏了,也趕緊遞酒給蔡禦史,西門慶在旁邊陪著喝

——

這場景,跟咱們現在

“陪客戶打麻將,故意讓客戶贏”

一個套路,都是為了讓對方開心。

下了會兒棋,蔡禦史說:“四泉,太晚了,我實在喝不動了。”

說著就走到外麵的花下站著。當時是四月中旬,月亮剛上來,挺涼快的。西門慶說:“老先生,天色還早呢,韓金釧兒還冇陪您喝一杯呢。”

蔡禦史說:“對,叫她來,我在這兒站著喝一杯。”

韓金釧兒趕緊拿了個大金桃杯,倒滿酒,用手捧著遞過去。董嬌兒在旁邊遞水果,蔡禦史喝完,又倒了一杯給韓金釧兒。接著就告辭:“四泉,今天喝太多了,讓手下人把東西收了吧。”

說著就拉著西門慶的手,挺動情地說:“您對我這麼好,我心裡都記著。要不是咱這麼投緣,您也不會對我這麼好。之前借您的錢,我在京城也跟翟雲峰說了。以後我要是能升官,肯定不會忘了您的恩情。”

西門慶趕緊說:“老先生您彆這麼說,這點小事不算啥。”

韓金釧兒一看蔡禦史拉著董嬌兒的手,就知道自己該走了,趕緊往後院去。到了上房,月娘(西門慶正妻)問她:“你咋回來了?不陪他睡嗎?”

韓金釧兒笑著說:“他留董嬌兒了,我在那兒也多餘,不如回來。”

過了一會兒,西門慶也回來了,叫來來興兒吩咐:“明天五更天,把食盒、酒米、點心、下飯菜都準備好,叫上廚子,跟我去城外永福寺給蔡老爹送行,再叫兩個小戲子跟著,彆耽誤了。”

來興兒說:“家裡二孃(李嬌兒)過生日,冇人看著啊。”

西門慶說:“留下棋童兒買東西,讓廚子在後院大灶做就行。”

又過了一會兒,書童和玳安把東西收了,還泡了壺好茶,去花園給蔡禦史漱口。翡翠軒的書房床上,被子枕頭都鋪好了。蔡禦史看見董嬌兒手裡拿著一把湘妃竹的扇子,上麵畫著蘭花和流水,董嬌兒說:“麻煩老爹在扇子上給我寫首詩唄。”

蔡禦史說:“冇啥好寫的,就寫你的‘薇仙’吧。”

說著就拿起筆,在燈下寫了四句:“小院閒庭寂不嘩,一池月上浸窗紗。邂逅相逢天未晚,紫薇郎對紫薇花。”

翻譯過來就是:“小院安安靜靜的,月亮照在窗戶上。咱們相遇的時候天還冇黑,我這個當官的(紫薇郎是官名)對著你這個叫‘薇仙’的姑娘。”

董嬌兒趕緊磕頭道謝,倆人就收拾收拾上床睡覺了。書童、玳安和蔡禦史的家人在外麵房間睡

——

這一段咱就不多說了,重點是西門慶把蔡禦史伺候得明明白白,為以後的關係鋪路。

轉天一早,蔡禦史給了董嬌兒一兩銀子,用紅紙包著,董嬌兒拿給西門慶看。西門慶笑了:“文官都冇啥錢,能給你一兩銀子,已經是頂好了。”

說著就讓月娘再給倆姑娘每人五錢銀子,從後門打發走了。書童端來洗臉水,蔡禦史洗漱完穿好衣服,西門慶也出來了,在廳上陪他喝粥。手下人早就備好轎子馬匹,等著送蔡禦史。臨走前,西門慶又想起一件事:“還有個事想麻煩您,苗青是我的朋友,之前因為曾公的案子,被派到揚州等著抓他,其實這事兒早就結案了。您要是見到宋禦史,麻煩您幫我說句話,我肯定記著您的好。”

蔡禦史說:“這有啥難的,我跟宋年兄說一聲,就算把苗青抓來了,放了他就行。”

西門慶趕緊作揖道謝

——

你看,西門慶這是

“一事不煩二主”,趁蔡禦史還冇走,趕緊把苗青的事也辦了,這腦子轉得比咱們現在的生意人還快。

這裡得插一句,後來宋禦史去濟南,在船上又跟蔡禦史遇上了。當時揚州的人已經把苗青抓來了,蔡禦史直接說:“這是曾公手裡的舊案子,跟你沒關係,放了吧。”

就把苗青放了。後來東平府隻把兩個船家判了死刑,把安童(之前的證人)放了。書上還寫了句詩:“公道人情兩是非,人情公道最難為。若依公道人情失,順了人情公道虧。”

意思就是

“公道和人情總是矛盾的,想按公道來就會傷人情,想順人情就會冇公道”,這句話到現在都適用,你看咱們現代有些事,不也是

“人情大於法理”

嗎?

當時西門慶還想送蔡禦史到船上,蔡禦史不讓:“您彆送了,就在這兒告彆吧。”

西門慶說:“您多保重,我回頭讓手下人給您問好。”

說著蔡禦史就上轎走了。西門慶回到永福寺的方丈室坐下,寺廟的長老過來合掌問好,遞上茶,西門慶也客氣地回禮。西門慶看見長老眉毛都白了,就問:“長老多大年紀了?”

長老說:“我七十四了。”

西門慶說:“身體還這麼好。”

又問長老的法號,長老說:“我叫道堅。”

西門慶又問:“有幾個徒弟?”

長老說:“就兩個小徒弟,寺裡還有三十多個和尚。”

西門慶看了看寺廟,說:“這寺廟挺寬敞,就是有點破,該修修了。”

長老歎了口氣:“不瞞老爹說,這寺廟是周守備(周秀)蓋的,可惜寺裡冇錢修,就這麼荒著了。”

西門慶挺大方:“原來是周守備的香火院啊,我看他家莊子也不遠。冇事,你跟周守備說一聲,寫個募捐簿,再去彆的地方化點緣,我也給你捐點錢。”

道堅趕緊合掌道謝,西門慶又讓玳安拿一兩銀子給長老,說:“今天麻煩你們了。”

道堅說:“我都冇準備齋飯,太不好意思了。”

西門慶說:“我去後麵換換衣服。”

道堅趕緊讓小和尚開門。

西門慶換衣服的時候,看見方丈後麵有五間大禪堂,裡麵有不少雲遊和尚在敲木魚看經。他本來就是個好奇心重的人,忍不住走進去看。就看見一個和尚長得特彆奇怪:腦袋像豹子頭,眼睛凹進去,臉色跟豬肝似的,戴了個雞蠟做的箍兒,穿了件肉紅色的僧袍,下巴上的鬍子亂蓬蓬的,頭上還有一溜冇頭髮,活脫脫一個

“外星羅漢”。這和尚在禪床上坐著,頭垂到胸口,鼻孔裡還流著鼻涕(書上寫

“玉箸”,其實就是鼻涕,故意寫得文雅點)。

西門慶心裡琢磨:“這和尚肯定有本事,不然不能長這麼怪。”

於是就大聲喊:“這位僧人,你是哪兒來的?是高僧嗎?”

喊第一聲冇反應,第二聲還冇反應,第三聲的時候,這和尚突然在禪床上一挺身子,伸了個懶腰,睜開一隻眼,跳下來給西門慶點了點頭,聲音跟打雷似的:“你叫我乾啥?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是西域天竺國密鬆林齊腰峰寒庭寺來的胡僧,到處雲遊給人看病送藥。官人,你找我有啥事兒?”

西門慶一聽

“送藥”,眼睛都亮了,趕緊說:“你既然給人送藥,那我求點滋補的藥,你有嗎?”

胡僧說:“有!必須有!”

西門慶又問:“我請你去我家,你去不去?”

胡僧說:“去!必須去!”

西門慶說:“你說去,那咱現在就走。”

胡僧從床頭拿起一根鐵柱杖拄著,背上一個皮褡褳,裡麵裝著兩個藥葫蘆,就往外走。西門慶趕緊讓玳安:“叫兩個驢子,跟師父先回家等著,我馬上就來。”

胡僧卻擺手:“官人不用,你騎馬先走,我不用騎牲口,肯定比你先到。”

西門慶更覺得這和尚有本事了,怕他跑了,又吩咐玳安:“你必須跟著他,彆讓他走丟了。”

然後就跟長老告彆,上馬帶著手下進城了。

你猜這天是啥日子?四月十七,正好是王六兒(西門慶的情婦)的生日,而且家裡李嬌兒也在辦生日宴,有女客人吃飯。下午的時候,王六兒家裡冇人使喚,就派她弟弟王經去請西門慶,還特意囑咐王經:“你到西門慶家門外,隻找玳安說話,彆找彆人。”

結果王經到了西門慶家門口,等了快一個時辰,也冇看見玳安。正好月娘和李嬌兒送妓院的李媽媽出來上轎,看見王經這個十五六歲的小廝,就問:“你是哪兒來的?”

王經也是個實在孩子,直接走過去給月娘磕頭:“我是韓家的,來找安哥說話。”

月娘納悶:“哪個安哥?”

旁邊的平安(西門慶家的仆人)一看要露餡,趕緊把王經拉到一邊,跟月娘撒謊:“他是韓道國家裡派來的,找玳安問韓道國啥時候回來。”

就這麼把月娘糊弄過去了。月娘也冇多想,轉身回後院了

——

你看這仆人平安,多會

“救場”,跟咱們現代公司裡

“幫老闆遮掩私事”

的助理一個樣,求生欲滿滿。

冇過多久,玳安就跟胡僧先到了西門慶家門口。玳安累得兩腿發酸,渾身是汗,嘴裡不停地抱怨:“今天真是倒了八輩子黴!平白無故讓我跟這個禿和尚走路,從城外寺廟走到家,一步都冇歇,累死我了!爹讓雇驢子給他騎,他還不騎,他倒好,走得跟冇事人似的,我這兩條腿都快廢了,鞋底子都磨透了,腳也破了,真是晦氣!”

平安趕緊問:“爹請這和尚來乾啥?”

玳安說:“誰知道呢!說是跟他要啥藥。”

正說著,就聽見前麵有人喊

“讓讓”——

西門慶回來了,看見胡僧在門口,趕緊說:“大師您真是神人啊,果然比我先到。”

說著就把胡僧請進大廳坐下,讓書童接過胡僧的衣裳,自己也換了小帽,陪著胡僧喝茶。

胡僧在大廳裡東看西看,眼睛都直了

——

這西門慶家也太豪華了:大廳又高又大,院子又深又寬,門上掛的是

“龜背紋蝦鬚織抹綠珠簾”(相當於咱們現在的高階水晶簾),地上鋪的是

“獅子滾繡球絨毛線毯”(比咱們現在的羊絨地毯還高級)。正中間放著一張桌子,桌腿是

“蜻蜓腿、螳螂肚”

的樣式,顏色是

“肥皂色”(就是深灰色),還帶著花紋,桌子上擺著

“絛環樣須彌座大理石屏風”(相當於現在的高檔擺件)。周圍的椅子都是

“泥鰍頭、楠木靶腫筋”

的樣式(就是楠木做的,造型精緻),牆上掛的畫都是

“紫竹杆兒綾邊、瑪瑙軸頭”(畫框是紫竹的,鑲著綾邊,軸頭是瑪瑙的)。書上還寫了句詩形容:“鼉皮畫鼓振庭堂,烏木春台盛酒器。”

就是說

“大廳裡擺著鱷魚皮做的鼓,烏木做的桌子上放著高檔酒器”,跟咱們現在形容

“豪宅裡全是奢侈品”

一個意思。

胡僧看夠了,西門慶問:“大師您喝酒不?”

胡僧挺實在:“我酒肉都吃。”

西門慶趕緊吩咐手下:“不用準備素菜了,直接拿酒肉來。”

正好當天是李嬌兒生日,廚房裡有的是好酒好菜,很快就擺上了桌。先上了四碟果子、四碟小菜,又上了四碟下酒菜:一碟頭魚、一碟糟鴨、一碟烏皮雞、一碟舞鱸公(都是當時的硬菜)。接著又上了四樣下飯:一碟羊角蔥炒核桃肉、一碟切得細細的肉乾、一碟羊貫腸(就是羊腸灌肉)、一碟滑鰍(就是泥鰍做的菜)。然後又上了湯和飯:一個碗裡有兩個肉丸子,夾著一條花腸,叫

“一龍戲二珠湯”(聽著就有創意);一大盤

“裂破頭高裝肉包子”(就是皮薄餡大的肉包子)。

胡僧也不客氣,拿起筷子就吃,一會兒就吃撐了,拍著肚子說:“我吃飽了,喝足了,夠了夠了。”

西門慶讓手下把桌子撤了,就跟胡僧說想要求

“房術的藥”(就是滋補身體的藥,咱不多解釋,懂就行)。胡僧說:“我有一種藥,是太上老君煉的,王母娘娘傳的方子,不是有緣人我還不給呢!既然你對我這麼好,我就給你幾丸。”

說著就從褡褳裡拿出一個葫蘆,倒出一百多丸藥,囑咐西門慶:“每次隻吃一粒,千萬彆多吃,用燒酒送服。”

又拿出另一個葫蘆,捏出一塊二錢重的粉紅藥膏,接著說:“每次隻用二厘,也彆多用。要是覺得脹得慌,就用手捏著,在兩邊腿上使勁拍,拍一百多下就能好。你可得省著點用,彆隨便傳給彆人。”

西門慶趕緊雙手接過來,又問:“這藥有啥效果啊?”

胡僧就開始吹了,說了一段超誇張的話,咱翻譯成大白話就是:“這藥長得像雞蛋,顏色跟鵝蛋黃似的,是老君煉了三次、王母親手傳的方子。看著像垃圾,其實比寶玉還珍貴,給黃金都不換!不管你是當官的、有錢的、有才的,隻要把這藥揣在手裡進洞房,保管你洞房裡春意盎然,身體倍兒棒!腰不酸了腿不疼了,晚上精神好,第二天還能接著來!不管是年輕姑娘還是熟女,都能滿足,一晚上跟十個女的在一起都不怕,還不傷身體!吃久了能調理脾胃、補腎壯陽,一百天頭髮變黑,一千天身體變強壯,還能固齒明目,讓你精力旺盛!你要是不信,拿點拌飯給貓吃,三天就能讓貓發情不止,四天就熱得受不了,白貓能變成黑貓,最後連屎尿都拉不出來,夏天敢在風裡睡,冬天敢往水裡跳,要是不解藥,毛都能掉光!每次吃一厘半,保證你更厲害!”

西門慶一聽,眼睛都直了,還想跟胡僧要藥方:“看病得找好醫生,傳藥得傳方子啊!大師您不把方子傳給我,萬一以後藥冇了,我去哪兒找您啊?您要多少錢,我都給您!”

說著就讓玳安:“趕緊去後院拿二十兩銀子來!”

玳安趕緊去拿,西門慶把銀子遞給胡僧,想換藥方。結果胡僧笑了:“我是出家人,到處雲遊,要這銀子乾啥?你趕緊拿回去。”

說著就要起身走。

西門慶一看銀子不管用,又趕緊說:“大師您不收銀子,我有一匹五丈長的大布,給您做件衣服總行吧?”

又讓手下拿布,雙手遞給胡僧。胡僧這才雙手合十道謝,臨走前又囑咐了一遍:“千萬彆多用,記住!記住!”

說完就背上褡褳,拄著鐵柱杖,大搖大擺地走了。書上還寫了句詩形容他:“柱杖挑擎雙日月,芒鞋踏遍九軍州。”

就是說

“他拄著柺杖能挑動日月,穿著草鞋走遍天下”,把他吹得跟神仙似的。

親愛的讀者朋友,咱們把這一回扒完,是不是覺得西門慶這

“社交達人”

的身份實錘了?他一邊用

“鈔能力”

搞定官場關係,一邊用

“人情牌”

鋪墊未來的路子,連最後求藥都得找個

“奇人異士”,把明朝土豪的

“生存法則”

玩得明明白白。而那胡僧的出現,不僅給西門慶的

“奢靡生活”

添了一筆神秘色彩,也為後續的劇情埋下了伏筆

——

畢竟這藥

“效果”

這麼誇張,早晚得出事。這一回裡的官場黑暗、人情往來,跟咱們現代社會其實也有不少相似之處,隻不過換了件

“明朝的外衣”。咱們讀《金瓶梅》,不光是看故事,更能透過故事看人性、看社會,這纔是經典名著的魅力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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